▲
在燈光的折射下,黑暗的角落裡,描繪出了兩個陰影打鬥的痕跡。只是那麽一瞬間,便倒下了一個。
獵人與盜賊的區別在於:獵人習慣布置好陷阱,等待獵物上鉤。而盜賊卻善於積蓄力量,以求一擊絕殺
眼睜睜看著獵物的身影突然消失在眼前,偽裝成老人的獵人立即露出了驚慌的神色,眼眸裡更是充滿了慌亂。
“他去哪兒了?”老人焦急的向躲藏在暗處的同伴們詢問。
原本拄著拐杖的老人不再彎腰駝背,而是蛻變成了一副矯健挺拔的身姿;那根脫去了外殼的拐杖,同樣變成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
“威特,他把黑德給乾掉了。”某處不遠的黑暗裡,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
威特的臉色陡然變得灰黃暗淡,仿佛魔鬼已經抓住他的一隻腳似的。從同伴口中說出的這句話,這讓他感到了一陣不寒而栗的恐怖。
還未開始狩獵,早已設下陷阱的獵人反倒被他們盯上的獵物乾掉了一個同伴,而且還是在獵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發動致命的奇襲。
這意外的場景,完全超乎了威特的意料,超出他的想象。他用一雙探索、恐懼的目光,在周圍的黑暗中四處搜尋著任何移動的陰影。
“威特,這下該……該怎麽辦,這次咱…咱們碰到了個硬茬。”聽得出來聲音的主人非常緊張,緊張到聲音發顫。
威特聽了更覺氣惱。“你這個傻瓜,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對於賞金獵人而言,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他們默認自己是獵殺的一方,而忽視了獵物是否危險。
獵人與獵物之間的位置,總是在不經意間,出現轉換。
只不過就是不知道,這番戰鬥,究竟是誰,方才能夠笑到最後。
解決了一個獵人後,隱藏在黑暗中的布蘭特循聲而去,悄無聲息的靠近那個威特口中的傻瓜。一出手便將其製住。
隱藏在黑暗角落裡的獵人,僵硬地轉過了頭,渾身的肌肉都甭緊了,喉嚨略顯嘶啞地說:“威……威特……他…”
這個驚慌又恐懼的傻瓜,還來不及向他的同伴大聲呼救,就被鋒利的匕首抹斷了他揚起的脖子,鮮紅且溫熱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
“閉嘴,你這個蠢貨。”威特有些氣急敗壞的吼道。
“你喝斥的那個蠢貨,就像你希望的那樣安靜的閉上了嘴巴。”布蘭特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最後刻意的強調:“而且是永遠。”
威特淡綠色的雙眼警惕又害怕的看著對方。“你們兩個還躲在角落裡幹嘛,等著被他一個個的收拾嗎?”他的叫嚷聲近乎歇斯底裡。
只見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雙腳微微地顫抖著,背上冒著絲絲寒氣,仿佛有一陣凜冽的寒風,穿透了他有些僵硬的軀體。
從面前這個叫威特的獵人與同伴說話的口氣中,布蘭特大致能夠判斷出——面前這個善於偽裝的獵人,是他們這個小團隊的頭兒。
那些靜止不動的黑暗裡,沒有任何的回應。在這個寂靜無風的偏僻小巷裡,他唯一能夠聽到的聲音——是同伴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他顯得有些驚慌失措。“快回來,你們這些混蛋。”他大聲疾呼。仿佛自己已經被這個黑暗殘酷的、孤獨冰冷的世界拋棄了似的。
“統統去死吧,你們這些懦弱的膽小鬼。”他聲音越高越細,簡直成了困獸的哀號。
“別再喊了,他們已經將你丟下了。”
威特歇斯底裡的呼喚終於得到了回應,只不過不是他所期待的聲音。失望與無助的眼神,瞬間填滿了他驚慌和害怕的眼眶。
這個被同伴拋棄的獵人情緒激動的說:“你以為你殺了我的兩個同伴,我就會害怕嗎?”其實滿滿的恐懼早已佔據了他的整個內心。
害怕、戰栗、無助、失落、後悔、絕望……一種種負面的情緒,如同凶猛的潮水般狂湧上他的心頭。讓他此刻的心境徹底崩潰。
“你只是害怕他們拋棄你。”布蘭特露出了些許同情和憐憫的神色。
那些在利益驅使下結成的同伴關系並不牢靠,更不值得信賴。背叛和拋棄會在利益糾紛和危難關頭的場景下,輕易的重複上演。
他的身邊同樣有著一群以他為首的同伴,幸運的是他們一群值得信賴和依靠的同伴。他與同伴們之間的情誼堅如磐石般牢不可破。
絕望無助的獵人絲毫不掩飾他的失落,但仍然還是要面對現實:“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要想活命,就只能靠自己——”
“——所以不要去對任何人抱有期望與幻想,也不要祈求他們給你幫助。”布蘭特似乎被這不屈的目光打動,他接下對方的話茬。
“動手吧!將要倒下的那個人,不一定是我。”威特將手中的那把長劍握得更緊,生怕因為顫抖的雙手,而讓它掉在地上。
“你已經對我沒有任何的威脅,我不一定非要殺你。”布蘭特察覺出了對方的恐懼,以及戰鬥的勇氣。
作為這個罪惡混亂、黑暗殘酷的地下世界的其中一員,布蘭特時常與殺戮為伍,同鮮血作伴。但殺戮並非出於他的本意。
在這個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世界裡,不管他的慈悲心多麽深厚,生存的必要條件就是活著,活著就要以犧牲其他的生命為代價。
殺戮!嗜血!那種暴力恐怖人吃人的生活。他感受的很清楚。他看見很多人缺手少腳,卻依然想要成為強者,成為獵人。
是弱者,就要膽戰心驚,步步涉險,就要被獵食、被宰殺。而那些僥幸成為食肉動物的強者,就是會毫無憐憫地分食獵物的血肉。
在這個充斥著孤獨和冰冷、罪惡與墮落的城市,沒有對與錯,只有弱肉強食。沒有一雙沾滿血腥的手,就會有一具沾滿血腥的屍體。
布蘭特若是想要保護身邊的人,想要在這個黑暗殘酷的世界活下去,就只有釋放自己最陰暗的那一面。殺戮!反抗!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我不需要你的憐憫!”獵人固執地繼續抗拒。
他根本就不相信對方說出的這句話。在他的眼裡對方根本就是一個沾滿鮮血的殘忍刺客,一個正在狩獵的血腥獵人。
“動手吧!用你手中的武器來吞噬我的血肉,掠奪我的財產,”威特口氣銳利地說,“但在那之前,我一定會讓你付出血的代價。”
“我不一定非要殺你。”布蘭特重複了一遍。「一個勇敢的獵人。」他心想。他從不歧視弱者,更不諷刺弱者,尤其是勇敢的弱者。
因為在這座充斥著殺戮與罪犯的地下城市裡,你可以沒有高超的本領,但如果你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就難以繼續生存下去。
“你真的打算放我走?不怕我報復?”威特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布蘭特的眼裡閃過一道寒光,“你再不走,我就要反悔了。”
獵人聽了如釋重負,但仍舊不免發抖。“我會記住你這張面孔的。”說著他便逃命似的飛快離去。
布蘭特絲毫不在意對方留下的這句話,因為那些曾經用言語威脅恐嚇過他的人,似乎都忘記了找他履行自己的諾言。
真正的強者不懼任何威脅,只有弱者才會害怕威脅。而只是言語上的、沒有實際行動的威脅,根本對他造不成任何困擾。
所以,再多一個只是為了挽回一絲尊嚴,而在他面前逞口舌之快的弱者,又有何不可!
「也許,那句話並不是威脅,而是帶著其它的含義。」他不禁心想。
陰暗潮濕的角落裡,布蘭特蹲在獵人屍體的旁邊,伸出手在屍體身上仔細搜刮著,把兩個獵人的裝備和身上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
鮮紅的血液和獵人的屍體,被留在了這條僻靜幽暗的小巷,但用了不久這兩具屍體就會被聞到血腥味的【拾荒者】發現,然後拖走。
在這座物資匱乏的地下城市裡,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它的價值所在。即使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也不例外。
“布蘭特!”
就在布蘭特打算離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叫住了他。
布蘭特旋即轉過身,抬頭望向站在避火梯狹小平台上的黑影。“你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他脫口便道。
“這條漆黑的巷子很僻靜不是嗎?”對面的黑影饒有趣味的說,“這裡除了兩具屍體以外,沒有活人會偷聽我們的對話。”
黑影從高處的避火梯平台上一躍而下,在身體即將落地的瞬間,雙腳卻懸浮於地面半尺高的距離,稍微停頓幾秒後,方才輕輕落地。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布蘭特疑惑的問道。
此時他完全卸下了以往的警惕,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就好像對面的黑影是值得他信賴和依靠的同伴那般。
他瞧見對方的白色襯衣上血跡斑斑,領口處一朵濃厚的黑紅色花朵搶眼地怒放著,從中心到四周放射出詭異的鮮豔。
“我可沒有特意到處找你,”佛羅多·蘭尼斯漫不經心的解釋道,“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裡而已。”
布蘭特選擇毫不猶豫的相信對方說的話,轉而繼續詢問道:“你身上的血是從哪來的?”
“一個已經死去的女孩的血。”佛羅多語氣平靜的回應道,“在她臨死之前,一直都安靜地躺在我的身旁。”
“是你殺了這個女孩?”布蘭特下意識將這句話說出口,然而他的語氣像是很不確定。
“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你應該了解我的。”佛羅多的神色略顯失望,“我雖然喜歡玩弄女人的身體,但我從不傷害她們的身體。”
布蘭特嘴角帶著歉意地扭了扭,緊接著又侃然正色的問道:“既然女孩臨死之前,一直躺在你的身旁,那麽你一定知道是誰乾的!”
“凶手是一隻爬行怪物。”佛羅多微微一笑,笑容卻頗有些無奈,“而我剛被正直的執法隊長審訊完,且已經被認定為殺人凶手。”
“噢!那份偽造的口供上,除了殺人罪以外,還加上了一條強暴罪!”他饒富興致的續道,“而且我已經那份口供上簽了名字。”
“即使你已經簽了名字,那份口供也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威脅。”布蘭特的聲音微微帶有一絲憤怒,“這就是法律賦予貴族的特權!”
“而你之所以簽上名字,只不過是為了耍弄那位正直的執法隊長。”布蘭特提醒對方,“盧姆是我們的同伴,你不應該這麽做的。”
“盧姆是我們的同伴,”佛羅多刻意重複道,“但他卻不知道我是他的同伴。”最後這句話就像是在宣泄自己的無奈和不滿。
“那是我沒有告訴他,”布蘭特立即向其解釋道,“除了我和霍克以外,‘夜幕下的陰影’再也沒有任何成員知道你的存在。”
“也許你該告訴這位正直的執法隊長,”佛羅多提議,“或者告訴更多的人,讓他們知道我的存在,以免造成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樣會把你置於危險之中的。”布蘭特尖銳地指出,“這個城市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旦我告訴了他們,這個秘密就將不是秘密。”
“你不相信他們會保守秘密?”
“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秘密。”
“隨你便吧!”佛羅多自覺說不過布蘭特,便不再堅持,轉而把目光瞥向他手上提著的袋子,“又是哪個倒霉的家夥被你盯上了?”
布蘭特稍微遲疑了一會,隨即反應過來,平靜地說道:“達特·維克多。”
“那個陰險狡詐的胖子,”佛羅多脫口而出的評論道,“你偷了他的錢?”接著他便不由自主說出這句話。
“不是偷,”布蘭特糾正道,“是他親手交到我手上的。”
“我不相信達特會這麽做,”佛羅多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緊接著面色疑惑地皺起眉頭,“除非你用了什麽威脅的手段強迫他。”
“被你猜對了。”布蘭特語氣裡帶著玩笑的意味。
“你該不威脅一個貴族,更不該拿走他的錢。”佛羅多卻臉色凝重地說,“尤其是一隻狡詐貪婪的,眥睚必報的黑心的烏鴉。 ”
“我只是拿回屬於我應得的錢。”布蘭特堅定的說。
“噢,該死的。”佛羅多臉色驟然一變,眉頭緊皺,“你究竟是怎麽了?是什麽讓你失去了理智?”
“半個月前,你帶著人偷走了屬於蘭尼斯家族的一批貴重貨物,而現在你又從視財如命的達特·維克多那裡拿走了他一大筆錢。”
“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從來不是這樣衝動魯莽的人。”佛羅多盯著布蘭特的眼睛,尖刻地說,“這次怎麽會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
“我這麽做不僅僅只是為了錢,”布蘭特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解釋道,“更主要的是為了製造黑玫瑰和血烏鴉之間的矛盾衝突。”
“但你這麽做,卻同時招惹了黑玫瑰和血烏鴉。”佛羅多卻強調道,“這就等於你把維克多家族和蘭尼斯家族都變成了你的敵人。”
“有人來了。”布蘭特小聲提醒道。
他敏銳的聽見了這條僻靜幽暗的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了輕微移動的腳步聲。他不禁心想:「也許是拾荒者,又或者是其他的獵人。」
“那麽我們的談話就此結束。”佛羅多語氣急促的說,“我得繼續去搜尋那隻怪物的蹤影,以免更多的人遭受殘忍的命運。”
布蘭特甚至來不急追問佛羅多口中所說的怪物究竟長什麽樣?對方的身影就在瞬間消失在他的眼前,對面隻留下一片漆黑的牆壁。
他抬頭搜尋而去,只見一個黑影閃現在附近的屋簷頂上,短暫停留幾秒後,黑影又瞬間消失,在虛無的黑洞中跳躍到更遠的屋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