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開的血肉噴灑如霧,宛若粉塵一樣,最終緩緩消散。
她消失了。
被巨大的觸手擊中後連殘骸都不留,禦玲瓏從建一生的眼中就此完全消失,回歸於天地之間,生死相離。
“為什麽會這樣?”
半響的呆滯後,建一生如此自問。
口不能言,心痛不能語。
在這一刻,建一生隻感自己的腦袋一片渾濁,眼中所殘留的畫面,依舊還是剛才擦身而過的禦玲瓏那最後的眼神,猶如無數把利刃一般刺穿了建一生的心。
禦玲瓏死了。
就這麽眼睜睜的在他眼中,被那龐然巨影所擊中,屍骨無存。
可一切,本不該如此。
建一生渾身顫抖,死死握住柴刀的手無力垂落身邊,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烈嘔吐感,從建一生五髒六腑中湧出。
而就這樣,在通道即將徹底崩塌前的一刻,伴隨著漆黑漩渦的吸引之力,建一生的身形也消失在了這片虛無的空間。
黑暗的世界,唯余龐然巨物依舊在不斷的上浮,其最深處,一雙腥紅的雙眼在深淵的底部注視著一切。
隨即。
天旋地轉般的感覺。
和進入通道時可以看見通道內部的漆黑漩渦不一樣,這一次建一生闖入的漩渦看不到內部,所以進入其中後產生的感官也截然不同。
此刻,建一生隻覺得眼前一切都朦朦朧朧的,就好像身體被什麽黏稠的液體包圍住了一樣,既眩暈,又隱隱作嘔。
這種感覺持續了很久。
直到,一聲清脆的聲響。
叮——
那是難以言說的清聖之鳴。
和之前建一生在通道封印解封時有些相似,但卻有沒有那種能讓人似乎能感悟到什麽一般的樣子。
它只是很寧靜。
讓聽到的人心情不由自主的平靜下來。
建一生睜開雙眼看向眼前,入目的,是一處難以描述的所在。
前所未有過的寧靜之地。
瑩綠色的光蘚爬滿了附近的青磚,在略顯黑暗的環境中,這點點的熒光最終匯聚成了這個空間的全部光芒,照亮了視野。
這是一處和之前青銅殿大廳極為相像的龐大空間。
建一生腳下所踩乃是一個青磚鋪成的圓形地面,在此地,青磚依舊鋪滿了四面牆壁,其中一面留有一裂口,狀似小瀑布般的水從哪裡傾瀉而下,匯入到周遭的水中,除此之外的部分均已被大量的水所包圍。
而像建一生腳下的青磚平台,此地一共有五個。
四個圓台呈四角將中心的圓台包圍了起來,在最中心的圓台之上,額外還有著一個小石台立在平台中心,上面插著一把看起來略有歷史感,裝飾古樸的青銅劍。
滴滴露珠劃過劍身。
似亙古不變,寂靜而幽然的此境,如同傳說中仙人的清修之地。
建一生就仿佛跨越了另一個空間一般,周圍的安靜和清澈流水聲讓其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
因為和之前的黑暗絕望場景差距過大,他甚至有了一種自己正身處夢中的感覺。
也就在這時。
似蜻蜓點水般,一道人影從小瀑布的那邊踩水而來。
平靜的水面,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落於建一生所在的平台上,手上莫名多了一朵紅蓮,鮮豔似嬌陽。
“真沒想到在此地居然還能看到你,區區凡人你倒是讓我感到驚喜不斷,
只是…你為什麽要為了一個怪物感到傷心?” 靜靜的看著建一生,禦靈聲帶著絲絲嘲諷說道:“你應該也知道真相的吧。”
聞言,建一生緩緩抬頭。
看著禦靈聲那張熟悉的面龐,注視著她臉上此時那依舊似笑非笑的表情,怒火,頓時湧上心頭。
將他們置身於險境的罪魁禍首不正是你麽,為何現在你卻假惺惺的站在面前,還用著她人的面容吐露著令人作嘔的話語。
簡直可恨至極!!
手持柴刀,建一生緩緩站了起來。
“我知道,我是知道,但那又如何?”
臉色陰沉的看著禦靈聲,建一生聲音沙啞道:“你不該殺害禦玲瓏,縱使千般萬錯,她也是你的親人,而且她那麽的信任你,如果你覺得她有什麽不對,你明明有機會讓她改變,與她共同進退。”
“但最終,你卻枉顧血肉之親,姐妹之情,不僅暗中謀劃痛下殺手,更是奪她面皮來改善自身。”
“你,讓人憤怒!”
看著面前那張熟悉的精致面容,建一生憎恨難抑,沉聲怒喝道。
“呵,親人?”
看著建一生憤怒的表情,禦靈聲不屑笑道:“你又知道些什麽,不要將你渺小的思維映射在我的身上,縱使是親人,反目成仇者又何其多也,你又知道多少?”
“魔門向來奉行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想要獲得自由,爭取在魔門中的地位,我就必須踐踏所有能夠當做踏腳石的屍體上面!禦玲瓏之所以會信任我,那也只不過看我還尚有利用價值,一旦她成就極致,就算我不殺她,她也必會殺我,只不過我一直示眾以弱來獲取喘息之機,先下手為強而已。”
“而且你真以為禦玲瓏是什麽良善之輩?”
“膚淺!”
禦靈聲當即喝道:“你所看到的不過是披著禦玲瓏皮的怪物,和我所相處的禦玲瓏,根本並非同一人物!!”
“真要按照世俗倫理來說,我禦靈聲才是手刃了惡徒的善者,我在魔門沉淪數十載卻始終以智慧立足,以知識為引獲取地位,未曾殺戮過任何一個無辜之人的性命。”
“建一生,你有什麽資格在此憤怒?
“難道你現在做的,不是因該與我共同進退, 處於統一戰線嗎?!”
字字珠璣,聲音凌厲。
說罷,禦靈聲深呼吸一口氣,表情亦變得冷然。
聽著禦靈聲的話語,建一生的表情越發難看,對方所說話語猶如一道又一道無形的殺招,讓建一生的一腔怒火也登時凝固,無言以對。
確實,他也很難接受那個出現在禦靈聲和禦玲瓏口中殺人屠城的存在。
那已經不是人了,是被欲望所牽引披著人類皮的惡魔,倘若建一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遇到了這種人,恐怕也只會欲殺之而後快,絕不會想要與她共進退什麽的吧。
只是就算如此。
“禦靈聲,你不必再多言。”
看著禦靈聲,建一生目光炯炯的說道:“我不知道你我究竟誰對誰錯,但我卻無法認同你那置一切於不信中的理念。”
“道不相同不相為謀,那就掌上論高下吧!”
緊握著柴刀,建一生斬釘截鐵道。
他不認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會是錯覺,也並不覺得禦靈聲在這中關頭傾訴的話語有虛假,只能說,建一生所認識的禦玲瓏,已經和禦靈聲所認識的禦玲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存在了。
他並不想選擇某一方的真實。
建一生想為自己而戰。
“哦?是麽。”
禦靈聲柳眉一挑,輕輕搖首道:“說不過就要舞刀弄劍,這只能越發顯得你的蠻橫。”
“也罷。”
禦靈聲將拿著紅蓮的右手背在身後,負手而立,隨即又看著建一生抬了抬右手,微笑道:“就讓我也送你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