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
沉默了片刻之後,建一生才終於收回了目光,隨即深吸了一口氣,艱難的低聲道:“是我多心了。”
此地,如今早已無乞丐。
過去終究只是過去,就算再怎麽想念,此地也僅僅只是過去時光的一段殘影而已,如果沒有她,那麽這裡對建一生而言便毫無價值。
“是嗎?”
老乞丐將信將疑的收回了視線,也不再多問。
就這樣,二人再繼續向前前進,建一生始終不再多發一言,他隱約預感到了什麽,也好像猜到了老賴準備帶自己前往的那個很有名氣的醫館究竟是何處。
終於,又過了一段時間,目的地到了。
建一生抬頭看著眼前所在,內心五味陳雜,不知是何種心情。
妙手仁心。
醫館的牌匾,此刻已略顯破舊,四周的各種建築都在翻新,卻只有它一如當年般,未曾改變。
老賴好像很自然的走到了醫館的門前,熟稔的與建一生介紹著醫館的來歷。
“這家醫館的醫師可是個大好人啊,經常會給沒錢看病的窮憨憨檢查治病,在羅城的乞丐裡算是比較有名了,只不過…”老乞丐莫名熱情的跟建一生介紹著醫館,但是說到最後關鍵的部位時,他卻突然面帶猶豫。
“只不過什麽?”建一生問道。
“唉!”
老賴一聲歎息道:“也算是好人沒好報吧,三年前這家醫館的主人因為經常到城外救濟窮人,有一次一不小心染上了怪症,最後因病去世了,現在接手醫館的是他的大兒子,今年也就二十來歲,手藝火候雖還行,可一般人看他年紀輕輕也不敢讓他出手治病,也就在我們窮人之間才知道羅城還有這麽個手藝尚可的醫生了。”
說罷,老賴拉開了醫館的大門,邁步走了進去。
跟著老乞丐一同走進了醫館,建一生順手關上門,他開始觀察起了四周。
撲鼻的藥味很濃鬱,一進門,入眼的便是一個碩大的藥櫃,與整面牆壁緊緊貼合在一切,上面的每一道小抽屜都刻寫著藥材名稱,看起來是五花八門,令人有些眼花繚亂。
而此時此刻,坐在醫館角落的一名青年吸引了建一生的注意。
這名青年身著醫師的打扮,眉宇之間攜帶著幾分疲憊,正靠在搖搖椅上讀著一本書,見客人上門,他揉了揉眼眶緩緩站了起來,隨即沒有讓正在收拾器具的小夥上前接待,他直接走上前來開始和老乞丐對話,似乎是熟識。
見青年醫師過來,老乞丐呲牙咧嘴的一頓比劃,和青年醫師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最後將手指指向了建一生。
“你就是病患了吧。”
青年醫師側過身朝建一生走了過來,點頭示意道:“跟我到裡面坐吧。”
“恩。”
建一生點了點頭,跟著醫師的步伐走向醫館的內屋。
進入內屋關上屋門,瞬間外界的一切嘈雜聲都消失了,建一生面朝醫師,坐在了內屋的凳子上。
“你哪裡不適或者受了傷?”青年醫師問道。
建一生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最近總感覺身體有種莫名的腫脹感,具體的點話,就像是…快要爆炸了一樣。”
“哦?”
青年醫師抬眼看了建一生的面貌。
“也行吧,你先把手伸出來,我幫你診一下脈。”青年醫師示意道。
聞言,建一生伸出了手。
醫師穩穩地將手指貼向了建一生的腕部,
隨即闔上雙眼,開始微微的感受起建一生體內那湧動的洪流,脈絡的鼓動。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不知為何,自醫師開始把脈後,身體就像僵住了般久久不動一下,而且表情,也逐漸變得極為凝重。
直至一段極長的時間過去,醫師才終於睜開了雙眼。
“醫師?”建一生問道。
“……我家的醫館和別家的醫館稍有不同,從祖上十八代開始‘妙手仁心’一脈便一直修有正氣經法,因此在探脈診病時,我們會使用體內微薄的內力對患者進行更加精準的檢查,這也是我家醫館能為平民治病,卻並不在意收入微薄的原因。”醫師忽然突兀的說道。
“您的意思是?”
建一生心感不妙。
“縱使是修為高深的武者,只要不是過於疑難雜症,我這裡都可以為其醫治一二,這也是‘妙手仁心’立足於羅城並被天地盟所資助的根本。”
抬起頭,看向建一生的雙眼,醫師微微搖了搖頭,“但是很抱歉,您的病,恕我無能為力。”
建一生,頓時怔在當場。
窗外,人聲喧囂依舊,室內,自己依舊行動自如,不過只是感到體內微微有些腫脹而已,未曾想此刻一經檢查,竟會是如此嚴重的疾病。
建一生抿了抿嘴角,臉色有些難看。
“能具體告訴我是怎麽回事麽。”建一生問道。
“當然,這就是我的職責。”
動用了體內內元,青年醫師此刻也稍顯疲憊,他緩緩靠在背後的靠椅上,在微微舒了一口氣後,重新將目光放在建一生身上,醫師輕聲道:
“根據我剛才運功探查的結果來看,你的體內內元洶湧澎湃,融合於血肉之間難以分離,這可能短時間內會有極強的療傷效果吧,只是現在,它無時無刻都在摧殘你的體內經脈血肉,這也就是你所感受到的腫脹感的由來。”
建一生眉頭緊鎖道:“放著不管的話會有什麽後果嗎?”
“不超三個月,你必死無疑。”
醫師聲音略顯沉重的回答道:“而且你就算想要醫治也沒有辦法,因為你現在其實可以說就是依靠著這些融入血肉的內元來維持著身體,一旦沒有了這些內元支撐,可能當場肉體就會四分五裂,命喪當場。”
說罷,醫師不再多言。
整個房間,此刻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建一生怔怔的看著眼前。
三個月,不算短也不算長,可難道這就是他所剩下的時間了嗎?有些不敢相信,腦袋裡也瞬間一片空白。
如影相隨般,就算從遺跡中逃脫,就算是離開了那夢魘一般的所在,黑暗也從未離建一生遠去,命運的鎖鏈一直都跟在他的腳步後面。
到底我要躲到哪裡,噩夢才會醒來呢。
“是麽。 ”
一陣沉默後,建一生重重吐出一口氣,隨即看向醫師,他說道:“多謝醫師的診斷。”
“沒什麽。”
醫師搖了搖頭,“只希望你不要怨我就好,有太多的人曾在我這裡檢查出了絕症,他們無法去恨上天的安排,最後也只能將絕望的目光投到我的身上,哭訴著為什麽無法救我。”
“你…希望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你能好好享受生活吧,不要自暴自棄,更不要放棄生命的可貴,哪怕是已無多的時日那也是存在著價值的,我一直如此相信著。”醫師說道。
“謝謝。”
起身,建一生看向身後的門扉,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聽一下。”
眼見建一生即將離去,醫師忽然起身叫住了建一生,他看著建一生同為青年人的年輕面龐,眼露猶豫。
“恩,您請說。”
建一生看向醫師。
一陣遲疑過後。
“這只是個毫無由來的傳說,或許會給你在接下來這不多的時日中更增煩惱,或許也會讓你在面臨絕命的時候更添無助,但哪怕只是些許的可能性,我也想要將它告訴你。”
醫師看著建一生的雙眼,輕聲道:“武者的事情我不太懂,所以這傳說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只是若你真的能到達這個傳說的話,你的病就可能有救。”
“什麽傳說?”
“凡胎褪盡,仙人之境。”
醫師雙目澄澈,眼神清明:“那就是傳說中,武道十重境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