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星沒想到這件事情背後居然還有如此複雜的緣由，忍不住感歎，又問了句那個老太太去哪兒了。

　　雷繼聖略帶落寞的回答，老太太跟著雷繼聖在曹家盤桓了兩三日，早已經將曹家的事情打聽得清清楚楚。

　　村子裡面的人對曹老太爺的評價很複雜，有說好的也有說不好的。

　　好的地方是曹老太爺活著當裡正的時候，曾經帶著鄉民修橋鋪路，挖渠引水，算是為村子裡面做了不少正經事兒。

　　不好的地方是官威太盛，沒錯，小小一個裡正在鄉村已經是村民日常接觸到的最大的官家人，所以催逼賦稅相當嚴苛，也害苦了不少窮苦的人家。

　　老太太怨氣未散，靈智卻也並未喪失，加上聽聞曹老太爺晚景淒涼，家中兒媳相當強悍，自從臥床之後，不做裡正，吃了不少苦頭，又在曹家壓了兩天的棺材板，惹得曹家成了全村的笑話，心中怨氣消散大半。

　　之前被白衣顧影一陣悠揚的笛聲直接帶走，消散轉生去了。

　　雷繼聖心中遺憾，不過到底是別人的事情，自己已經盡力，也就不再多想了。

　　趙南星唏噓不已，老太太倒是個明白人，只不過那顧影的笛聲只怕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想到此處，更加覺得顧影有辦法讓韓晴兒恢復正常。

　　雷繼聖見趙南星無事，說了一句要想西北趕路，嗩呐班走得不快，如果有事可以到晚間住宿的地方瓦子坨找他。

　　隨後雷繼聖離去，趙南星帶著孫北辰一起，折返回大泥河，打算等曹老爺子下葬結束之後，尋找顧影。

　　走在半路，孫北辰突然開腔說道，“師兄，這雷繼聖算是好人還是壞人?這曹老爺子算是好人還是壞人?這顧影又是好人還是壞人?”

　　趙南星探口氣搖搖頭，“這世間的事，要是都簡單明了就好了，每個人行事原則不同，做出來的事情自然千差萬別。有些好心做壞事，有些壞心做好事，不好輕易判斷。你我只要守住本心就好。”

　　孫北辰似懂非懂，一個大腦袋顯然還沒琢磨明白，一路上都顯得心不在焉。

　　兩人算算時間，出殯應該快要結束，剛要進村，在村口的一處枯井外面，趙南星發現路邊站著一個人，正是白衣似雪的顧影。

　　趙南星心中立刻警醒，這人實在奇怪，出現在路邊也是悄無聲息，居然一點兒察覺都沒有，右手不自覺的就伸向了碎星。

　　“你們為什麽幫那個吹嗩呐的人。”顧影的問話聽著像是責問，不過語氣中卻沒有絲毫責問的意思，倒像是真的好奇趙南星幫助雷繼聖的緣由。

　　趙南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此時已經用心戒備，劍意湧動，仔細感覺周圍的氣息，卻依然感覺不到顧影的存在。

　　顧影站立的地方就像是一個空洞，沒有任何氣息。

　　這種感覺跟靈體還不一樣，靈體是尋常人看不到，但是趙南星卻可以感受到靈體存在的氣息。

　　“你又為什麽幫曹家的人?”趙南星問了一句。

　　顧影聽到趙南星反問，也沒有生氣，而是平淡的回答，“人不就是該如此嗎?死了自然有兒孫戴孝送葬，入土為安。”

　　旁邊的孫北辰聽得連連點頭，趙南星狠狠踢了他一腳，點什麽頭！

　　如果說之前趙南星還只是有所懷疑，不敢判斷顧影是什麽身份的話，那麽現在可就非常清楚了。

　　顧影是妖，而且是異常強大的妖，強大到自己的銅鏡看不出真身，

強大到自己根本就感覺不到顧影的存在。　　只是現在顧影並未流露出太大的敵意，趙南星不認為自己貿然動手有什麽好處，得，還是以理服人吧。

　　“顧公子，你可知道那嗩呐少年雷繼聖為什麽要在曹家的白事上搗亂嗎?”

　　顧影微微搖頭，“不知。”

　　趙南星心說你不知道就好。

　　隨後開口，將雷繼聖所說的事情經過複述了一遍，當然了複述的過程中，對某些情節做了適當的誇張，例如那老太太的悲慘境遇、雷繼聖的赤子之心、曹老爺子如何逼死人命。

　　顧影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倒是旁邊的孫北辰聽得一臉震驚，師兄說得是什麽?跟我剛才聽的怎麽不一樣?難道是我腦子出毛病了?我就說師兄的朝元丹有問題吃了會變傻……

　　趙南星一口氣說了半天，嘴巴都幹了，握著碎星的手心全是汗水。

　　這顧影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沒有完全的把握真的不想動手。

　　趙南星說完之後，緊張的等待著顧影的反應。

　　顧影的美貌微微皺起，“人心還真是複雜，既然這樣我去殺了曹家一家人好了。”

　　我勒個去，這都什麽腦回路啊，趙南星急忙喊了一句“道友請留步！”

　　“曹家老爺子雖然曾經逼死人命，不過現如今已經駕鶴西去，生前也沒少受苦，算是現世報，殺他家人實在是殃及無辜了。”

　　“就算曹老爺子還活著，處罰可以有，直接殺死卻是不該。”

　　“曹老爺子一輩子做過壞事，也做過好事，逼死人命的根源不在裡正，在賦稅。”

　　趙南星一著急，多說了幾句。

　　顧影微微皺眉。

　　“賦稅?我聽過一些，好像從很久之前就有這種東西了。說起來人類真的是好笑，居然發明這種無聊的東西。”

　　孫北辰撓撓頭，“哪兒無聊了?我覺得收收租收收稅，當個大地主或者官家人挺好的啊。”

　　顧影臉上露出一絲值得玩味的微笑，沒有理會孫北辰，而是對趙南星說道。

　　“人類太複雜了。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看來倒是我多管閑事。”

　　趙南星聽了之後松了一口氣。

　　顧影完全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實力深不可測，而且擺明了不是人。

　　如果是個胡攪蠻纏的角色，趙南星和孫北辰兄弟倆，還真不一定是對手。

　　不是我慫啊，主要是不想多惹是非，趙南星在心中安慰著自己，恨不得趕快離顧影遠一點兒。

　　不過就算遠離顧影，也不是現在，因為趙南星找顧影還真的有正經事情。

　　趙南星想向顧影打探韓晴兒的情況，看他是否知道些什麽。

　　想到這裡，趙南星從懷裡摸出了銅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