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這待遇，恐怕連陰溝裡的老鼠也不會有機會享受得到吧。”
　　方才一頭扎進金屬廢水的池子裡，我的五髒六腑仿佛都受到了汙染。以前在電視機裡見到那些工廠廢水排放，以為它們單純只是黑而已，不會怎麽汙染環境……我錯了，這東西恐怕連最純潔無瑕的天使也能玷汙。
　　“警告，受到重金屬汙染，請盡快撤離當前區域。”
　　瞧，連一直在當悶葫蘆的[行者]AI都發出了不滿的聲音，可見這地下池子真的是惡臭難頂。
　　“我們走吧。”艾吉奧遊到台階上，急著投胎般脫離這肮髒的池子，刺客長袍上還有汙水在滴落，那對手腕處的花袖邊也被染成烏黑的顏色。
　　“謹慎一些，用走的，可能這裡也有警衛在駐守。”我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臉絕望。
　　在這空蕩卻四處皆壁的地下，水滴落到地面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我和艾吉奧收著腳步踱步前行，進展相當慢，所幸是可以確定當下是往宮殿的方向移動的。剛走一會兒，前方就傳來了兩人對話的回音。
　　“真是的，憑什麽要讓我們來駐守這暗無天日、臭氣熏天的地方！”
　　“少兩句抱怨吧，我們能留在這裡當看門狗已經很不錯了，那些被首領送去實驗室的人，下場有多慘你知道麽?可能他們就在這裡的汙水上飄著呢。”
　　“噓！你小聲點！”
　　警衛聊天的聲音逐漸飄遠，我的胃開始不安分起來，一股股胃氣向喉嚨的位置頂出。這也太殘忍了吧，居然連自己人也拿來到實驗的小白鼠?我對葛文德的邪惡又有了新一層的認知，原來還以為他只是個憤世嫉俗的流氓頭目罷了。沒想到為了壯大‘拿騷’，他會使出如此陰狠的手段。艾吉奧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扶梯，示意從這些守衛的上方繞過去。
　　為了固定建築結構，這下水道的上方有許多縱橫交錯的橫欄，還有一些是為了提供照明的吊燈，正好成為了刺客活動的天然場所。當那些守衛在下方拍蚊子的時候，我和艾吉奧已經溜進了他們的監管范圍之內。
　　“喝—”艾吉奧朝一根離得最遠的橫欄跳去，單手堪堪抓在上面，這動靜吸引了下方的兩名守衛。
　　“誰在那兒！”警報的哨音持續了三兩秒，我從原來的位置高高跳下，雙手自上而下壓向該兩名守衛的脖子，袖劍被手指的動作牽動，靈活地彈出。
　　“嗯哼——”悶哼一聲，這兩個正在發出警報的守衛無力地躺倒下去。我一手一人將他們拖至牆角，然後躲到一疊箱子後方觀察方才傳出警報的位置。上方的艾吉奧已經成功爬到了橫欄上，也正屏息凝神地看著下方，沒再進行下一步動作。
　　剛才急促的警報聲明明持續了兩三秒，沒有可能不被人聽見，可這靜候水滴石穿的沉寂感是怎麽回事?就在我不解地看向艾吉奧時，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躥心頭。一個只能被鷹眼發現的形體正在他的背後張牙舞爪，他們之間僅有兩三步的距離！
　　正想提醒艾吉奧的時候，我發現他投向這邊的視線同樣充滿了驚駭。短短的一瞬，我們從各自的震驚表情之中，讀取到了某種信息……
　　“乒！”
　　“乓！”
　　兩個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撞在暗牆上又被彈了回來，艾吉奧和我架起袖劍同時朝後方頂肘，劍刃頂在透明的地方卻停下了，某種用肉眼觀察不到的東西正準備對我們發動偷襲！
　　颼！我身後的透明惡棍似乎撤離了，艾吉奧那邊卻熱火朝天的打了起來。袖劍與阿泰爾之劍交叉回環，艾吉奧雙腳立在細長的橫欄巍然不倒，黑色的雙瞳中倒映著激烈的火花。明明看不見那個透明的家夥，艾吉奧卻憑感覺將所有攻擊都抵禦了下來。前方，上方，後方，側方……那詭異東西的行動似乎沒有受到地形的限制，如同一只在黑夜中飛行的蝙蝠，朝艾吉奧露出了嗜血的獠牙。
　　鷹眼全開的情況下，我也只能捕捉到兩團模糊的影子，完全辨別不出那透明之物的整體，他們同時朝站在橫梁上不方便伸展的艾吉奧發動攻擊。
　　叮！叮！叮！叮！
　　艾吉奧一臉從容，出招的動作越來越快，劍刃拖拽出鋒利的光影，那兩個透明的家夥連他的衣角料都碰不到。
　　“你們比我‘自己’要好對付多了啊。”
　　手中的阿泰爾之劍拋起，橫著的劍身抵擋住直襲艾吉奧雙目的攻擊，按照火星的痕跡來看，那應該是近乎鋼爪突刺的攻擊。從劍鬥以來一直維持著古井無波的表情，艾吉奧抓握著長劍劍柄，白刃劍光掃蕩而出，氣勢橫貫八方，整片下水道區域晃地一閃，如同相機扣下快門的那一瞬間。
　　凌厲的光影掠過，同一平面中起支撐作用的石柱紛紛被削出了一道猙獰的裂口，不斷有落石從那裡掉下。維持著一劍即出的姿勢，艾吉奧周圍再無虛妄的浮動，那兩團透明的影子重重地掉在地面上，震起了些許土塵。瀟灑地從橫梁上躍下，艾吉奧用劍指著空無一物的地面。
　　“我看得一清二楚呢。”
　　“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傳出，那兩個透明之物終於現出正體，醜陋的面相倒是與這散發著惡臭的下水道非常相配。紅目、獠牙、長耳、皺鼻……身上還有一道血淋淋的劍痕傷口，乍看之下很像那些藏在礦洞裡的蝙蝠。
　　跟在地宮時遇到的幻形魔近似的改造人麽?
　　“別，別殺我們！我們只不過是聽命行事。”蝙蝠臉人身的家夥不出意外地口吐人言，不過聲線相當尖銳，已經跟普通人相去甚遠。
　　“你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艾吉奧將袖劍縮回腕甲之中，阿泰爾之劍收入皮鞘。
　　“是葛文德，他用礦脈裡的蝙蝠基因做實驗，研製出了一種隱形血清，不分青紅皂白地找人注射，我們是受害者！”
　　“是麽，受害者……”我瞥了一眼牆角那裡的兩名守衛，他們先前只是被我用[瀕死麻醉]弄暈了而已，可現在卻已經完全失去了呼吸，脖子處有可怖的牙孔印，他們鮮甜的血還殘留在這兩個蝙蝠人的口中。
　　“你們活得很痛苦，而且繼續下去也只是積加罪孽，安息吧。”我眼中的情況自然也逃不過艾吉奧的眼睛，他滿臉遺憾地走到那兩個‘蝙蝠人’的前方。
　　嘰嘰！
　　求生欲戰勝了人性，‘蝙蝠人’終於單純地發出了蝙蝠特有的嘶吼，凶殘地撲向艾吉奧……
　　“一定，一定會讓葛文德付出代價的。”擦了擦飛濺到臉上的詛咒之血，艾吉奧繼續在惡臭彌漫的下水道裡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