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孤獨的掛在夜空,照亮漆黑的大地,無家可歸的野狗在城中遊蕩,到處尋找著食物,今天的運氣不太好,沒有撿到人類丟棄的殘羹剩飯,好不容易尋到一塊骨頭,還被高大健壯的野狗搶去了,野狗蜷縮著身體,臥在牆根,鼻子埋在懷裡。
忽然,它抬起頭,豎起耳朵,抽動著鼻子,它很奇怪,這麽晚了居然還有人類在街上,它吠了兩聲,告訴那個人類:這是我的地盤!
右印司衙門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一襲夜行衣,黑巾蒙面,手中拿著把刀,行走在陰影中,尋找著目標。
右印司衙門攏共就幾間屋子,遍尋之後,他鎖定了最後一間屋子,飄然而上,穩穩的落在屋頂,卻早有一人負手而立,背對著他。
聽見背後的動靜,那人轉過身來,借著月光,黑衣人看清了那人的面貌,一時間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努力回想,終於想起了眼前之人的身份,面巾下的臉變得凝重起來:“譚笑蒼!”
“哦?你是何人?竟然認得老夫?”譚笑蒼有些意外,自己隱姓埋名這麽多年,今日竟在允州被認了出來。
“曹光遠。”黑衣人報上姓名,譚笑蒼思索了一番:“不認識...”
“耍刀的!”曹光遠咬牙切齒,仿佛這三個字是他的恥辱一般。
“哦!記起來了,原來是你!”譚笑蒼恍然大悟。
這個外號還是他給起的,那時譚笑蒼名震江湖,是他那一代數一數二的高手,許多渴望一戰成名的武林高手紛紛向他挑戰。
那時曹光遠初出江湖,和那些人一樣,曹光遠也有這樣的想法,渴望著一朝成名天下知,他連名號都想好了,就叫‘斷魂刀’。
可惜,夢想和現實之間總是存在著一道天塹,那道天塹叫做實力。
譚笑蒼隻用了一招就擊敗了他,並取笑他是‘耍刀的’,從此以後,這三個字就一直跟著曹光遠,只要一提到曹光遠,知道他的人就會說一句“哦,曹光遠啊,知道,耍刀的!”哪怕後來曹光遠闖出了不小的名頭,別人還是叫他‘耍刀的’。
“既然你認得老夫,那就把命留下吧!”譚笑蒼神色傲然,他有這個資本,練成天下第一奇書《庚寅天書》奇經八脈全部貫通,當世難逢敵手。
“你就是閻王爺,今日我也要摟下來你幾縷胡子!”曹光遠怒喝一聲,抽出刀,一息之間連揮八刀,八道刀氣撕破空間,封死了譚笑蒼所有躲避的方向,曹光遠持刀緊跟在刀氣之後。
譚笑蒼並沒有躲,袖袍一揮,八道刀氣迎風而散,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曹光遠勢大力沉的一刀。
曹光遠用了全部的力氣,刀在譚笑蒼指尖紋絲不動,曹光遠舍了刀,全力一掌向譚笑蒼打去,譚笑蒼右手並起劍指,內力如江河湧動,匯聚於指尖。
劍指點在了曹光遠掌心,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來,曹光遠狼狽的後退數步,差點從屋頂上掉下去,右臂無力的耷拉著,手臂上的太陰、闕陰、少陰三條經脈被盡數震斷,整條右臂算是廢了一半了。
曹光遠捂著右臂,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痛的冷汗直流:“破陰指至陽至剛,專破陰脈,果真名不虛傳!”
譚笑蒼將曹光遠的刀握在手中,斜指地面,身上衣衫無風自動,滿頭銀發也隨之飛舞,譚笑蒼整個人如同一把絕世寶刀,鋒芒直衝九霄,驚的月亮躲到了烏雲後面。
曹光遠努力站直身體,譚笑蒼的氣勢讓他感受到了絕望,
這一招,十個他也接不下來。 “絕生刀,《庚寅天書》中的無上刀法,你一生癡迷於刀法,這一刀,送你!”譚笑蒼向上斜揮一刀,這一刀,沒有什麽風雲變幻,沒有什麽氣動山河。
曹光遠只看到一道銀光,和道道殘影,譚笑蒼手中,自己那削鐵如泥的寶刀寸寸碎裂,一道狹長的月光灑落在頭頂,曹光遠想抬頭看月亮最後一眼,卻怎麽也無法控制自己的頭,漸漸的失去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
譚笑蒼丟掉手中的刀柄,向著某個方向看了一眼:“把屍體處理了。”接著,消失在屋頂。
另一個屋頂上,蛇蠍二女看著譚笑蒼離去,抬起頭望著天空,一片烏雲如同被刀從中間切開一般,露出一道縫隙,月光從中灑落。
“這一刀有誰能擋住?”冥蠍扭頭問道。
“曾經的道教之首太清觀的觀主李劍生。”
“他不是死了嗎?太清觀都沒了!”
“那就只有鑄劍山莊耗費無數天材地寶,和幾十位大師三年的心血,為先帝打造的神盾‘山’”
除此之外,鴆蛇想不到還有誰能擋住這一刀。
兩天后,景和二十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晴,宜祭祀、入殮、安葬、開市。
允州百姓們走出家門,逛街采買,今日的菜市口異常熱鬧,早有工匠搭起了一方台子,台子上放了幾把椅子,百姓們紛紛駐足觀望,想著這是誰家要唱大戲?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看熱鬧是國人的傳統。
嘩啦啦,一陣甲葉碰撞聲響起,兩隊兵士慢跑而來,排列在街道兩旁,人群逐漸慌亂,百姓對這些丘八可沒有什麽軍民魚水情,常言道:賊過如梳,兵過如篦。這些兵士雖然是本地人,但是欺負起百姓可沒有絲毫手軟。
古代軍隊紀律性不高,軍隊對老百姓的迫害尤甚於賊,所以歷史上那些被人稱讚傳唱的軍隊,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紀律嚴明,與百姓秋毫無犯。
正當人群開始騷動時,兩隊皂班衙役走上台,面對面立於兩旁,杵著水火棍。
接著,閻景翰和別駕、長史、司馬等官員走上台。
“各位鄉親父老,請不要害怕,本官是朝廷欽差,淮南道黜陟使閻景翰,今日在此當眾審問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請大家看個熱鬧。”閻景翰表明身份,道出來意。
“黜陟使是個啥官啊?”
“不知道,應該是個很大的官吧,要不怎能是欽差哩!”
“俺聽戲文裡說,這欽差是想殺誰就殺誰,各地長官都得陪著笑,威風著哩!”
人群竊竊私語,忽然有一人高喊:“那丁大人就是被你害死的吧!”此話一出,人群頓時開始躁動起來。
“丁大人是青天大老爺啊!你為什麽要害死他!”
“是啊!為什麽啊!”“呸,狗官!”
百姓們破口大罵,局面就要失控,世家官員們對視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閻景翰對趙尋使了個眼色,趙尋一揮手,兵士們手中長槍猛的一杵地面,齊聲一吼,百姓們紛紛安靜下來,懼怕的看著兩旁的兵士。
“大家稍安勿躁,今日本官就是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給大家一個交代!”閻景翰坐到中間的椅子上,其他官員也紛紛落座,閻景翰袖手一揮:“帶人犯!”
兩個右印司番子押著卓雄走上台,卓雄狼狽的跪倒在台上,一身破破爛爛的乞丐裝,頭髮黏在一起,臉上,手上都是泥灰。
“這個乞丐犯什麽事了?”
“這個乞丐好眼熟啊!好像在哪見過?”
“你這麽一說我也感覺有點熟悉。”
百姓們對卓雄指指點點,卓雄抬起頭看著椅子上坐著的官老爺們,太陽不滿他冒犯官老爺的威嚴,刺眼的陽光扎在卓雄的眼中,卓雄微微眯眼,透過縫隙看著閻景翰幾人,覺得越發的威嚴。
“人犯卓雄,今日在這朗朗乾坤之下,還不快快將你的罪行道來!”閻景翰有些渾厚的聲音響起,卓雄眼中的官老爺們變得有些虛幻了,仿佛是天神在審判自己的罪孽。
卓雄低下頭,將所有的事情一一道來,包括他一家人的遭遇,丁滿芳如何暗中幫助自己,自己如何擄掠兒童,蕭旻他們如何行俠仗義,但是卻隱瞞了自己的外甥女卓青瑤。
卓雄交代完,現場一片嘩然,百姓們不敢接受,他們眼中,愛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爺丁滿芳,竟然是暗中擄掠他們孩子的主謀!
甚至有些百姓不願相信,認為這些都是陰謀,丁滿芳是被陷害的,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不過大多數百姓還是信了。
“原來是他!城西老卓家的卓雄!”
“這麽多年,我還以為他死了呢,沒想到當了乞丐!還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該死!”
“陳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哼,你們像個長舌婦一樣在背後嚼人家舌根,把他娘子都逼死了,還把老卓氣死了,你們也不無辜!”
“我怎麽記得你說他娘子的時候比誰都來勁啊!現在開始裝好人了!早幹啥去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甩鍋的甩鍋,指責的職責,不過這些卓雄都不在乎了,事到如今他唯一掛念的就是卓青瑤了。
“本官問你,這件事還有沒有其他人參與?”在座的各個世家官員心中一個激靈,握緊雙拳,紛紛惡狠狠的盯著卓雄,暗道:終於來了,這閻景翰真的要動手了!得趕緊想辦法通知家裡,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
這一刻還是來了,卓雄不懼,他早就做好準備了,他知道等他供出曹家後,他就沒了作用,閻景翰也就不用留著他了,他不怕死,只是有些遺憾,到死都沒能見自己唯一的親人一面。
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