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任何人清楚事情的由來過往,建一生知道,一切,都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硬是要闖荒森暗嶺的話,禦靈聲就永遠都不可能找到封印之地的真實所在。
而日視頻禦靈聲沒有找到封印之地的話,那她就更不可能由此解開道外類怪的封印,讓雲州山脈都淹沒在毀滅之中。
現在這裡的所有災禍,其實都是他的錯啊。
萬籟俱寂,空谷傳響。
沉默之後,忍著頭部還隱有陣痛,建一生緩緩從地上爬起,在附近倒落的大樹上拆下一根粗壯的樹枝,隨即建一生一瘸一拐,拄著拐杖艱難前行。
無論如何,他還是要去看看村子目前的狀況。
白日,他已可以看清山脈的輪廓。
在這一無所有的空曠平地上,只要前進一段距離後,再翻過半座廢墟構成的山丘,就是村子的位置。
雖然理智告訴建一生,村落已經盡數在這場災難中化為烏有。
可情感上,建一生還是忍不住的去想,萬一只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壞呢,也許村長等人早就提前發現了危險,率先帶著大家離開了村莊也不一定。
畢竟,村長他們不知道在這個村子裡生活多久了,對荒森的異變肯定要比他警覺得多,可能還未等道外類怪出現,大家就已經早早的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活著,其實也不難吧?
因為哪怕弱小如他,此時也穿過了不知多少艱難險阻,成功的站在了這裡。
“只要沒有親眼所見,一切都還是未知之數。”
懷揣著這樣的妄念,建一生默默地邁出腳步,步履蹣跚的進發。
繞過黑氣的所在,翻過尖銳岩磐構成的土坡。
十裡、五裡、一裡。
慢慢的,村莊的輪廓已是近在眼前,隱約可見。
建一生激動地踉踉蹌蹌的前進著,終是走到了曾經的故居所在,村子的位置,然而……直到他可以看清村莊目前的狀態後,頓時,建一生的身體猶如被重錘擊中一般,猛地一顫。
縱然內心百般不願相信,但眼前的一片狼藉卻在向他證明,那個最殘酷的事實。
道邊上,原本村民都在盡力愛護的村莊,如今已是一片廢墟,斷壁殘垣。
一眼望去,村子裡到處都是各種各樣附著黑氣的屍骸,有的已經只剩下白骨皚皚,仿佛被藥液所撩燒過般還散發著不寒而栗的痕跡,有的,卻還能看見一些血肉附著在上面,頭骨處粘接著的皮肉依稀可見那熟悉的面容。
建一生慢慢走進了村子,沉默著看著眼前的光景。
或許是因為道外類怪脫困的時候事發突然吧,街上大部分的屍骸看起來都是姿勢散亂而倉促,街道附近的房屋有被坍塌的巨石直接碾壓在下面的也有被黑氣所腐蝕老化。
面對山崩地裂的災難,最後一刻無人能逃離這場噩夢,隻如夢中幻影,掌中泡沫般,脆弱的悄然即逝。
一步又一步,無言的走過累累的屍體。
曾經熟悉的,厭惡的,親切的,討厭的人,大家都安靜的倒在地上,各自無言。
建一生手掌微微顫抖著,撐著拐杖跨過這些屍體,朝著村落最偏僻的所在緩緩走去。
不久,建一生便看到了自己的家。
好像和自己離開時並無兩樣般,那個略顯陳舊的屋子就那樣靜靜的屹立在那裡,未曾改變。
只是建一生可以看見的是,就在屋子旁邊兩側的窗戶處似有一道又一道的黑氣從中溢出,
點點滴滴,使得空氣中泛著一絲死亡的氣息。 他想去打開房門,看看她的模樣。
但那個極有可能的恐怖結果,此刻卻讓他身體失力,根本沒有向前邁步的勇氣。
微微顫抖的手,掌心逐漸滲出了汗漬。
終於,建一生再次向前邁步,他走到房門前打開了門。
吱呀。
一聲尖酸的聲音後,屋內的景象頓入眼中。
瞬間,建一生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氣力,雙膝猛然墜地。
她,就在那裡。
安靜的睡姿,和自己離開的時候似乎並無區別,身上所穿著的睡衣也依舊還是她最最喜歡也是時常穿戴的那一套。
只是現在,她再也不會露出痛苦的表情了。
因為——
斑斕的衣服之下,皚皚白骨被黑氣繚繞,在床上所躺著的她此刻已是血肉盡失,成為了和村民一般無二的模樣。
“阿、阿牧…”
“阿牧啊——!!!”
跪地的建一生仰頭長嘯,痛苦的悲嚎響徹於整個死寂的村落。
好痛苦。
胸膛的位置就像是被開了一個洞,就算現在也似乎要裂開般,痛徹心扉。
建一生的眼眶逐漸泛紅,他看著自己的家,以及床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無窮的悲傷將他淹沒,甚至由於極度的痛苦,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至悲, 無淚。
絕泣,無聲。
“為什麽我沒在之前的那場噩夢中,一起死去呢。”
看著眼前場景,建一生忽然想到。
如果在此之前就與阿牧和村民們同眠於此地的話,那麽現在,他就不會體會到這般的絕望了吧。
繚繞著黑氣,建一生甚至無法再次與她擁抱此時此刻,他只能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看著阿牧。
白皙的骨骸,不知為何與村民的不同,散發著一種奪目的純淨,是因為她生前身體便一直在排斥了這座山,排斥這些雲州山脈草藥的緣故麽。
答案,無從知曉。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床,建一生有太太太多的話在心中沉澱,最終,成為了再也說不出的口的沉默。
難道不是你告訴我,從今以後無論遇到什麽困難,我們都要一起前進的嗎?
難道不是你告訴我,從今以後無論貧窮和富裕,兩個人要一起互相扶持,白首到老永不分離的嗎?
為何現在,你卻如此不守承諾!
真的,太突然了。
我甚至都沒能和你好好的做個分別。
你卻隻留下我一人,依舊在這蒼茫的人世,獨自前行。
“這又要讓我如何接受啊。”
低垂著視線,建一生輕聲道。
死死攥住的手,現在已然握住不住任何的事物。
曾發誓拚盡所有也要守護現在的一切,豁出性命也要將幸福捧在手心中好好珍惜,可現在,重蹈覆轍的景象一如當年,什麽都沒有改變。
大家,都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