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十裡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揚州,自古有“淮左名都,竹西佳處”之美稱,被譽為揚一益二、月亮城。
也是詩人的聖地,既有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的豪放,也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的煩愁,更有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的美景。
總之就是各種美。
瘦西湖,原名保障湖,還是瘦西湖好聽一點。
智叟經常與友人在湖畔的小亭中對弈品茶,也有許多人求智叟指點迷津,智叟在當地可以算是知名大V。
“智叟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還請前輩指點!”一個年輕的俠士,恭敬地行了一禮。智叟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須,伸手虛扶:“小友不必客氣,有什麽迷惑的盡管說來。”
“多謝前輩!”年輕俠士又謝過,接著道:“吾有一友,少從文,資質愚鈍,難以成才。後習武,略有小成,偶然結識一位桃李佳人,相談甚歡,那女子稱自己家境貧寒,從吾友那裡借去不少銀子,從未歸還,吾友討之,女子稱無力償還,欲以身償,吾友怒斥之:卿是不欲還錢耶?女子羞愧難當,面如桃紅,帶吾友至一山寨,女子竟為寨主,女子讓吾友稍待片刻,自己去取錢,女子走後,有一老者將錢還與吾友,並言道:速走!事後吾友也覺得自己有些小氣,此事究竟錯在誰?”
智叟聽他說完,唏噓不已,心中感歎道:“這個年輕人竟然該死的單純...個屁啊!你確定那女子臉紅是羞愧,不是氣的?你確定她是去取錢,不是去拿刀了?”
智叟真想掀開他的頭蓋骨,看看裡面究竟是啥,人家姑娘都暗示到這種地步了,不對,這已經是明示了!
“汝言之友,既汝身乎?”“前輩果然名不虛傳,正是在下!”年輕俠士一副敬佩之色,隨即又問道:“在下該不該去給她道歉?請前輩指點!”
智叟拍拍他的肩膀,歎息道:“年輕人,聽老朽一言,以後與那女子,能不見面就不見吧!”
年輕俠士皺眉道:“前輩是說那女子不是可交之人?”
“我是怕你被她砍死啊,傻瓜!”這話自然不好說出來。
智叟起身,面向湖面,負手而立,長長的胡須隨風而動,盡顯高人姿態:“然也!”
智叟已經知道他說的是誰了,揚州西北三十五裡處的甘泉山,山中有個祝家寨,寨主是一女子,芳名祝紅妝。
祝家寨原本是一夥山賊,後來朝廷號召學蘇易之,剿山賊,做大俠,再當山賊純屬找死,於是祝家寨就此收手,改過自新。
但是出來混總是要還的,祝紅妝十歲那年,仇家尋上門來,本欲與祝紅妝的父親決一死戰,沒想到誤傷了祝紅妝的母親,祝紅妝的母親只是一個普通女子,沒能撐住。
祝紅妝的父親瘋魔之下擊殺仇家,而他自己也身負重傷,沒過多久就撒手人寰,隻留下祝紅妝和年幼的弟弟。
幸好幾個兄弟不是忘恩負義之徒,一直照顧這對姐弟,也沒有搶奪寨主之位。
祝紅妝年幼父母雙亡,沒有父母管教,喜歡習武,她又是寨主,所以就養成了火爆的性子。
等到祝書禮長大之後,祝紅妝終於可以放心的將寨主之位交給他了,祝紅妝也開始考慮起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此時她已經到了桃李之年,這在古代可以算的上是大齡剩女了,再加上脾氣火爆,以至於了解她的人,無人願娶,又或者說是無人敢娶。
祝紅妝經常帶著祝書禮來揚州城采買糧食,一來二去就與智叟相識了,老人家就是喜歡朝氣蓬勃的年青人,祝紅妝在他面前絲毫不拘謹,智叟很喜歡祝紅妝這個率真不做作的性子,兩人更像是忘年之交。
如果是旁人,智叟一定會促成一段姻緣,但是這次智叟親手掐斷了這段姻緣,一是他很了解祝紅妝,這次丟了這麽大的人,沒當場砍死他就算好的了,你還想送上門去!
二是這個年輕俠士是個榆木腦袋,他們倆要是在一起,就祝紅妝那個火爆性子,兩個人肯定要死一個,不是祝紅妝被氣死,就是他被打死。
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所以智叟為了他的安全考慮,決定掐斷這段姻緣。
年輕俠士走後沒多久,雨素心就尋了過來,她是獨自來的,莫劍歌被她安頓在一家客棧裡。
“敢問老先生可是智叟前輩?”雨素心規規矩矩的行禮。
“呵呵...不是,他才是!”坐在那裡的林畫軒指向正在裝高人的智叟——殷忘情。
“姑娘,請坐!”殷忘情笑呵呵的轉過身,邀請雨素心入座,雨素心拱手道了一聲:“謝過前輩!”隨後坐在中間,隨意掃了一眼棋盤,對兩人的棋藝有了一點認知,只有兩個勢均力敵的臭棋簍子才能下成這樣啊!也就是《山海網經》中所說的:菜雞互啄。
“姑娘,老朽從你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憂愁,和數不盡疲憊,有什麽心事可以跟老朽說說,老朽或許可以幫你分擔一些。”
殷忘情溫和的語氣就像是慈祥的長輩在關懷自己,雨素心鼻子一酸,差點流下眼淚,沒有人知道她看著莫劍歌一日一日的墮落,心裡有多難受。
而林畫軒在偷偷的觀察雨素心的眼睛,心裡納悶兒:“我怎麽就看不出來呢?”
雨素心將前因後果細細道來,說到莫劍歌墮落的樣子,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劍癡莫劍歌老朽倒是有所耳聞,老朽還曾說過,只要莫劍歌不隕落,將來必定是一位名滿天下的劍客,世事無常啊!”林畫軒感歎造化弄人。
“姑娘,在你與莫劍歌相處之時,有沒有感覺到他是否愛你呢?”殷忘情如此直白的問話,讓雨素心羞紅了臉。
“大抵,或許,好像,是...是愛的吧...”雨素心聲若蚊蠅,臉上的紅色已經蔓延到了耳後,腦袋深深的埋在胸前。
“那他有向你表露過愛意嗎?”殷忘情又問道。
“這...倒是不曾。”
“我們不妨來猜一猜,他為什麽明明愛著你卻不敢表露愛意。
莫劍歌此人出身微寒,說的難聽點就是一個窮小子,而你是靈秀閣的高徒,門不當,戶不對。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身劍術,但是劍術並不能給你帶來錦衣玉食的生活。
老朽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但是他不能不在乎,因為他是男人,如果沒有給你幸福的能力,他有什麽顏面娶你?
說白了,他在你面前很自卑,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你,與楚狂切磋不是為了揚名,而是為了證明自己能配得上你。
失敗後最重要的是要總結經驗,吸取教訓,找出自己的短處,莫劍歌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這麽久,不會不懂得這個道理,但是他又偏偏像愣頭青一樣,瘋狂的挑戰楚狂。
他急於戰勝楚狂,是為了在你面前挽回顏面,老朽認為,沒有哪個男人願意讓自己心愛的女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尤其是他這種自卑又自尊極強的人。
莫劍歌不是沒有經歷過失敗,讓他自暴自棄的不是一百二十九次失敗,而是一百二十九次失敗,你都親眼目睹了他的狼狽。”
男人的自尊很奇怪,在寢室裡,幾個室友之間甚至可以互為父子,當然是開玩笑的意思,但是在他的女神面前,你絕對不能折了他的面子,哪怕只是開玩笑。
殷忘情的一番話讓雨素心呆若木雞,眼淚不爭氣的滑落下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毀了他!”雨素心雙目無神, 像是丟了魂一般,僵硬的起身,躬身向殷忘情行了一禮:“多謝前輩解惑!”隨後一步步的向亭外走去。
“哎,姑娘...哎呀殷老頭,你快勸勸她呀!”林畫軒也有些心疼這個癡情的姑娘,但是自己又不會安慰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即使林畫軒不開口,殷忘情也不會坐視不管,殷忘情捋了捋胡子,輕輕一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你現在離開他,才是真的毀了他,甚至會讓他墮入魔道!”此話一出,雨素心...毫無反應,依舊機械般的往前走。
殷忘情還在等著她發問,到時候他再給出建議,在林畫軒的佩服和雨素心的感激下,完成一次完美的裝X。
“人都要走遠了,你還在這笑啥呢!”“嗯?哎不是...姑娘留步,留步啊!”殷忘情再也坐不住了,撒丫子追了上去。
“呸,這麽大把年紀了,還調戲姑娘!為老不尊!”
“那不是智叟前輩嗎?”
“什麽?智叟竟然是這種人!虧我以前還挺崇拜他!”
“想不到智叟竟然喜歡老牛吃嫩草!”
路人議論紛紛,有年輕俠士正氣凜然道:“哼,待我前去收拾這個老東西!”
“額,智叟曾經獨自剿滅大江水賊...”
“那又怎樣?我會怕了他不成?爾等盡是些無膽鼠輩!孟子雲:威武不能屈!我這就去報官!”
有人看著他的背影,讚歎道:“好一個能伸能屈的漢子,慫都慫的這麽不卑不亢!各位,在下與他不熟!”
“我們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