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娘被抽了二十余鞭,雖然情狀慘然,卻並未傷及筋骨,強撐著勉強走得動路。
她從暗室出來時,已經見不到蕭方等身影,只能聽到甬道裡隱約的腳步聲。
不假思索地,陳小娘便循聲跟了過去,但畢竟有傷在身,即使小月扶著也走得極慢,待出了地道口,蕭方等已經蹤跡全無。
月色蒼蒼,竹林裡影影綽綽,一陣涼風吹過,於寂靜無聲處驚起颯颯亂響,二人從暗道裡上來後茫然一片,不知自己是在哪兒。
陳小娘記得從庵堂進入暗道後沒多久就到了石室,從石室到此處暗道出口也未走太久,轉瞬之間,她就想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二人原本想徑直去靈邱寺,路過靜月庵時,小月記起明塵也進了庵主房間,陳小娘聽小月說了明塵的事後也猶豫著要不要救她。
只是兩個小娘柔柔弱弱,又受傷不輕,想要救人談何容易。
一番思想掙扎後,陳小娘終究是更著緊鄧公子,“雖說庵堂裡不至於都是惡徒,但我們一時也分不出孰好孰壞,不如先去寺裡求援。”
小月雖然內疚是自己將明塵牽扯進來,卻也覺得小姐所說不無道理,又念起明塵畢竟是虛塵師姐,二人總是有些情分的。
計議已定,小月不做他想,攙扶著陳小娘往靈邱寺去。
行走之時難免碰到傷口,把陳小娘疼的哀聲連連,小月聽了心裡別提多心疼,小姐何曾受過這般苦,得虧有鄧公子,不然小姐……想及此處,小月無聲地抽泣起來。
陳小娘倒能受得住疼痛,她隻想快些見著蕭方等,一刻也等不得,但這世間人、世間事,常常難能如願,二人從靜月庵往東未行幾步,便遇到王府護衛一行。
領頭的是個臉部輪廓剛毅的護衛,他見二人行跡可疑,伸手將她們攔住,“你二人是誰,深更半夜在此做甚?”
陳小娘看著眼前陌生的面孔,心裡一緊,瑟瑟縮縮地向後退了半步。
此人一身裋褐,相貌平平,說話時一口官腔,陳小娘不知,小月卻一聽便猜出他的身份。
她不動聲色地將陳小娘擋在身後,試探著說道:“官爺這是要去靜月庵?”
那人見二人行跡可疑,此時又顧左右而言他,便不再說廢話,一揮手要將二人拿下,這時身後上來一人,附耳低言了幾句,他看了二人一眼,抬手止住動作的護衛。
小月見那說話之人竟是上山之時見過的胥吏,旋即放下心來,回身低聲說道:“小姐,他們是鄧公子的人。”
陳小娘心裡一急,搶上前幾步,“請問官爺,鄧公子怎麽樣了?”
聽胥吏說完,領頭之人已經知道事情始末,拱了拱手說道:“公子已去了靈邱寺,情況如何,卑職也不清楚。”說完不再理會二人,招呼人手往靜月庵去。
二人見問不出情況,複又往靈邱寺去,她們到達靈邱寺時,山門前早已無人,隻好詢問值守的寺僧,那僧人既不認得蕭方等,也不知二人所說鄧公子是誰,但方才寺前動靜極大,所以他猜二人所尋之人與此有關,便伸手指了條路。
循著僧人指示,陳小不一會兒便找到蕭方等所在。
冷冷清清的月光下,坐著兩間燈火通明的房間,門外除了護衛,石階上還坐著個相貌嬌俏的僧衣小娘。
陳小娘正要上前時,卻被外圍的寺僧早早攔住,那僧人面色堅毅,一言不發地將二人攔住,任她們萬般解釋,仍不許靠近半步。
這時,二人看見釋法慶從不遠處走到門前,說了句甚麽便被引進門去,陳小娘本要高呼,卻見屋裡出來個熟人。
她認得那人是先前救走鄧公子之人,心想他應該知曉鄧公子情況,於是踮起腳來朝他招手。
陳建出來時,余光裡看見兩人朝自己招手,轉頭看去,見那兩個姑娘竟然追了過來,連忙甩手掙脫郭源走過去。
“這位……想必就是陳姑娘了。”陳建認得小月,自然猜出陳小娘身份。
“鄧公子在哪?他怎麽樣了?”陳小娘一急,說話時便多了幾分哭音。
郭源這時也跟了過來,正疑惑鄧公子是何許人時,只見陳建指著一側的另一間屋子說道:“方丈大師正在屋裡救治,眼下尚不知情況如何……你二人為何會在暗道裡?”
小月見自家小姐神情黯淡一言不發,伸手牽過她的手,安慰了兩句才將靜月庵的事一一道來。
郭源這才明白二人是事發時在場之人,當即招呼人手要將她們押走審問,陳建連忙攔住, 他將郭源引到一旁,低聲道:“世子兩番舍命救這小娘,郭兄難道還不明白世子之意?不如先放她們去,她們也逃不掉不是?”
見郭源有所意動,陳建又道:“咱們既已知曉靜月庵虛實,當務之急乃是先去抓捕嫌犯,去晚了可莫叫他們逃了。”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曉蕭方等能不能醒過來,只是眼下只能往好了想,萬一蕭方等醒了,他這就是將功補過,公子總是要領情的。
郭源這才同意放走二人,陳建回去與二人說道:“陳姑娘也有傷在身,不如暫且回去,等公子醒了我再讓人去通知你。”
先前在暗道裡,陳建可是親眼看到她中衣上一身血痕。
陳小娘原本想留下等,在小月與陳建一道勸說下,才三步一回頭地離開。
等二人離開,陳建正準備拉著郭源去靜月庵時,卻見他往回走,轉念一想便知他要作甚。
他搶先幾步將人攔下,低聲道:“依二夫人的性子,恐怕還是要等淳於統領來了才肯動手,只是等淳於統領來了,人逃沒逃暫且不說,這功勞可就與郭兄無關了……再者,夫人隻說不讓裡面的出來,可沒說咱們不能進去。”
二夫人說了啥,陳建已經記不清,只是方才聽小月說明塵也被抓了,有些擔心那馬蚤婆娘,畢竟二人也算同床共枕百日恩,到底是不能放著不管。
二人本就相識,郭源知道陳建向來心思活絡、膽大妄為,原本不打算理會他,但轉念想到自己本本分分三十余年,還只是個隊主,便打算過去試試,想著事情若成,夫人總不會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