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牛倒是今日動起了腦子來,時不時的拿起門口那亮眼的雙刀自言自語:“也不知這兩把刀可利否?”
眾人不明何意,待到一牛酒足飯飽,又拿起雙刀,來到了二草面前,自言自語的道:“哎!不知二刀,可利否?”眾人都聽得很清楚,但都是粗人一個,全當他是癡人,刀豈有不利的?
尹諾聽得明白,來到他身邊,拿起刀,上下看了看,“為刀者,必可削頭顱,管它利與不利呼?”
“哼!”一牛哼了一聲,看了一眼二草。
二草面面相靚,難不成,此莽看中了這兩口老刀?又不好說出口?
“來呀,將我新打的寶刀搬出來,贈與這位一牛兄弟,也算謝過這三位英雄。”大強大手一揮,無比慷慨。
退去了眾人,二草帶著尹諾三人來到了後堂,將茶斟滿,友善一笑,“尹兄弟,不知你剛才所言,是何意?”
“我們前來,那自然知道你所犯何事,難不成二位大王,坦言相告的誠意都沒有麽?”尹諾端起茶來,放在口中,看了一眼草大強,又將茶放下來,直視著他。
草大強沉默片刻,“呃…前幾日,兄弟下山,綁了一票生意,原本以為是個良民,但最後多方打聽才知,那人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新納的內妾…不知貴人說的…可是此事?”
尹諾長歎一口氣,又將茶拿了起來,輕抿一口,“哎!好茶。”
二強相對一視,面色凝重。
“軍師,既然二位沒有誠意,那怎們趕緊走吧,還管他們做甚?”一牛猛的一起身,看著二草。
“嗯!不錯,經一牛提醒,方才想起,咱們確實還有事情沒辦完,那麽,感謝二位大王盛情款待,這裡,告辭了。”尹諾說完起身,大踏步就要離開。
“哎!尹兄弟,尹兄弟且留步,待我等兄弟二人商量一下,在做打算…算也…也不遲。”大強緊張起身,拉起二猛便走了出去。
“軍師,這計漂亮,看來二人確實不乾淨,一詐便漏了破綻。”一牛張望著二草離去的背影,湊到軍師身前,顯得有些興奮。
“哼!你當我真不知麽?”尹諾目光深邃的看著門外。
“軍師,你…你當真…?”一牛有些吃驚,佩服的五體投地,這個軍師真是不簡單。
待到二草返回,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在這之前門口一直有人伺候著,說是伺候,其實就是把尹諾三人暫時強留了下來。
“哎呀呀!尹兄弟,實在抱歉,久等了,後邊兄弟不懂事,耽擱了一下,在這裡,像尹兄弟和兩位壯士陪個罪,來呀,把我為幾位英雄準備的東西呈上來。”大強滿臉堆笑,好似變了一個人。
門外腳步聲音沉重,二猛帶著四個人晃晃悠悠抬進來一個大箱子,看來裡邊裝的物件不輕。
“尹兄弟,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一箱子細軟,請各位笑納。”
說罷,打開箱子,明晃晃金燦燦,耀眼奪目,金銀細軟,珍珠瑪瑙,翡翠文書排排有序,那陣勢,著實令人眼前一暈。
看來這些年,二草沒少攢家底,帶出一箱來,臉不紅心不跳,看來二草山裡,好東西還少不了。
“哎呀呀軍師啊,這咱們還劫什麽鏢啊,達摩院的東西,也未必有如此之好啊!”一牛顯然有些激動,有心想上去撫摸一下各種“寶貝”但實在不知該怎樣下手,左抓一下,右抓一下,到底是兩手空空,都想歸為己有,但一樣也沒拿起來,只顧著看箱子傻笑。
二草聞一牛之言臉色一變,相互對視一眼。 尹諾卻不為所動,二草實在滑頭,這一箱子都是罕見的物件,尋常百姓家難見。這是要試探一下這三人,如若不為所動,說明眼界開闊,胸懷大志,必能成就大事,如若真收了去,這一大箱子,四人抬著都吃力,三個人想要拿走,豈是那麽容易,即使拿走了,中途再給劫回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尹兄弟,俗話說君子不忍牲畜釁鼓,智者不能忍,遠群雄逐鹿。豈不知,隻言片語,天地將為止變色…”
“哎呦!我原以為大王胸無點墨,目不識丁,看來我錯了,必須要像大王賠個罪,還請大王不要責怪我是個粗人。”武義聽有不忍,打斷了草大強,深知草大強無非是見軍師不為金錢所動,想要戲弄或是羞辱軍師一番以看軍師心胸,但無論他想怎樣,總不能讓一個草頭王牽著鼻子走。
“沒事,沒事,我也就會這幾句斯文話,還是山下跟姑娘家纏綿之語,新學來的,不算數,哈哈哈,各位請坐。”大強一擺手,四人又將那箱寶貝抬了回去。
“嘿…”
“二位大王,不知有何打算?”尹諾打斷了一牛,將他一把拉了回來。
尹諾目光如劍,看了一牛一眼,不由得嚇的一牛猛打個冷顫,乖乖坐了回去。
“尹兄弟,我兄弟二人,要說做壞事,我們也承認做了一點,也確有對不起百姓的事,但要說我們十惡不赦,那也談不上能擔得起那麽大的罪名,你今日來此,無非是有求於我,又何苦用話激我兄弟?不如你就實話講來,如若我兄弟二人覺得買賣可做,咱們就一起乾一番大事,這個誠意麽…可是雙方都要有的,你也看到了,我二草山已經夠有誠意了,那幾位何不也袒露一下?”大強一改面目,盡顯威嚴,端起茶來,眉微蹙,嘴微張,閉起目來,仔細的品著茶香。
二猛嘴角輕揚,微微一笑,斜視了一眼尹諾,也端起茶來。
“呵~!蘭林俊,你好大的膽子。”
這一句蘭林俊,有如晴天霹靂一般,著實驚了草大強,只見他一口茶剛剛咽下便噴了出來,苦咳不止,面目通紅,本來端坐在椅子上八面威風,一聽驚天之雷,有如拍案驚堂。“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嘎”得一聲,隨即腳下一軟,便跪倒在地,渾身不住地顫抖,臥在地上,如若篩糠。
草二猛也嚇得夠嗆,只見其面無血色,端茶不穩,撒了一身也不管冷燙,已經失去知覺一般,驚恐的看著尹諾,此時的尹諾,有如地獄閻羅一般,恐怖至極。
“那…哪…呐…呐…”大強雙唇無色,舌硬如鐵,原本想起來怒斥尹諾一番,使其莫要胡言亂語,還想盡可能要抵掩一二,怎奈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心底最深處的防線竟然如此脆弱,如此經不起風浪,一句話便使他徹底崩潰,絕望至極。
“哎呀呀呀…呀呀!”大強竟然顯得悲憤起來,狠狠地錘了幾下地面,衣袖掀起的塵土漫在空中,悲哀不已。
一牛和武義對視一眼,二人默不作聲,任誰都能覺察出,軍師抓到了二草的軟肋。看來,軍師早已胸有成竹,這二人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今天也很難跑出軍師的手掌之中,這二草山,馬上就都是自己人了。
“站起來。”尹諾一聲大喝,嚇得二草一抖,大強緩緩起身,有些無力,二猛也下意識的站了起來,任憑茶碗從身上滾落在地,默默地站在了大強身旁。尹諾上垂首坐下, 怒視著二人。
“說,以下犯上,戕害手足,什麽罪?”尹諾鄭重道。
二人渾身一顫,俯首低頭,默敢做聲。
“叛離軍隊,苟且求榮,掠奪鄉民,強搶民女,什麽罪?”尹諾有如地獄判官,一句一問,擲地有聲。
二人雖然叛離軍隊多年,但原有之氣已經在骨子裡根深蒂固,表面上匪裡匪氣,其實行事仍然免不了軍人作風。
二人也時常在風雨交加之夜痛苦萬分,後悔莫及。一失足成千古恨,曾經的壯志豪言依然在耳畔回蕩,將軍未掛封侯印,腰下常懸帶血刀。
曾經行軍大纛之下,隨軍而行的誓板上,雕刻著威武遒勁的詩句仍然印刻在心間,回想起來,歷歷在目,激勵著一代又一代忠君衛國的軍人。
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你我皆是忠君愛國的大有為軍士,曾為蒼生殊死而戰,屢立戰功。雖曾傷痕累累,但扔無悔無怨。如今卻一步步走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事到如今仍然不知,這到底這是怎麽了?
曾經那英姿颯爽的身姿有很久沒有出現在那本該出現的戰場上了,“我乃是斥候軍前路先鋒官蘭林俊,知本將名號者,速退不殺。”在夢裡,這樣的畫面,是多麽令人思念啊!
草大強雙目圓睜,不顧淚水縱橫,鄭重一拜,三叩首,血淚模糊面龐。
“小俊知先生位高,求先生為我贖名,雖百死而無遺憾。”罪將蘭林俊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