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待片刻之後,建一生的背影便已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之中,再無蹤跡可尋。
青磚層層疊疊而成的通道,不知會通往何處,腳步落在堅硬的青磚上,嗒嗒的落足聲回蕩於通道內,清晰可聞,不絕於耳。
進入通道之後,建一生的可見范圍明顯又進一步的開始了縮減,入眼的一切皆是漆黑似墨,深邃幽寂。
畢竟在青銅殿之內時還有著夜光滲入提高亮度,然而在到了這向下而去的通道後,建一生的眼前便只剩通道外的微弱夜光滲入,幾乎再無一絲光亮。
這對建一生的前進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不過在漆黑的通道之中,建一生卻並非無可視物。
生活在雲州山脈的人視力大多都很好,這不單單是個人身體素質的原因,更多的還是雲州山脈所生長的草藥之故。
在這避世的村子裡,每一個人都會吃著生長於荒森的藥草,以此調整身體與山脈的適應性,百病不侵,因此在多年食過明目的草藥後,即便是此刻身處黑暗,通過不斷適應周圍的環境,建一生還是能勉強看清眼前事物。
而且說起來也算是怪異,其實建一生覺得撇去通道外的余光不提,提供給自己那種微弱光芒的事物,還有那在青磚縫隙間若隱若現的黑氣。
地縫之間,黑氣若隱若現,似隱藏在黑暗之中的陷阱,隻待人放松之時忽然乍現,吞噬性命。
明明同樣與這通道的黑暗相輔相成,本該看不清的黑氣,卻不知是何原因,建一生反而能可以看得清其每一絲輕微流轉,哪怕是黑氣細微幅度的飄蕩,也都盡在建一生的雙眼之中。
多虧了這些烏黑發亮的黑氣,建一生才得以微微視物。
他還得感謝一下這些黑氣才行。
借助著黑氣的烏光,建一生在沉默中安靜前進,可能是半個時辰,也可能有所不及。
隨著他的不斷深入,通道裡的事物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建一生在觀察地縫黑氣的時候,無意中發覺,雖然越是向下前進空氣就越是乾燥煩悶,可就在他視線的角落中,通道的台階角落處卻陸續出現了苔蘚,似是有水源在附近一般。
由於通道內一片漆黑,建一生看不清苔蘚具體是什麽模樣和顏色,只是能夠明顯看出像是苔蘚一樣的東西附著在青磚一角。
這奇異的現象,不知不覺吸引了建一生的注意力。
“苔蘚也算草藥麽。”
又前進了一段路程,遲疑之中,建一生停止了腳步。
側過身,他手握柴刀將視線停留在了一處青磚上的青苔,那裡,有一塊比之前路過的所有小青苔斑點都要大的青苔,因其十分的醒目,這讓建一生有些留意。
一陣思索後。
“說不定也是可以用做藥引,不能輕易錯過。”
不管怎麽說,這也是自建一生進入此地後所遇見的第二種植物,因此在略微思考後,他決定用柴刀刮下來一點先觀察一下,看看這苔蘚是何物。
嚓——嚓——
用柴刀刮下黑乎乎的苔蘚碎片,建一生將柴刀橫在身前,仔細觀察起了柴刀刀片上的黑色不明物質。
左看右看,建一生有些拿不準主意。
外觀、質地、形狀皆無異處,不管怎麽看,這都像是隨處可見的苔蘚。
只是盡管如此,考慮到此苔蘚生在這黑氣繚繞的特殊環境,再想想雲州山脈的草藥大多不顯於外相,有的甚至和雜草都沒有太大區別的前例,
建一生想了想,覺得如果想要真正了解這苔蘚的性質,還是需要將其帶回村中交於村長辨認才行。 “帶回去吧。”
打定主意,建一生將青苔從柴刀上抖落至地面,隨即他將柴刀舉起朝上,小小的割下衣袖邊的一塊布料,讓衣角料與看似青苔一樣的東西觸碰了一下。
在這個不明苔蘚放入背包前,他還必須確保這塊‘苔蘚’不會從包裹中滲出。
畢竟建一生的衣服只是一般的粗布麻衣,和身上的行囊沒有太大差別,如果的衣物與這神秘苔蘚不會發生反應,那才能說明這個東西是的確可以被帶走的。
於是,建一生看著衣角與苔蘚的接觸,等待片刻之後。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這樣就可以收起來了。”
微微舒松了口氣,看著眼前漆黑的苔蘚,建一生直接將背在身後的行囊放下,隨即開始翻找包裹,尋找裝草藥的袋子。
全程,沒有用手去觸碰那黑乎乎的苔蘚一下。
此地詭異非常,除了那些恐怖的黑氣外,誰又敢肯定這黑乎乎的類似青苔的東西不是第二個隱藏的陷阱殺手呢?
想到之前黑氣侵蝕血肉的骸骨的模樣,建一生自然需要做好防范。
之前建一生裝拿殘株斷芽的草藥時用的是獸皮袋,現在背包裡還剩下布袋和獸皮袋各兩張,為了給接下來路途中有可能的靈藥做準備, 對於不明來路的苔蘚,建一生決定隻從包裡拿出一張布袋。
半響之後。
系緊了袋口,建一生將眼前分量十足的布袋放置於行囊中,順便收拾了一下行囊之中物件的分布,防止到時候行囊之中零零散散的影響到自己行動。
“至此便算是第二件收獲吧。”
有些滿意的看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建一生心道。
既然完成了目的,建一生便已無繼續在此留步的必要,整理完畢,將行囊的背到身上,建一生準備拿起放在一邊地面上的柴刀,繼續啟程。
不過就在建一生彎下腰,粗糙的手掌剛剛拾起柴刀的那一刹那。
這時,建一生好像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音。
沙……
沙沙……
沙沙作響的,有些刺耳的雜音。
是自己收拾行囊時的嘈雜聲嗎?
不,不對。
建一生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他的右手握緊了柴刀,凝重的聆聽著周圍的環境。
此地只有他一人,且環境十分安靜,他不可能會聽錯。
並不是自己收拾行囊時的嘈雜聲。
那奇怪的雜音,沙沙的,很刺耳。
建一生屏息凝神,全神戒備著周圍黑暗中的一切事物,不敢有絲毫懈怠。
黑暗之道,森幽深邃。
然而奇怪的是,當建一生此刻停止動作開始靜聽四周時,那種極為不協調的異樣雜音卻頓時消失,周圍只有一片死寂。
半響之後,一切依舊安靜如常,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