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班!”
對於他們的雄起,我在前一刻感到的是振奮,下一秒卻目睹了飛蛾撲火的悲戚結局。
那個看上去搖搖欲墜的葛文德竟還有余力調動裂地符文的力量!
尖刻的石刺從地下突起貫穿了本和班的身體。沒有余地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奮起余勇的兩名年輕人,如同弱小的螻蟻般輕易死在了葛文德的手上。
“啊——”
即便腦海中有前進的意圖,身體卻無論如何都不聽使喚。我像個廢物那樣重心不穩摔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名個性熱誠的後輩掛在石刺上,炙熱的鮮血順著冰冷的無機物淌下。
“你哪也別想去!”
納米戰刃冷不丁地刀背朝外插到我面前的土裡,嗜殺的吳克開始在身體主權的鬥爭中佔上風。場上的形勢再度發生變化,這全因我沒有能力擊殺虛弱的葛文德,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
“沒想到連你居然也會有被人暗算的時候。”葛文德一隻手搭在石刺上、一隻手握著‘人造蘋果’。看來是在利用班和本那油盡燈枯的生命力,腹部的創傷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愈合。
“唔,你快幫我將那愚蠢的弟弟壓製下來!”吳克高舉起戰刃準備讓我人首分離,誰知沃克殘存在身體裡的意識讓他砍歪了,還將身體絆倒在地。
“沒必要了,現在這樣是最好的結局。”
葛文德再次從地裡召喚出石中劍,一臉陰側向這邊走來,手背上的符文光輝璀璨如初,當即有遮天蔽日的氣勢壓來,他的好兄弟吳克首當其衝。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你要殺我?”
吳克捂著半邊臉,用戰刃撐住地面站起,瞳孔深處閃著細如銀針的青光。
“你不能怪我,因為你也有同樣的意圖不是麽?不然剛剛你‘弟弟’的偷襲能發動得這麽順利?”傷勢恢復的葛文德依舊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但剛才的難堪已經讓他和吳克本就薄弱的關系直接破碎。
自知不敵的吳克後退兩步,松開捂著半邊臉的手。
“喂,你聽到了吧,那家夥要殺我。你再跟我窩裡鬥的話,我們兩人……就要在九泉之下見面了!”
“那也不錯,能把你這個殺人無數的惡棍送下地獄!”另一個聲音從吳克的身體裡傳出。
“你別傻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殺的人也是你殺的人,接受現實吧!”吳克對著步步緊逼的葛文德大吼,不過這話卻不是說給對方聽的。
見另一個自己沉默了,吳克繼續添油加醋地說:“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死不足惜,但如果我們在這倒下了,葛文德那家夥的陰謀就得逞了,我寧願與他玉石俱焚!”
“好吧,主動權讓給你,你不要傷害我的朋友。”天真的沃克終究被說服了,把身體讓給了擅長戰鬥的吳克人格。
“嘻,傻子!我會把所有人都殺掉的!”
兩隻眼睛都變成青綠色的吳克威風堂堂,身體再次變成全副武裝的姿態,渾然一具殺人機器的模樣。
“愚蠢,你的這個人格是無法違抗我的。”葛文德高舉起手中的‘人造蘋果’,仿佛吃定了吳克那般。
“到底是誰愚蠢呢?你沒有發覺嗎?為了提升符文能力和療傷,那個贗品控制人思想的力量已經大幅度被削減了!你再也沒辦法通過它來控制被改造的我了!”
吳克以腳尖為軸極速旋轉,掀起一陣削皮去骨的利刃風暴,將葛文德鋪天蓋地的氣勢攪成碎末。
葛文德臉色微變,手中的石中劍接連劈出將房屋一刀兩半的斬擊。曾攜手將佛利拖入黑暗的二人激烈地對碰起來,昔日的情誼化作刀光劍影,玉帛化乾戈……
整個凶殘的廝殺過程不過短短幾分鍾,結果也是讓人大跌眼鏡。全力以赴的改造人吳克被大卸八塊,張口吐舌躺在血泊中,身上無往不利的武器都被削成散裝碎塊。葛文德的呼吸有些紊亂,但也僅此而已,全身上下像剝殼的雞蛋,光滑且沒有一點瑕疵。
“貧弱的反抗,我的實力本就比你強,更何況是達到巔峰的現在。”
葛文德沒有念及舊情給吳克一個痛快,反而用那把能夠造成血流不止傷口的石中劍挑斷後者的手筋腳筋,讓其在生命的最後有意識地痛苦死去,與刺客的做法完全是兩個極端,但也不能將其稱為聖殿騎士的做派,這家夥是超脫兩方、人性的異形。
“哈哈……哈……沒想到自己的血也是這麽甘甜的……我承認自己小看你了,小鬼!你當初明明還是靠著家族的力量才把我收到麾下,咳咳。”一雙青目死死不合上,吳克全身上下只有一張嘴能動。
“與我作對的人,在無盡的折磨中死去吧。”
不再理會瀕死的吳克,葛文德一步一步向手無縛雞之力的我走來,已經再沒人能阻止了,他將是下一個心想事成的惡之帝王,壓倒性的力量無人可敵。
“雖然是螳臂當車,但你們也給我製造了許多麻煩啊。回頭我還要動手清剿城裡的刺客和傭兵。唔,早知道應該留那麽一兩個手下的。”
葛文德舉起石中劍欲勢作砍,想了想又把劍扔到一邊上。
“不需要觸碰就能殺死你,既不髒手也不汙劍。”
空氣壓縮成透明的球形包裹住拳頭,葛文德另一隻手懸空釋放重壓防止我溜走, 震裂一切的拳頭朝我的頭部打下。
“死吧,妄想竊城的小賊!”
拳風呼嘯、重如山嶽,所有光環都會在那霸絕的震蕩之力下崩裂。至今我都不明白這一招的原理,借由裂地符文震碎大氣以發出強橫雄渾的衝擊波……如果防止震動的話,衝擊波就打不出來了麽?
抽空身上最後一分力氣,我抬手劃出一道電網攔在葛文德的拳頭之前。防禦電網連一時半刻都支撐不了,葛文德的拳頭依舊落在我腦袋上方的位置。不過這一次,大氣卻沒有產生裂痕、像玻璃塊那樣碎開,自然就沒有威力巨大的衝擊波。
“怎麽可能!”
“呵呵,你失算了。”乾笑一聲後,我徹底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氣,重壓讓我深深埋進土裡。
方才魚死網破的一擊勉強破解了葛文德的絕招,電網破碎後散成極小的電荷附在葛文德的拳頭上,配合著減緩震動頻率,讓光罩拳頭不足以將大氣震裂。
“刮目相看,刮目相看啊,刺客。”葛文德一句話重複了兩遍,再次執起手邊的石中劍。
“這次你將沒有任何的僥幸,我的劍你無論如何也不能靠取巧擋下。”
“不必啊……”我將目光投向破碎的宅邸屋頂處,那裡站著我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好夥伴。
“終於還是你來了。”
艾吉奧的白袍和披肩被猛風吹得獵獵作響,神色不善地看著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宛若審視蒼生的神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