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身體的顫抖無法停止。
哪怕是再如何在心中對自己訴說著只要逃離此地便可安全,再如何的鼓勵自己現在他身負的性命不止自己一人,可想想剛才入目的場景,建一生正在跑動中的腿也在顫抖著,身心俱寒。
黑暗中的這個世界,正在異變。
天穹破碎、大地崩塌,不知身處於何處的空間持續劇烈震顫著。
就在建一生等人所在的空間地面上,在他們看不到的白霧空間盡頭處,一龐然大物亦似海嘯襲天般從地平線的那邊帶著無盡的氣浪緩緩抬起,猶若遮天蔽日,取代了穹頂,陰影緩緩籠罩大地。
恐怖的震動,如天崩地裂般席卷而來,沒有一處所在能夠幸免。
建一生正在疾行的通道也是如此。
越發恐怖的震動,致使通道四周的磚塊也在不斷掉落。
塵沙飛揚,地面凹陷。
在這樣惡劣的環境,即便是身體健碩的好手都無法保持平衡站立,更何況已是身受重傷還帶著一個人跑步前進建一生。
他的速度不斷下降。
在建一生的身後,越來越多的陰影人卻開始進入通道。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直到最後,密密麻麻的陰影人充斥著他身後每一個角落,甚至在建一生的前方,也有大量高瘦黑影閃現出現,靜靜地矚目著建一生。
只要被打中一下就是死亡,只要停止腳步就有可能被掩埋在崩塌的通道中,建一生不斷揮舞著手中的柴刀,將周圍的黑影人打落到一旁的牆角。
出手凶狠,招式凌厲。
每一招每一式,建一生都在瘋狂的砍擊著阻擋在他面前的怪物,一刻不曾停止腳步。
只是……
禦玲瓏的雙手從建一生的脖頸處無力垂下,時間推移,伴隨著建一生身體的運動幅度不斷加大,不知不覺間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整個後背。
感受著身後的濕潤,建一生的握著柴刀的手越發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眼前的通道好像沒有盡頭一樣無限的朝著前方蔓延,怎麽殺也殺不死的怪物也越來越多,同伴的生死未卜,現在更是猶如雪上加霜的負擔一般,給予了建一生無窮的焦慮與不安。
終於,只是一瞬失神之態。
黑影人抬起細長沉重的巨手,一擊便將建一生轟在了一邊的牆壁上,僅差毫厘,差點也打中正環抱著建一生脖子的禦玲瓏。
轟!!
肩膀重重的撞在牆壁上,建一生痛苦的一聲呻吟。
可緊接著,看著蜂擁而至的黑影人,建一生立刻重新站起來,喘著粗氣,繼續揮舞著柴刀將周圍的黑影人逼開。
身體,很痛。
此刻面臨激烈的交鋒,之前反覆遭受重創的身體,幾乎每一個關節都在吱吱作響,痛苦沒有一刻停止。
這些高瘦的人影就好像來自地獄的惡靈一樣,擁擠在通道之中,如同漆黑的海潮般一波又一波打來,似乎無窮無盡,它們不知恐懼,也沒有知覺,不在毀天滅地的波動中逃亡,反而只是一味的追逐著生人的氣息。
盡管如此。
不能退,也沒有退的後路。
建一生沉默面對著已將他團團包圍的瘦長黑影,再次揮刀相向,展開了又一次的突圍和鏖殺。
而就在這時。
“建一生。”
一道沙啞而微不可聞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不知從何時起,禦玲瓏已經恢復了意識。
少女看著建一生近在咫尺的面龐,雙眼不再銳利明亮,聲音也不再鏗鏘有力,曾經精致美麗的容顏,此刻更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面龐,還在不斷地流淌著血水。
“剛才,咳咳、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禦玲瓏虛弱的說道:“你能聽聽嗎?”
“恩。”
建一生輕聲應道。
縱使禦玲瓏千般變化,可在這一瞬,她的蘇醒卻為建一生帶來了仿佛無窮的力量一般,手中的刀揮舞似旋,將周圍的瘦長黑影一個又一個橫掃而去。
即便現在通道雷霆震響,外界地鳴山崩,此時建一生的耳中,只聽得到禦玲瓏的聲音。
“你能願意聽……真是太好了,呵呵,如果現在連你也離我而去的話,我就真的不知道到底要和誰傾訴,才能釋放我心中的痛苦了。”
隨即,似懺悔,似傾訴。
禦玲瓏斷斷續續的在建一生耳邊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腦袋裡從之前開始就一直蹦出很多不太好的東西。”
“有人在向我求饒,也有人背對著我惶恐的逃走,但最後,他們都死了…無論男女老少,無論身份地位高低,最終都在我的眼前,腦袋一個又一個的接連落地。”
禦玲瓏的聲音在顫抖,“我的手上有好多好多的血,現在光是想想我就已是渾身發抖,感到害怕,但記憶中的那個人…她當時卻在笑,而且還笑得十分開心,笑得十分快意。”
感受著身體被貫穿的痛苦,禦玲瓏淚珠劃過面龐,那些曾命喪黃泉的無辜百姓是否也是如此痛苦呢。
淚水,給本就劇痛無比的臉龐更增添幾分刺痛。
“…恩。”
建一生不斷前進,沉默應聲。
後背鮮血的濕潤,脖頸處一滴又一滴的無言情感,已然對他昭然若揭少女此刻的心情如何,只是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著傾聽。
看著建一生一如既往沒什麽太大反應的反應,禦玲瓏嘴角微弱的上揚,一種莫名的安心感似乎在緩緩充斥著這破爛不堪的身軀中。
抬起頭,少女靜靜地看著不斷掉落著碎石與塵埃的通道頂部,仿佛可以透過牆壁看到外面的世界。
“你還記得曾經在通道之中襲擊你的那個七手異怪嗎…其實,那就是我。”
突然,禦玲瓏說道。
少女留意著建一生的表情,似乎想從青年此刻的沉默中看出一些其它的,更能刺痛她內心的殘酷反應。
現在,她渴望著毀滅。
只是,即便聽見了禦玲瓏語出驚人,此時建一生表情依舊沒有什麽變化。
“恩。”
他沉重的喘息著,低聲回道。
見狀,禦玲瓏反而感到了訝異。
“你好像…不是…很驚訝?”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微弱的問道。
“早在樞紐之地時我就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
建一生沉默一陣後,回答道:“《九陣真解》上面寫著外物莫見,而你卻看不見,之前玉簡也莫名要求自證人族身份,說明一定有一些怪異擁有模仿人類的能力。”
“至於你是那七手異怪,這點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在此之前我隻以為你是和那怪物一樣,被血氣所吸引而來的什麽‘東西’,說實話,我現在有些吃驚。”
頓時,禦玲瓏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麽。
“那你…還敢背著我?”
“恩。”
“呵呵,你可真是…在樞紐之地的時候,其實我心裡還一度懷疑過祭壇的異象是否是你暗中謀劃的結果,只是現在……沒想到問題居然出在我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