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柯一人走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這時的三賢鎮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百姓仿佛都有自己的合適營生,每個面孔之中並看不出世態愁容。巡街的衙役和抓賊的捕快隨處可見,仿佛各處的飛賊草寇均都落於此地,才把他們都給引到這來。但不得不說,這些捕快也確實押對了寶,還真拿到了不少被通緝的要犯,此時三賢鎮的大牢之中已經快裝不下了,有的犯人便被直接駟馬倒攢蹄綁了個結實,扔在了衙門的院子裡,想動一動翻個身都困難。
過了幾條熱鬧的街角,走過一條荒路,遠遠便能見一處哨卡,隱隱一股股異味襲來,走進了觀瞧,這畫風瞬時間就變了個模樣。
哨卡之外,都是一群群從遠地逃過來的難民,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是光著身子連一件遮體的衣服都沒有,稍好一些的人用一塊粗布裹著腰,再有好一些的便是能有一個長衫遮體。走進一點便能聞見一股股腐爛惡臭,讓人再無法過多的靠近。那些守著哨卡的兵丁多是嘴裡放著香蔥,手上捂著口鼻,一個時辰便換離一次崗位,再把周圍擺放著香草來去除味道,回去以後還要用藥通體洗淨,半月循環一次才能熬過去。
這世上無家可歸的難民不計其數,沒有多少人能容忍身患疾病又髒又臭的難民終日生存在自己的身邊,三賢鎮這樣做已經實屬不易。
這些人千裡迢迢趕來,都是希望這世外桃源一般的三賢鎮能夠收留他們,但奈何天下太亂,難民人數實在太多,三賢鎮百姓再善,也很難收留下那麽多的人,一開始還有一些捐贈,送去一些糧食、粗衣和一些生活所需,但時間長了,也耗盡了百姓的善心,便很少有人願意再捐助了,即使衙門一直有設立善捐處。
只有周柏山偶爾會派人送來一些糧食,使這些人不至於被餓死,能勉強的維持著,艱難的生存。但每日餓死病死的人都不在少數,他們帶來的疾病傳染太快,三賢鎮不得不將他們隔離在山下的一處風口,以免使其它百姓遭災。衣不遮體,每日又忍受著山風饑寒,他們想要生存下去有多不容易,那是可想而知。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瘦的像一塊塊骨頭拚接起來之後外面再包裹著一層皮囊的屍骨一樣,看上去竟然讓人覺得非常的可怕。因此,他們一直被人稱作為活屍,這個地方,就叫活屍地。
進出三賢鎮的哨卡看管的很嚴,雖然這些時日比較混亂,但看管的仍然如往常一樣,出去可以,要想進來只能憑借三賢鎮發出的官憑路引和達摩院的請帖才可通過,但這裡進出的只有偶爾過來的周府的家奴和衙門的兵卒,其它百姓,仿佛一生都不想踏入此地。
可見這是個多麽痛苦,多麽昏暗的時代才會使人如此無情。但就是這樣,這些活屍都覺得,此地仍是個躲避紛亂戰爭的世外桃源,最起碼活的要比外面安逸的多。
青柯遠遠的看著這人間煉獄,不禁有些驚呆了,原來他的世界以外,還有這樣的一個世界是他以前完全沒有見識過的。
這是一個什麽地方,這裡便是天下間,皇上看不見的角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那麽大,怎會無人治理,怎會連容身之處都沒有。
土地肥沃,草木蔥蘢,怎麽會餓殍滿地,哀鴻遍野,民不聊生。讓人如此熱愛的世上,怎麽有如此突兀的慘景,顯得這樣的格格不入。
青柯顯然扔不明世事。
他本無憂,
隨著師父清修於山野之中。 但如今,師父不明去向,身邊又沒有人能夠真正的幫助自己,自己今後之路,又要何去何從呢?
他不知道他要怎麽辦,但仿佛他的命運,上天已經做好了安排。
“哇,好臭啊!我都有…無法…鬼。”
突聞此言青柯心裡天然的一怕,便發出一聲顫抖的高音:“誰。”
但回過頭來便放下了心,原來是個五六歲的小孩,正用手捂著口鼻,有些古靈精怪的樣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一激靈,正直勾勾的看著他。
青柯一氣,便指著他,擠眉弄眼凶凶的問:“為何來此?”
他本無惡意,實是見一個這麽小的孩子竟然無人陪同,悄悄在他後面嚇他一跳,又是獨自一人來到這個人皆罕至的地方令他有些奇怪,不防也嚇他一下,把他嚇走。
小孩目光有些渙散,還在看著他,待在原地不動。
這一嚇像是他平生罕遇,竟然忘了松手換氣,捏著鼻子硬憋著,一緊張竟然向後一坐,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這孩子屁股在地上一蹲,才自然把手撒開,口中隨即發出了“嘎~”的一聲,但目光卻一直看著青柯,接著便見兩隻眼睛一點點的慢慢的往上翻,看著像是正要昏死過去。
青柯也是反應夠快,沒來得及多想,抬腿一腳便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在白衣之上,留下一個正合適的腳印。
“呃~”
青柯蹲在他身旁,扶起他的頭,搖晃兩下。
只見這這孩童才慢慢的睜開眼睛,臉色蒼白,目光也略顯呆滯。
“醒了麽?”青柯問道。
這孩童盯著青柯,慢慢的點了點頭。
“你叫什麽啊?家在那裡?先起來。”青柯一把拉起孩童,但見他半晌不語。
“算了,我先把你帶回去,等你想起來了再去找你的家人吧。”
青柯拉著他往前走,但仿佛這孩童被他嚇壞了一般,就是不動。青柯無奈,便將他背了起來。
“咕嚕嚕!”走了一會,青柯又覺得腹中傳來一陣饑餓,但身上也沒有吃的,沒有辦法,只能繼續忍著。
走繼續走,青柯便有些走不動了,抬頭見離熱鬧的大街沒多遠了,便咬咬牙,繼續堅持,把背上的孩童抱在了懷裡換個姿勢以解勞累。
待到他來到了大街之上,體力便用的差不多了,氣喘籲籲,大汗淋漓,加上腹中饑餓,便有心想將他放下來自己走,但看這孩子還是目光呆滯,想必放下來還是會呆在原地自己走不了,無奈之下便又換了一個姿勢,把那孩童夾在了腋下繼續走。
“站住!”遠遠傳來一聲大喊,青柯嚇了一跳,但見身後,上來一群人,風一般的向前跑,青柯往前一看,只見前面如常,也有人像自己一樣回頭看,便自然的向路邊靠去,想著是給這幫人讓條路。
但誰知這幫人到了自己很跟前便停了下來,竟然一個個凶神惡煞,怒視著自己,這不禁是他感到詫異。
“叫花子,好大的膽子,把公子爺給我放下。”一人指著青柯怒道。
青柯一愣,隨即看了一眼腋下的孩童,仿佛明白了什麽,隨即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緊張的一扔,便將那孩童扔在了地上。
“我…我是在那邊遇到他…他一…”青柯話未說完,便被人一腳踹翻在地。
青柯捂著胸口,呻吟了幾聲,心中甚是憤怒。
他緩緩的爬了起來,看著那些人對著那孩子左看右看,心中氣憤難當,自己行善救人,竟然會受到這種待遇,開口剛要怒罵,便被反問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幾人向青柯凶神惡煞的圍了過來,怒視著他。
本來很是氣憤的青柯頓時覺得有些膽虛了,楞在那裡,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周圍人越聚越多,對著他指指點點,這更讓他覺得心裡發虛,呼吸都變得有些不勻暢有些困難,支支吾吾半天才開口道:“我…我…當真…是在那邊…在那邊救了他。”
那群人之中突然有人上前將青柯的鞋扒了下來,在那孩子肚子上一對,正合適。
“你…你…好大的膽子,將他抓回去。”
說罷,便有人上前不由分說,搶走了他身後的巨劍,又過來一人,一把將他拎起,慢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