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成功帶我們進了城,他的表情變回像當初那般淡泊。終於闖進這龍潭虎穴之中,但周圍熱鬧的環境消減了我和艾吉奧的緊張感。
盡管傳言說這裡爆發了小規模的鼠疫,路上的人們還是喜氣洋洋地在室外遊玩。盧卡解釋說,行政官隔離了病原區,這邊區域的人們並未受到疾病的侵擾,我們對這說法表示釋然。
有了前車之鑒,我意識到周身攜帶伊甸聖器的重要性,可我又怕有人會將它們搶去,該怎麽辦呢?光給出了很有用的建議——使用【玄體魔方】的三維口袋。
那裡的空間容納十頭大象都沒問題,但物品一收進去就相當於是“封印”,想再取出來的話就沒有拉開口袋拉鏈拿東西那麽容易。
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將兩個伊甸蘋果收了進去。因為【玄體魔方】相當於保險箱,不會有丟失的危險,因為它是屬於我個人的命器,能夠隨傳隨到。
“兩位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呢?”盧卡停下腳步問我們,語氣有點生硬。
“打算?我們準備先找個落腳點,然後再買個鋪位,再然後就是準備開業。”
“這樣啊,落腳點的話就交給我吧,我來盡一下地主之誼。”盧卡的臉頰開始抽搐,似乎在極力忍耐一件難以忍受的事情。
我依然笑容可掬地對他說:“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艾吉奧面色靜如止水,但他心裡肯定已經陡起波瀾,因為這樣做無異於往敵人的陷阱上跳,翻車的幾率很大。
“這邊有請……”
盧卡走到前面帶路,艾吉奧則是走到旁邊不動聲色地質問我。
“你在搞什麽,這個人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古怪!”
“我知道,但大魚先生這麽做一定是有他的難處,據我猜測應該是他的家人被挾持了。”
“挾持?那我們也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來幫助他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羅馬這麽大,難道我們還有其他辦法能接近教皇嗎?只能讓他主動來接近我們!”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這樣做也太危險……”
“兩位在嘀咕什麽呢?”盧卡搖頭晃腦地對我們說,“我們到了。”
這副神態看上去就好像在說:我被綁架了你們快跑,不用管我。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規模不小的旅館,有專門的馬廄和迎賓廳,在這個時代來說已經很難得了,起碼我們在佛羅倫薩和威尼斯這些城市沒有遇到過。
既然都跟到這裡了,我決定繼續孤軍深入,於是順應跟出來那旅館小二的照顧,將行囊包裹交給腳夫,讓他們的專門人員來牽馬。
我笑著對盧卡說:“大魚先生,您不打算向我們介紹一下這個地方麽?”
“額……哦哦,這裡是我一個親戚家的旅館,服務上也算相當周到,在國內(當時威尼斯、佛羅倫薩、羅馬都各自獨立為一個國家)的評價也非常好,故請兩位到這裡歇腳。”
唔,我還是聽不慣這麽官方的話。
“我知道了大魚先生,你費盡心思帶我們到這裡來的目的………”
我一下勾住了盧卡的脖子,旅店小二的眼都尖了起來、腳夫也停步在台階上,旅店內部似乎也變得安靜起來,氣氛開始變得有些怪異。如同荊軻在秦始皇面前緩緩拉開燕都的地圖。未等圖窮匕見,好事的旁人卻一下子將其搶過來,抖出裡頭的匕首。
“您在開什麽玩笑呢?”盧卡處於崩潰的邊緣,眼淚都是擠了一滴出來。
“不就是想讓親戚賺我們個盆滿缽滿,然後您在從中抽取利潤嗎?哈哈!我懂的,大家都是商人,不熟不食嘛。”
“啊哈,啊哈哈,你讓我這心都快跳出來了,真的是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火眼金睛。”
“嘖嘖,大魚先生您還真是壞心眼,千方百計想從我們的荷包裡摳出錢來,我們又不是一毛不拔的人,沒必要!”
聽罷我們之間玩笑般的話語,暗中凝聚在這邊的諸多監視都是收了回去。欲擒故縱的手法,我已經能使得熟能生巧了。待得小二、馬夫、腳夫這些雜人走遠一些的時候,我湊到盧卡先生耳邊低聲說:“別緊張,萬事有我。”
雖然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但借用孫大聖的話來說就是:既來之,則安之。既然敵人放馬過來了,我們怎麽能不接招呢?而且大魚先生在威尼斯對我有恩,我舍身為他排憂解難一回又如何?
艾吉奧大概也是理解了我的想法,所以安分地當自己什麽也沒發現。其實隔著旅館這間建築物,鷹眼也能將所有敵人的身影觀察得一清二楚。這是一間貨真價實的大飯店,最下層的是餐廳和前台,上面那些層都是可以住宿的房間。
大廳之中有幾十名尚且在用餐的客人,他們中有十分之三的人泛著紅光,具備不俗的戰鬥等級,想必這些人就是羅德裡戈給我們的見面禮了。至於是誰、又為什麽用家人威脅盧卡帶我們來這裡,我就不得而知了。
“幾位客人是用餐還是住店?”
前台的老板待人接客彬彬有禮,可總有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他身邊的一名酒保牛高馬大、強壯得像頭牛一般,看人的眼神總像是在看餐桌上的食物。
“住店,就我們兩個,要最好的房間。”我伸手指了指自己和艾吉奧。
“好的,請先上交一部分押金,我們會為您提供免費的飯食。”
“有勞。”
…………
坐在餐廳中,總能感覺到不少目光往自己身上遊移,那些人恐怕並不是想與我們交朋友。也是在這時候,盧卡先生向我們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兩位,請你們趕快逃跑吧!”
“我們才剛準備住下,您就要趕我們走了?想當初在威尼斯的時候,您可是拚死拚活讓我們留宿一晚,然後自己就拍拍pg離開了。”
艾吉奧仰身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睛聽我們兩人之間的談話。
“凡先生,我就跟你實話實說吧!我的任務就是要將你們引到旅店這裡來,我的妻子和孩子都被家族扣住了。他們知道我和你相識,急著捉住你向教皇大人獻媚,你趕緊離開吧!”
“原來是這樣,可如果我們現在就離開的話,你還能保證家人的安全嗎?”
“這……唉,是我害了你們啊!”盧卡痛苦地抱著腦袋,讓這種老好人來乾出賣朋友的事情,真是太為難人了。
“別擔心,我們是自願跟著你來的,讓我們為你解決煩惱。”
令人有些失望,居然不是羅德裡戈親自出面派人來收拾我們,而是他下面的那些舔狗在蠢蠢欲動。能為教皇大人排憂解難的人,升官加爵自然是少不了的,可盧卡先生的家族又是什麽樣的立場呢?他在威尼斯時明明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商人,家族怎麽會在羅馬有勢力?
我並沒有將問題一股腦地丟出來,而是含沙射影地問盧卡說:“大魚先生,你在威尼斯時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商販嗎………請恕我口直心快,你看上去也並沒有貴族的氣度,家族為什麽會跟波奇亞扯上關系?”
“不怕你笑話,其實我是女傭和貴族老爺的私生子。當年母親偷偷把我生下來,含辛茹苦地將我養大,後來我到了威尼斯謀生,想闖出一片天地……再後來你知道的,埃米利歐的壓迫讓商人無法過活。”
“其實我當初突然返回羅馬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的母親病重了。她臨死前告訴了我,我是費列羅家族的血脈,她讓我回去爭奪家產。雖然我沒遵循她的遺願,但對方還是找上了門來。”
“遺產爭奪?”我執起叉子,低頭吸了一口粉條。
“哪有什麽爭奪,我們完全是被掠奪的一方。他們強迫我在解除關系的文件上畫押簽字,甚至還要榨取我們的剩余價值。正好那時候教皇大人和刺客的爭鬥吵得人盡皆知,內人又嘴快說出了你們的事情。”
“把你們牽扯進來,真是萬分抱歉!”
羅馬的一個家族勢力,想抓住我們然後向羅德裡戈邀功,這本是一件相當容易解決的事情。可對方卻偏偏抓住了我們的軟肋,他們用盧卡先生作為誘餌引誘我們上鉤,真是歪打正著。即便我戳穿了事情的原委,還是只能照對方的計劃走下去。
“你的家人都被關在哪裡?”
艾吉奧用平淡的語氣對我說:“沒用的,我們脫不開身,這裡已經被包圍了。”
盧卡咽了一口唾沫,“我的妻兒他們被關在費列羅家族的高塔上。”
“艾吉奧,你去吧。盧卡他們家族的人並沒有你的信息,應該也不知道你的存在,因為羅德裡戈不會大張旗鼓地把自己吃虧的事情說出去。”
艾吉奧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沒問題,你留下來陪這些人玩?”
“是的,我來陪他們玩玩。”
“那我去去就回。”
呼!!!
室內刮起一陣妖異的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