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側首,看著一邊地面上斷裂的青銅劍,建一生用手輕輕地撫摸著斷裂劍身上的紋路。
不知為何,躁動不安的心,在這一瞬悄悄地寧靜了下來。
是因為這柄武器本身的不凡,還是單純只是因為找到了趁手的武器,為自己接下來的一線生機而感到心安?
不明悟,不識劍。
手中端拿著青銅劍,建一生深呼吸一口氣,澄澈的雙眼,逐漸平靜。
腳下被水所逐漸淹沒的平台現在也已是建一生分秒必爭的逃離之地。
是死是活,現在終於到了見分曉的時候了。
邁步向前,建一生手提青銅斷劍,朝著平台邊緣步履蹣跚的走去,每一步都喘著沉重的粗氣。
也幾乎是建一生動身的瞬間,水面下潛藏的黑影立刻起伏湧動,隨之展開了動作。
頓時,狂濤卷怒瀾。
黑色的怪物一躍而起,朝著建一生的位置迅猛的撲來,它那張恐怖的血盆大口,此刻更是已經完全張開,仿佛要將建一生與附近的地面一同吞入腹中一般,不管不顧的朝著岸邊上直衝而來!
是有什麽刺激到了這怪物嗎。
見異怪的激烈反應,刹那間,建一生臉色一變。
速度,無與倫比的速度。
連風聲都不可聞的刹那,異怪的血盆大口直接掠過建一生的身影,在平台的地面上梨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最後並直接衝入到了平台另一側的水中。
恐怖如斯。
以極限的速度衝入水中,異怪的血盆大口再次合上,渾然一體的黑色宛若從未有過那般猙獰的外形存在般,漆黑蝌蚪似的異怪在水下的世界中遨遊肆意,開始消化著口中所有的食物。
磚石,瓦礫。
土塊,塵埃。
很快,異怪驚人的消化器官便將口中的所有東西都溶解了開來,吸收到體內,不過慢慢的,異怪在水中遊動的速度卻反而逐漸開始下降。
似乎,少了一些味道。
一些記憶中,本該更加美味而鮮嫩的味道,現在它的嘴中卻並沒有出現。
這是因為什麽呢?
黑魚異怪迷惑不解。
卻正在此刻。
看著下方撕裂了平台的恐怖溝壑,瞄準著水中速度下降的黑魚異怪,一道人影松開了緊扣在藤蔓裂岩處的手,從青銅殿的穹頂處一躍而下。
自天而降,繼承著奮勇不屈的力量,攜帶著那股奔騰不息的意志,最終,朝著水中的黑影飛速下墜。
利刃,瞬間破體而入!
黑色怪魚,爆發出了痛苦的悲鳴。
“就憑你一介凡人,又能做到什麽?”禦靈聲嘲諷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若即若離。
凡人是什麽,仙人又是什麽。
這些重要嗎?
建一生仰天怒喝。
在這一刻,伴隨著鏽跡斑斑的劍刃刺入怪物體內,他那壓抑已久情感宣泄般爆發,體內洪濤般的熱流順著青銅劍湧入黑色怪魚的身軀,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登時,巨柱折,穹頂裂!
一波又一波的力量波動不斷擴散而出,連綿不絕,洶湧不盡,甚至將接近建一生的落水巨石都瞬間粉碎為齏粉。
從禦玲瓏而來的力量在體內湧動,炙熱,疼痛,就好像被黑血淋在身上時的感覺一樣,只不過,建一生感覺這次遠比那更加嚴重。
因為不僅僅只是熱流。
除了純粹的力量外,還有什麽別的東西也在從他的體內不斷湧出。
就好像自己手中所握著的青銅劍一般,那是一股尖銳而無堅不摧的氣息,至絕而無匹的銳利意志,夾雜在炙熱的洪流中,一並洶湧而去!
建一生緊握青銅劍,緊咬牙關,額角青筋暴起。
猛然被刺傷,此刻漆黑的異怪開始了劇烈的掙扎,它迅速俯衝進幽潭深處不可見底的黑暗中。
水面下的世界,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異怪開始不斷地加速,重複著下潛然後上岸的過程,似乎是想要以此將建一生和青銅劍甩下去,而這強烈的衝擊,也幾乎讓建一生窒息,每一瞬的時間流逝都是對於身體的莫大折磨。
四肢,漸漸變得冰涼麻木。
身體的體力,也在逐漸的消耗。
雙手抓著僅露出一點的劍柄,建一生跟著大魚橫衝直撞,數次撞擊到水下暗礁巨岩時的苦楚,讓他幾近昏闕。
可最終,意念的堅定,使建一生還是苦苦堅持了下來。
隨著異怪在水中遊動越發劇烈,青銅劍所產生的反應也越來越大,洶湧的力量不斷的從建一生體內爆發而出,化作巨浪席卷整個青銅內殿。
轟!!
終於,伴隨著一聲驚天巨爆。
強悍極力狂浪迭起,地脈湧動,青銅殿的構築框架頃刻炸裂!由於怪魚的橫衝直撞,這致使它身上青銅劍劃開的傷口也越來越大,建一生的內元從中全數爆發,迸濺而出。
不知何時,怪魚不再動彈。
聆聽著震撼大地的鼓動,趴在怪物的背上,建一生和其一起漂浮在水面。
勉強抬眼,建一生看見刺入異怪體內的青銅斷劍此刻已盡數化為了碎片,僅剩著劍柄還緊握在手中,不曾掉落。
如此,算是僥幸存活下來了嗎。
從水潭中艱難的浮起,建一生喘息著渾濁的空氣。
巨石破碎揚起的灰塵以使得此地空氣變得渾濁,建一生感到自己的口鼻似乎也被煙塵所掩蓋,呼吸變得越發困難。
怔怔的看著眼前,建一生眼神渙散,意識已不太清晰。
可事情至此,仍未結束。
隨著黑色怪魚的身亡,其軀殼之中建一生的內元之力逐漸消失,只見就在異怪不斷流出黑血的傷口處,竟開始慢慢長出了一株不知是何草藥的嫩苗。
怪物的身體逐漸乾癟,其體內湧出的血液也越來越少,而不知名草株的嫩苗卻越長越高,逐漸轉為了花苞。
直至最後,怪魚只剩下了全是褶皺的灰黑皮膚, 花苞卻就此綻放,一朵淡青色白蓮出現在了建一生的面前。
微微搖曳著花瓣,青色水蓮縱使在黑暗之中也仍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既清純又美麗動人,看起來和禦靈聲之前那朵不知從何采摘的紅色蓮花,僅有顏色上的差距。
“這、這難道是……”
建一生看著眼前的光景,難以抑製激動,沙啞的聲音微微輕顫。
手,緩緩朝著花朵伸去。
摘下淡青色蓮花,再放入自己腰間的口袋之中,建一生頓時熱淚盈眶。
這趟漫長的旅途,他已付出了太多太多,而至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迎來了最終的回報,這歷史性的一刻,又怎叫建一生不心潮澎湃。
阿牧,有救了。
嘴唇微微嗡動著,建一生哽咽無語。
轉過頭,他即刻離開了怪魚的屍體,朝著一旁的石台爬去,那裡就是離瀑布最近的平台。
只要離開這裡,他就能讓阿牧完好如初,並且還可以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村長,讓村長知道,正是他這些年的教導才成就了建一生今日的成果。
無論未來如何。
他,絕不會在此停下腳步。
巨岩墜落,青銅內殿崩塌在即。
在碎石殘垣之中,建一生躲避各種墜落之物,終於,趕在內殿徹底崩塌之前,建一生踏在了瀑布後面的傳送陣上。
伴隨著體內的溫潤感消失,視野上神秘光暈的緩緩覆蓋全身,直至建一生感到體內那股神秘的力量消失殆盡後,他的眼前一花,整個人頓時已被傳送出了青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