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好意思啊。”巴托洛米奧虛偽地跟我陪不是，“兄弟們都是粗人，下手不知輕重。”

　我咬牙怒罵他:“是下手不知青腫吧?”

　“嘿嘿……”巴托洛米奧傻笑起來。

　馬力全開的我從早上開始跟傭兵團的人較量到中午，拳拳到肉的架打起來就是爽快，我近乎把一百人全部打倒。然而就在我拎起巴托洛米奧準備痛揍他一頓的時候，外出的傭兵們都回來了，數量比一開始的還要多！見到自家老大被欺負，他們擼起袖子又跟我打了起來。

　一代刺客好手，活活在壯漢人海中累暈，我總算明白了為什麽在魂界的時候，大師們總歸告誡我:狂戰不可取，看來他們也是受過以一敵百的痛苦，才有了這般痛徹心扉的領悟。

　“臨陣前讓大將受傷，你們還真做得出來！”到了晚上我才醒過來，一下床就被巴托洛米奧扯著去決鬥。

　“我們一不小心玩過頭了，你見諒。以後你有困難的話，兄弟我一定義不容辭！”

　巴托洛米奧的賠罪措施讓我臉色稍藹，心中的忿忿也沒那麽不平了。

　“話說我們現在要去哪?”

　“一個很惡劣的地方，小偷、傭兵、罪犯、遊手好閑的官員大亨都會在那賞玩或做買賣。”

　我摸了摸下巴，“還有其他地方比你們傭兵營還要惡劣的嗎?”

　巴托洛米奧一副受了很大冤屈的模樣，坦蕩蕩地說:“我們的兵營可是很受街坊鄰裡喜愛的，他們還把我們當成是保護神！”

　“保護神收保護費嗎?”

　“別把我跟那些人當成同類！”巴托洛米奧的八字胡抖了抖。

　“抱歉……”

　過路吟遊詩人的婉轉歌聲打破了尷尬，沒想到他們中還有那麽一兩個是唱得好聽的嘛！

　巴托洛米奧咳嗽了一聲，“賭博你懂吧，大家都喜歡的娛樂活動，陶冶情操。”

　“賭拳嗎?”

　“沒錯！之前都是我們驍勇善戰的傭兵稱霸這個項目的，然後那什麽狗屁‘拳王’就冒了出來！”

　“嗯，懲奸除惡，看來他是個好人。”

　“你怎麽能這麽看我們！”

　……

　夜晚的威尼斯本來就很安靜，之前也說過了這是個不開夜市的城市。可巴托洛米奧帶我走的路連個人影也沒有，這附近大概是未開發的區域。我們沿途經過了幾個荒廢的院子，像走在郊外那般僻靜。

　“我說，你是不是走錯了?這周圍黑乎乎的什麽也沒有。”

　巴托洛米奧賊笑一聲，“接下來你就會後悔現在說的話，你會見識到什麽是媲美嘉年華的鼎盛！”

　“我拭目以待。”

　又走了一會兒，四周仍舊是荒涼的樓房，寂靜一成不變。正當我感到失望的時候，清楚地看到了遠處建築物的牆壁上倒映著火光。

　“到了！”

　我能感覺到巴托洛米奧興奮的情緒，他的腳步大而快，讓我險些追不上，到底是什麽吸引了他?在我走過一個大轉角的時候，答案變得清晰明了起來。

　仿佛跟先前冷寂的區域是兩個世界，眼前的場景火光衝天，熊熊燃燒的大篝火曜紅了所有人的臉。那些人唾沫橫飛，高舉著手中皺巴巴的票據，嘴裡大喊著一些人的名字，大概分成兩方，比選總督時還要來得帶勁！

　汗水、淚水、口水、血水……所有水分都被人群和篝火的熱量蒸發，化為一陣遮蔽高懸明月的雲霧。星光和月光透不進來，廟堂之上的官員管不著，這裡是魚龍混雜的樂園。管你是平民還是貴族，買定就要離手，輸了就要賠本，誰耍賴就會被大夥的口水淹死，大腿不夠粗的話說不準第二天還會橫死街頭。

　“如何?我們的樂園！”巴托洛米奧隆重介紹。

　“好一個四不像的不法之地，大家好像都玩得挺開心的。”

　“是吧?我們這就加入狂歡的派對。”

　巴托洛米奧勾住我的脖子就往人群裡面帶，越靠近火光，熱情就越澎湃，這裡被當地人親切地稱呼為:修羅場。有任何私怨、在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他們可以在篝火旁的擂台上一決生死;無冤無仇，單純想打一架排泄壓力也沒有不可;修羅場作為發泄暴力的場所，神奇地降低了城市的犯罪率。聽巴托洛米奧說威尼斯總督聰明地對它隻眼開隻眼閉，並且暗中派人充當承辦方。

　“有點像現世的拳擊和摔跤比賽啊……”

　我感慨了一句，估計粗枝大葉的巴托洛米奧也沒聽見。現在擂台上準備開始下一場戰鬥，大夥在下面嘰嘰喳喳地討論起誰會贏、你買了多少這類的問題。巴托洛米奧顯然是熟客了，他粗魯地擠開看客去到點票員的身邊，詢問下場比賽的信息。

　“下一場，光頭拳王對但丁，買定離手！”

　“這個但丁是誰?”

　巴托洛米奧熟絡地攬住點票員的肩膀，試圖讓對方吐露‘拳王’對手的信息。然而對方根本不吃這套，直接無視巴托洛米奧，詢問我要不要賭拳。

　“老朋友，別這樣嘛，說說又不會死！”

　巴托洛米奧有時聰明，有時卻很蠢，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裝糊塗。代了他的勞，我將一小袋錢偷偷塞進點票員的手中，眨了眨眼睛。

　點票員掂量了下手中的錢袋，笑逐顏開。

　“啊哈，你的這位朋友可比你會做人多了。聽我說啊這位朋友，這個但丁來頭很大，聽說是巴巴裡戈家族的鬥士，說不準‘拳王’會打不過他或者是故意打假賽呢。”

　看來金錢換來了相當重要的情報。

　巴托洛米奧不屑一顧，點出身上一半的錢拍在桌上。

　“我了解那家夥，他是絕對不會輸的！兩萬！買‘拳王’贏！”

　周圍的小市民一片嘩然，他們從未出過這麽大的賭資，同時我覺察到了一些異樣的眼光。

　“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點票員劃下巴托洛米奧的錢到一邊，向我投來善意的眼光。

　“朋友，買但丁！贏了請我吃飯就好！”

　“見錢眼開的老東西！”

　巴托洛米奧生氣地將我拖走，湊到我耳邊悄悄地說:“我先賭‘拳王’贏擴大賭資，然後再買你贏！”

　我笑了笑，“那你剛才為什麽不全押。”

　“呃……雖然我討厭那家夥，但不得不承認他還是很有眼光的，全押我怕翻車。”

　‘拳王’會輸嗎?

　不……既然他能觀察到別人的弱點並且一擊絕殺，那就證明他有類似於鷹眼視覺的能力， 這種人怎麽會簡單?一個貴族圈裡的侍衛想跟他匹敵相當有難度。

　“女士們！先生們！今晚最隆重的一場比賽就要開始啦！”

　一名盛裝打扮的主持人走到舞台上，乍眼一看貌似與這暴力的擂台格格不入，但在認清他衣服上那片鮮豔的紅色並非染料的時候，我乖乖閉上了嘴。

　“話不多說，有請我們的地下拳王——莫羅斯！”

　全場轟動，能從這裡傳到總督府的歡呼聲迎接拳王的出場——在舞台的一角，一個身穿寬松僧服的光頭走了出來，微敞的領口露出健美的胸肌，銳利的眼神完全跟慈眉善目的和尚搭不上邊。他沒有理會為他喝彩、歡呼的群眾，只是冷冷地盯著對面。

　“接下來，有請膽敢挑戰拳王的、不自量力的，但丁！”

　“籲！”

　場下一片喝倒彩的聲音，一個如同重甲兵般魁梧的人從擂台的另一角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