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天空一碧如洗,嫩綠的草葉上少量的雨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晶瑩的光芒滴落半空。
道路的盡頭,一匹瘦弱的老馬在主人的催促下,賣力地朝眼前前奔來。
蕭方等循聲看去,見來人是陳建,起身喊道:“徐伯呢?”
陳建見蕭方等無事,放下心來,翻身下馬氣喘籲籲地說道:“情況緊急,屬下先借了匹馬追來,徐伯他們還在後面。”
那二人在山上應該有人接應,等徐櫟趕來還要些時間,去遲了恐怕來不及救人。
他從陳建的馬上取下長刀,指著麻袋裡的女子說道:“你留下照顧她,等徐伯到了,讓他立刻帶人搜山。”
陳建聽蕭方等的意思,竟是要親自追上山去,當即勸道:“公子的身份豈能親身涉險,請公子讓屬下去追。”
蕭方等有自己的思量,回身上馬說道:“等徐伯來了,你先回遊船稟報二姨娘,便說我已先一步進寺,其余一概不提,待事後我再親自與她解釋。”說完不等陳建再言其他,輕喝一聲縱馬而去。
遇著這樣行事果決的主子,陳建便是想攔也攔不住,心裡著急,卻也只能期望徐櫟能快些追上來。
從翠屏鎮上山有兩條道可走,一條是從鎮南碼頭沿檀子河北岸官道西上,從山南面的石階登山進寺。
另一條則是從鎮北出發,經山東麓的一條小道上山,這條山道曾為當地百姓上山打獵砍柴所用,後經靈邱寺修整可以直通靈邱寺後山,山上的寺僧常沿此道下山進鎮。
山腳下雜草叢生並無二人蹤影,但路面上、雜草間都是人走馬過的痕跡,蕭方等不多時就在山陰面的一處林子裡找到了被藏起的馬匹。
他認出馬是陳遠所騎,但另一女子是被先逃走的疤面男子劫走,不過這二人上山乃是有其他密事,想來會在這山上某處匯合,思慮一定,蕭方等不再猶豫,尋蹤追跡往山上行去……
另一面,陳慷上山後,就片刻不停直往山頂而去,只在路上匆匆包扎了頸上的傷口,後背上那柄短劍仍未取出。
那後生看似溫文爾雅,出手卻端的狠辣果決,兩次出手都毫不猶豫,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
他被蕭方等打傷兩處,脖頸處的傷口險些要他性命,後背上中的一刀雖不致命,卻牽連他的背部不能隨意使力。
陳慷雖然懊悔自己輕敵,心裡卻更加打定主意,下次相遇,一定要取此人性命。
不知走了多久,透過樹葉的縫隙,已能看到山巔上高聳的佛塔,陳慷目測再有三兩刻鍾就能到達目的地,長籲口氣停下腳步,手卻仍然緊握腰間長刀。
“沙沙沙”,一陣草葉摩挲的聲音傳來。
陳慷立時凝神戒備,朝著樹林深處喝道:“誰?給我出來!”
“是我。”一道骨瘦身影,肩扛麻袋從樹林裡出現,一臉嬉笑地說道:“小弟就知道,陳兄一定能化險為夷!”
陳慷見是劉青,眼神一冷毫不客氣地道:“即便你希望我出事,也難能如願。”
“小弟比不得陳兄勇武,當時已被嚇破膽,實在對不住。”劉青自知理虧,所以不以為忤反倒一臉諂笑地走到陳慷身前,顛了顛肩上的麻袋說道:“不如此番便讓陳兄拔這頭籌如何?”
他早先就瞧出這小娘子還是個雛兒,這會兒便想拿來賠禮道歉,不想他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事卻叫陳慷想起今日險些喪命全是因他好色,關鍵時刻他卻棄自己於不顧,
壓抑許久的怒氣騰的噴湧開來。 劉青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陳慷捏住喉嚨,“砰”的一聲砸向樹乾,頭暈目眩之間隻覺得渾身都散了架,他正要開口時卻給一陣窒息感壓得半句也說不出來。
他本能地掙扎起來,雙手抓向頸上大手,兩腿無意識地猛蹬地面,然而一切反抗都是徒勞,四周的聲音被無形的力量一絲絲抽走,視線也逐漸模糊,隻余一尊死神般的陰影籠罩身前……
不遠處一團密集的草叢裡,一雙眼睛正目睹著一切。
尚在半山腰時,蕭方等就已追上陳慷,只是遲遲未見那擄人的疤面男子,隻好一路暗中尾隨陳慷至此。
眼見二人自相殘殺,他不由暗自叫好時,卻見那陳姓壯漢突然松開手來,冷冷說道:“這會先饒你一命,但今次的事我會如實稟報六爺,你險些誤了大事,即便有五爺護著,六爺也不會饒你。”
那陳姓壯漢雖然沒有掐死疤面男子,但將他獨自丟下,對蕭方等來說,情況也不算壞。
他沒有立刻動手,等陳慷離開,又等了半晌才撥開草叢走過去。
劉青險些被陳慷掐死,這片刻功夫仍然沒有恢復,見蕭方等提刀走來,駭的他一臉驚恐,張嘴就要高呼,蕭方等一見他要呼救,抬手一記飛刀直射心口而去。
凌厲的飛刀閃著幽光,“嗖”的一聲正中心口,劍刃尚有一半在外, 但已能取人性命。
見劉青身子一挺便歪頭倒在樹旁,眼看是活不成了,蕭方等不再管他,徑直走到麻袋旁,蹲身扯開袋口,尚未及細看,斜刺裡驀地亮起一抹刺眼的陽光,他隻來得及微微側身,一柄短劍已經打著旋擦著肩膀飛過。
蕭方等堪堪躲過這飛來之劍,半空中又響起一聲爆喝,隨即一柄古樸長刀攜奔雷之勢朝他劈來,刀勢迅若閃電卻力有萬鈞。
千鈞一發之際,蕭方等腳下用力向側方一滾,長刀擦著他的鼻子劈過,左臂卻給刀劍劃破一道長及半尺的血口。
刀鋒再偏毫厘,整張臉都要被削下來,他不敢稍停,右臂一撐起身便跑。
僅交手瞬間,蕭方等就險些喪命,雖然對方有偷襲之嫌,但一刀之力已足見此人強悍。
好在蕭方等雖不能力敵,但勝在靈活,他一味逃跑,陳慷無論如何是追不上的。
隻一會兒蕭方等便已拉開距離,不得以,陳慷隻得收刀回鞘,自方才起他就聽見山下動靜,對方應該已有援兵追上來。
陳慷並未急著離開,而是回到劉青的屍體旁蹲下,倒不是要給他收屍。
要不是五爺一直護著,這等害群之馬,陳慷早就想除之而後快,此時回來不過是為了取回信件。
他一面想著回去後的說辭,一面低頭在劉青懷裡摸索信件,正走神時,腹部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陳慷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
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腹部,直末入柄,匕首柄上握著一隻骨瘦的手,這隻手此時正顫抖地握住刀柄緩慢卻有力地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