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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血江山》第23章 清清涼涼
  若說靜月庵咬死不願松口讓人出乎意料,那麽靈邱寺的反應,準確來說釋法慶的應對則完全符合眾人預期。

  那日早晨,不等淳於承德問起弘一去向,靈邱寺便已有所動作,數十寺僧遍查翠屏山,說是今晨早課時有幾位師兄弟忽然失蹤不見,連監院弟子弘一也沒了蹤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

  眾人早知釋法慶必有所備,並不感到意外,索性將昨夜抓住弘一之事明說出來。釋法慶得知此事後,不免痛心疾首一番,之後便帶眾人去弘一住處。

  雖然知道釋法慶必定已將痕跡抹清,但既然已經來了,自然要做一番搜查,興許會有遺漏也說不定。

  因為倉促逃走,弘一確實留下許多“罪證”,暗藏的兵器、大量的財物以及尚未銷毀的書信,從書信上看,弘一是出自一個叫西峰寨的山賊,劉青與陳慷此次上山正是為與弘一溝通消息,以便日後裡應外合洗劫靈邱寺。

  蕭方等倒真派人查過這個西峰寨,只是方圓百裡內山賊倒是不少,卻無一處是叫西峰寨的。雖然明知是假,但拆穿也無益處,所以蕭方等便讓淳於承德將弘一之事暫且放下,著重於審問靜月庵內的尼姑。

  原本以為多多少少總能問出些東西,不成想一群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竟然都是硬骨頭,聽陳建說已有兩人受不住刑咬舌自盡,卻仍然問不出有用的消息。

  ……

  前院來往人多,環境嘈雜不便修養,所以蕭方等已搬到靈邱寺後院

  釋法慶身為監院,擁有單獨的院落,院子雖然不大,但相較於後山的住處,布置上要優雅精致的多,出於內疚,釋法慶將這處院落暫時讓給蕭方等居住。

  這日,蕭方等臥榻靜養五日後,終於能夠下床,雖然不能行走,但坐著輪椅出去透透氣已經沒有問題。

  躺在榻上的幾日,徐櫟與陳建每日都會向他匯報審訊的情況,淳於承德也會在探望病情時匯報一二,所以,這幾日,他一直在琢磨靜月庵的事。

  只有死人才會無欲無求,人只要還活著就必有所求,求美人、求官運、求錢財、求名聲,這便是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所以這世上沒有翹不開的嘴,關鍵是要給足別人想要的籌碼。

  蕭方等十分好奇靜月庵裡這幾人求得又是什麽,她們不像貪財之人,不要名聲,做不了官,光靠猜自然是猜不出,所以今日一能下榻,他便決定親自去靜月庵瞧瞧。

  早晨起了個大早,天剛蒙蒙亮時,徐櫟與陳建已經候在門外,見蕭方等坐在椅上被人從屋裡推出來,連忙上前行禮。

  在院裡候著的除了徐櫟與陳建,還有另外三人,這三人乃是徐昭佩新派來貼身護衛,原本是要替下徐櫟與陳建,讓二人回去領罰,蕭方等強命攔住才將二人留下。

  徐櫟還能穩得住,神情淡然看不出異樣,陳建卻把擔心都寫在臉上。

  蕭方等見他神情鬱鬱,隻好安慰道:“我既然活著,自然有辦法保你們周全,再者如今咱們是替王爺辦事,事情辦好了,不用我替你們求情,也能功過相抵。”

  原本蕭方等是留不下二人的,但匯報王府時,他避重就輕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重點是將傷勢說輕了許多,所以徐昭佩尚能容下二人。

  王夫人原先要派人回府詳述此事,但蕭方等執意由自己寫信更好,王夫人拗不過他也隻好從了他,最終蕭方等口述,蕭含貞執筆寫了封信。

  信裡他將事情“詳略得當”地敘述一遍,

隻說自己受傷,要將養些時日才能回府,具體傷勢卻一字不提。  得知此事後,徐昭佩自然雷霆大怒,堅持讓蕭繹徹查靈邱寺,只是蕭繹卻不以為意,說是蕭方等既然未受重傷,眼下又證據不足,實在不宜輕舉妄動,二人為此又是大吵一番,最後不歡而散。

  事後,蕭繹回了兩封信,一封給王夫人讓她們先回王府,另一封給蕭方等,說是留在寺裡好生養病,“順便”查查靈邱寺之事,並將淳於承德及其下屬護衛交由蕭方等調配。

  旭日未升,蒼白的天空冷冷清清的,飄著幾朵暗灰色的雲朵。這時辰,靈邱寺裡正在做早課,香客們也還未及上山,所以路上空蕩蕩地,只有僧人們的淺淺低吟似有若無在石壁之間回蕩。

  一行六人, 從靈邱寺出發,不多時就到了靜月庵。

  靜月庵已經被暫時查封,但蕭方等不可能、也不打算真的將整座靜月庵查封,對於大多數庵堂女子來說,這裡是她們難得的安身之所,所以對外宣稱庵堂內疑似有人患上癘風(麻風病),不便接待香客。

  剩下的三名尼姑,除了庵主淨月外,一個叫虛塵,一個叫靜雲,因為是重點審問對象,所以三人被分開關押,蕭方等先去見了淨月。

  蕭方等進去時淨月正抱著肩膀瑟縮地躺在牆邊,單薄的衣衫上血跡斑斑,白皙的手指因為受刑變成紫青色,嫣紅的血跡順著額角流落,為蒼白的臉龐憑添一份慘然的絕美。

  二人此前並未見過,所以蕭方等認得她,她卻不知來人是誰,眼眸子微微移動,平靜地看了蕭方等一眼便收回目光。

  蕭方等摞了摞屁股,調整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靠在椅背上,“庵主樂善好施、古道熱腸,時常接濟落難女子,是個十足的善人,佛門講究因果輪回,按理庵主當有善報。”

  “在下今日來,只是想問問,庵主不惜名聲助紂為虐,不知求得是甚麽?”

  “庵主既不惜命,想來所求應當不是為自己,我派人查過,庵主成婚半月便已亡夫,與丈夫並無子嗣,因不願改嫁,又不願違逆父母才出家為尼,不知庵主如今這般為的又是誰?”

  淨月像是甚麽也沒聽見一樣,毫無反應,只有蕭方等一人唱著獨角戲,他望著淨月平靜而又自信地說道:“說句毫不誇張的話,釋法慶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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