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即逝的十八年短暫人生,好像沒過多久,也沒做什麽事情,只是按照常理來說的話,這卻已經是一段不短的時光。
現在想來,那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一朝失去所有。
十年前,孤獨與流浪常伴己身。
其實也沒有多少可回憶的,有幸酸,有痛苦,有對世道不公的憤怒,還有對那只在眼中看過的奢華世界的一絲羨慕。
但縱使短暫,縱使卑微而矮小。
十年前的那個時候,他與阿牧相遇了。
從相遇到相知,從相伴到相依,在經歷一系列的苦難後,如今的這些溫暖與幸福才更顯得珍貴,更讓他難以忘懷。
在雲州山脈的避世生活,起初十分艱苦。
和外界的通過交易互有所得不同,在這裡,雲州的山脈雖然會給予你生活中所需的一切東西,吃的,穿的,用的,但前提是,你必須要有能尋覓到這一切的本領和實力。
而這對於當年兩個年歲不足十歲的孩童而言,一切都太過困難。
與世隔絕的這個村子排外現象異常嚴重,托這個的福,最初的階段建一生曾無數次掙扎在生死存亡的難關中,並為此陷入生命垂危的境地。
打獵,勞作,還要對外界時刻保持足夠的警惕。
這樣的生活不知堅持了多久。
直至有一日,當建一生和阿牧終於開始被村中之人接納時,建一生才發覺,其他村民的幫助也是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面對真正的困難時並不足以總能借此渡過難關。
能夠保護阿牧的,仍然只有自己。
打獵的手段和技巧,使用武器的方法和陷阱的製作,一切都是建一生在摸索之中慢慢掌握的。
受傷,練習,受傷,繼續練習。
如果沒有足夠的堅持,他根本就沒法參與那些大人們的工作。
如果沒有一個靈活的腦袋,單純的堅持也無法將經驗化作自己的東西。
直至最後,面對大自然的酷熱寒冬,鮮血與努力澆灌出了成功的花朵,建一生和阿牧終於度過了那最初的艱辛時刻,而至今日。
兩人,成功活了下來。
建一生覺得自己很幸運。
因為在最困難的時候,他遇到了肯對他伸出援救之手的村長,建一生一直跟隨著這位睿智的老者加強學識,補充自己,終此才有了百煉成鋼的機會。
而除此之外,建一生更感到更幸運的是,他遇到了阿牧。
就算再艱苦的時候,他的身邊始終都還有一個手臂不太伶俐的姑娘願意陪在他的身邊,與他同甘共苦,一起堅持度過人世帶來的苦難。
曾經遭遇大難,可最終卻沒有成為疾世憤俗的人,這都是因為有那如星火般的溫暖始終圍繞不斷,照亮了他人生的緣故。
阿牧,就是他現在的親人。
想著想著。
忽然,青銅殿之內,建一生被血汙沾染的雙眼微微一動,仿佛下一刻就要醒來一般,小拇指的關節處也在微微顫抖。
掙扎,只因不願就此死去。
回憶,探求著本心的願望。
生死僅在一念之間的選擇,此刻,如若走馬燈一般,建一生的腦海裡再次泛起了過去的回憶。
那是得病醫治無果後不久,發生的事情。
與平常無二般的寂靜夜晚,與平常無二般的瑣碎日常,躺在床上的阿牧咳嗽著,依舊在痛苦中飽受煎熬。
只是在那一日,
她忽然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便與建一生開始了聊天。 阿牧,似乎已經想了很久。
“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但是已經足夠了,我…已經很幸福了。”
當時,阿牧的嘴角還沾染著咳出的血漬,她看著單膝跪在床邊的建一生,靜靜地說道:“從小我就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母親帶我走過了很多地方,但是隨著她找夫家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她最終把我賣到了妓.院。”
“咳咳,我不怪我的母親,因為她也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會去怨其他任何人,因為這就是我的命運……本來我是這麽想著的,甚至在從妓院逃走後,在那巷子裡當我被那個大漢堵住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為了清白而死的準備。”
“但是就在那一天,建一生,我遇到了你。”如此說著,她對著建一生露出了似花般的笑顏。
“遇到了你,我才知道第一次知道什麽是活著,什麽是幸福,我要謝謝你建一生,因為是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因為你,我才能感受到生的美好。”
“……這十年我一直都想告訴你這件事,只是總是沒找到訴說的機會,現在,我終於能鼓起勇氣把這一切都坦白了,建一生,我知道你不想放棄治療,我也肯定不想死……但如果,如果我真的沒辦法繼續陪在你身邊了,答應我,一定要找個漂亮美麗的愛你的姑娘,一直快樂幸福的生活下去好嗎?”
阿牧抬起手觸摸建一生的臉龐,笑著笑著,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的臉龐上劃落而下。
“因為只有你幸福,我才能再無遺憾。”
“……”
建一生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無力阻止,只能保持著沉默一直看著她的睡顏,心中如同刀割般難受。
在坦露了一切後,不久,阿牧就再次因極度的痛苦陷入了昏睡。
似乎是因為終於把心裡埋藏多年的話袒露出來的緣故吧,那她痛苦的表情,看起來也似在為接受死亡般,眉眼中露出了一絲絲的坦然。
只是…
傻姑娘傻笑著, 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卻還在說著只能騙騙自己的話。
如果真要放手,又何必不甘心的流淚呢。
十年時光,十年陪伴。
她說她很感謝建一生,為此能夠放手自己的幸福,但對於建一生而言,其實他覺得自己才是更要好好地謝謝阿牧,此刻真正放不開手的,也是他自己。
所以現在,即便建一生為了阿牧身入險境,他的心中不曾有絲毫的後悔。
有的,只是做出了理所應當之事的自然與釋然,心情,亦是前所未有過的寧靜。
他願意相信人間自有真性情。
道德與仁愛,也絕不只是嘴上的空詞與假話而已。
“所以,一定要等我,我一定會回去的。”
“阿牧…”
原本已經闔上的雙眼,此刻再次緩緩睜開,在模糊的視線中,堅定不屈的意志致使建一生再次看見了青銅殿的景象。
塵沙飛揚,泥土四溢。
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此刻的清聖之地,似乎離完全崩塌已是相差不遠。
恐怖的震動接連不斷,巨大的石磚則是陸陸續續的從內殿頂部墜入到水中,甚至將一旁的石台都砸塌了一個角,卷起了恐怖的水底暗流。
“咳…咳!”
飛揚的塵沙,致使建一生不禁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不過,現在蘇醒還為時不晚。
這裡還不是自己的喪命之處,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活著回去。
懷揣著這樣的信念,建一生咬牙拖動著身體再次艱難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