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佩雯被上官素語扶著一起進到船艙裡,蕭旻給她介紹著眾人。
“武姑娘,我來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上官素語,就是她救醒你的。”
“多謝上官姑娘!”武佩雯鄭重行禮,上官素語輕笑道:“武姑娘不必多禮!”
“這位是葉家二公子葉琦玉,旁邊的這位是葉家的掌上明珠葉之瑤...”
“武姐姐叫我之瑤就好。”葉之瑤甜甜的笑容看起來煞是可愛。
“這位...不重要。”
“誰不重要啊!武姑娘你好,在下沈臨風,玉樹臨風的臨風!”
“這位傾國傾城、人美心善、武功高強、出淤泥而不染的天下第一美人我就不著重介紹了,姓李名薇,就是她把你撈上來的。”
舔狗啊!
“至於在下...紅塵中一迷茫過客,肖文是也!”
沈臨風湊到葉琦玉身邊,悄聲道:“為什麽我有種想打他的衝動?”
“這麽巧?我也是!”
在蕭旻的介紹下,武佩雯正式認識了在場眾人,和蕭旻他們相處這短短的一會兒功夫,她就有些喜歡這裡的氛圍了。
和蕭旻他們在一起很輕松,朋友間吵吵鬧鬧,互相揭短,她看得出來這些人是想逗自己開心,包括蕭旻故意用難聽的嗓音唱歌。
她很想融入蕭旻他們,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心裡就充滿了苦澀:“也許,我說出自己的身份他們就會後悔救了我吧?”
她的這種想法也是有緣由的,知道她身份的人無不盼她去死,世人用惡毒的言語詛咒她,沒有人瞧得起她,她活著就是個錯。
武佩雯推開上官素語,跪了下去。
“武姑娘你這是幹什麽呀!”
“武姑娘快快起來啊!”
上官素語急忙去扶,她卻堅持不起。
“各位,請受小女子一禮。”說著便叩首。
蕭旻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如何是好,李薇走到武佩雯身前,強行把武佩雯拉起來,盯著她的眼睛道:“天地君親師,除此五者,哪個值得你跪?”
“這是我欠你們的,欠天下人的!”
“你何德何能欠天下人?”
“我的父親,是武義節!”武義節三個字,像是抽空了武佩雯的力氣一樣,武佩雯跌坐在地上,眼中一片死灰。
“武義節!”上官素語驚訝道,看向武佩雯的目光也變得嫌棄了,李薇也是眉頭緊鎖,退了回來。
沈臨風若有所思道:“武義節!原來是他!”
“你知道?”葉琦玉悄悄問道。
“不知道...”
“李薇姐姐、上官姐姐,武義節是誰啊?”葉之瑤問出了蕭旻的想問的問題,沒有記憶就是不方便。
李薇臉色凝重道:“叛國投敵的前禮部尚書!”
李薇道出武義節的身份,眾人看向武佩雯的眼光也變了,只有沈臨風還是一如既往的...色。
武佩雯的臉色愈發淒苦。
前任禮部尚書武義節,為人正直,為官清廉,能做到禮部尚書,可見此人克己守禮,然而堂堂禮部尚書,竟然叛國投敵,這可算是狠狠的扇了大周一個耳光,扇了蕭淵一個耳光。
武義節,隆武七年進士,景和五年任禮部尚書,因蕭治廟號一事惹惱了蕭淵而被罷官,蕭淵認為蕭治是賢明君主,當為睿宗。
而武義節認為蕭治在位期間,對外喪師辱國,對內加重商稅,且天降災禍,
後期更是不理朝政,當不得睿宗。 蕭淵堅持要給蕭治上睿宗廟號,武義節竟嘲諷道:“既如此,陛下何不以神宗為先帝廟號?”
大周在蕭治時期整體呈由盛轉衰之勢,神武軍全軍覆沒之後蕭治更是整日沉迷酒色,不理朝政,睿宗都不見得當得上,何況神宗?所以武義節明擺著是在羞辱蕭淵。
神宗本來是褒義,因為宋神宗和明神宗都德不配位,所以神宗就變成名褒實貶的廟號了,但是在這個時空並沒有宋和明,也沒有出現過神宗的廟號,神宗依然是褒義,而且還是很高的褒獎。
武義節這句話算是徹底激怒了蕭淵,蕭淵一怒之下罷了他的官,當時武佩雯已經有了婚約,夫家本來是想巴結武家的,結果武義節這一罷官,武佩雯的婚事也耽擱下來。
武佩雯的婚事一拖再拖,夫家想看看武義節有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朝堂上的大佬只要不是跟皇帝有著利益衝突,只是惹怒了皇帝,向皇帝服個軟,都可以東山再起的。
結果武義節不僅沒有向蕭淵服軟,反而帶著三個兒子投了骨戎,這可嚇壞了武佩雯的夫家,不僅解除了婚約,還聲稱是武義節在任期間威脅他們家定的婚約,話裡話外的透露著“我們兩家不熟”的意思。
武佩雯得知父親投敵後簡直不敢相信,打死她也想不到,那個正直的父親,從小教育他們兄妹四人要克己複禮的父親竟然會叛國投敵,從那以後,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了灰暗。
武佩雯沒有等著官差上門,自己從家鄉徒步走到長安,一路上受盡了屈辱,到了長安後,武佩雯從明德門一步一叩首,穿越朱雀大街,直到朱雀門。
她在為武義節贖罪。
蕭淵被她感動,放過了武家女眷,但是大周百姓卻不會放過她們,武家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武佩雯的母親也在謾罵聲中鬱鬱而終。
在遭受了無盡的屈辱後,武佩雯選擇了投河自盡。
叛賊自古以來就是被人唾罵的,武義節投敵和武佩雯沒有關系,但是武佩雯身為叛賊的女兒就是原罪。
李薇等人原本還是很可憐她的,可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後,卻怎麽也可憐不起來了,任其自生自滅還是包容她,這個抉擇很難。
武佩雯看著靜默的眾人,又向著他們叩首,這次沒有人再去扶她了。武佩雯起身,木然的向外走去,蕭旻他們的反應她早已猜到了,就像她以前遇到的人一樣,沒有辱罵、詛咒她算好的了。
這個柔弱的女子承受了太多折磨,死,對她來說確實是解脫。
踏出門的那一刻,蕭旻擋在了她面前,雖然蕭旻也恨漢奸,但是讓他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弱女子去死,蕭旻捫心自問還是做不到。
“武姑娘...嘔~”
太特麽欺人太甚!我武佩雯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但也不至於醜到這種地步啊!我都要死了還要如此羞辱我!
武佩雯委屈的眼淚都掉下來了,捂著臉往外跑去,李薇趕緊追了出去,趕在武佩雯跳船之前拉住了她。
“武姑娘你誤會了,他是暈船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薇替蕭旻解釋清楚,然後拉著武佩雯回到了船艙。
對於武佩雯,眾人的感情很矛盾,說恨她吧,她也很無辜,叛國投敵的是武義節,而武佩雯卻一直活在愧疚與恥辱之中。
說不恨她吧,她畢竟是叛賊的女兒,對武義節的恨多多少少會轉嫁到她身上。
“從今天開始,武佩雯已經死了,從今以後你為你自己而活!要活的精彩!來,幹了這碗雞湯你就重獲新生了!”蕭旻端起一杯茶,遞到武佩雯面前。
“這是茶...”沈臨風小聲嘀咕道。
“老子曉得!”
葉之瑤舉起小粉拳,鼓勵道:“武姐姐你可以的,放下過去,從今天開始,你有了新的人生!”
說著踩了一腳葉琦玉,葉琦玉慘叫一聲,也跟著鼓勵道:“對!武姑娘,我們相信你,你不是你父親那樣的人,是吧沈臨風!”
“啊?對對對,既然當今陛下都不追究,我們還有什麽好說的呢,我們的心胸難道還容不下一個女子嗎!我沈臨風...”
“去!”李薇打斷想要長篇大論的沈臨風,歉然道:“武姑娘,此先是我狹隘了,我向你道歉!”說著端起一杯茶:“我以茶代酒向你賠罪!”
“李姑娘切莫如此!你救我一命,我已經無以為報了, 怎可再讓你賠罪呢!應該是我感謝你的救命之恩!”說著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李薇也跟著喝了一杯茶。
上官素語也來賠罪,兩人又喝了一杯。
沈臨風在上官素語之後,也端著一杯茶走到武佩雯面前:“武姑娘,我...”
“去!有你什麽事!”蕭旻推開沈臨風,沈臨風爭辯道:“我也是下了水的!”
“謝謝!謝謝各位!”武佩雯喜極而泣,對於她來說,這一天是她人生中的轉折點,從今天開始,她有了不一樣的命運。
“既然武姑娘重獲新生,不如重新取個名字?”
聽到蕭旻的提議,李薇和上官素語以手撫額,蕭旻取名字的本事她們是見識過的,幸虧她們幾個姑娘把他趕走了,不然卓青瑤就要叫卓享福了。
“你覺得,武新生怎麽樣?”
真·起名鬼才。
武佩雯最終還是沒有改名,船上多了一個人,似乎並沒有什麽改變,尤其是蕭旻,他該暈船還是得暈船。
楊柳依依的岸邊,一個仆人打扮的老者靜靜的看著大船遠去,枯瘦的身軀仿佛被風一吹就會栽到河裡去,但那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老者身後半跪著兩個勁裝漢子,本是兩條英武的好漢卻低著頭,不敢有任何動作。
直到看不見大船的影子,老者才慢慢轉身,佝僂著身子從兩個漢子身邊走過,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再有下次,你們兩個就自行了斷吧!”
“是!”兩個漢子心中一凜,低聲應是,待老者走遠方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