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所立之地,四周一片殘骸。寧川的刀捅進索爾的身體。索爾並未移動位置,周圍也沒有人跳出來救他,他就站在那裡。
寧川藍色的眼睛裡,充斥著怒火。仿佛要將這個世界燃盡。
“我要殺了所有人,教會的每一個人,讓所有人給阿樂陪葬!”
他的語氣冰冷,卻又帶著濃烈的殺氣,一如十二年前,那個殺進教會的人一樣。他殺了教會的所有人,宣泄自己的怒火,而此刻,索爾在寧川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同樣的悲劇,我不會讓他發生第二回。”
索爾抬手放到刀上,刀割破了他的手指,染紅了他的戒指,寧川正要拔出刀,突然感覺全身如同電流劃過一般。有什麽東西,慢慢的從身體裡流失。然而他自己卻動彈不得。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來到我的面前,等你變成月人的樣子。你身上的這份力量很強大,可是卻不是屬於你的,不是自己的東西,就會被隨時拿走,你們苦心計劃這麽久,其實都是在葬送你自己。”
視野裡,索爾還是那副表情,像是在笑,但又不像,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姿態。
寧川腦袋嗡的一聲,向後倒去。
“所以這力量,我就先拿走了。”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感覺全身都沒有力氣,就像是一個虛弱的病人。
咚的一聲,寧川倒在地上,目之所及。索爾手裡拿著他的刀。對著他。
不可能,他怎麽能拿得動這把刀,寧川想要起身,但是卻動彈不得。
不對,不對...他感覺得到的,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身體裡消失了...索爾幹了什麽...
“你的力量,現在歸我了,你的刀,也歸我了。”
寧川瞪大眼睛,是的...那種力量消失的感覺,為什麽...怎麽會這樣...
索爾拿著刀朝他走來,但是寧川卻完全使不上力。
“你...究竟做了什麽?”
“你很聰明,可是,你永遠少算一步,無論是你死,還是她死,贏得都只會是我。”索爾拿刀指著他,那把曾經隻屬於他的刀,現在被索爾拿在手裡,宛如他的東西。
“你們總以為自己知道了全部,但其實你離真正的真相,還太遠了。”
黑刀朝著他落下,寧川突然明白了,索爾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拿阿樂威脅他,如果他為了救阿樂自殺,那麽贏得也是索爾,如果他殺了阿樂或者是阿樂自殺,這會完全激發出他的力量,索爾正好就等著這一刻,順手拿走他的力量,也是他贏。
他從一開始就贏了,每一步,即使出現錯誤,他也會把這個錯誤修正過來。
他為什麽能拿走自己的力量,大概無從得知了。或許如他所說,他離真正的真相,還很遠。
果然,索爾的手裡最終還是拿出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底牌。
一切,就要這麽結束了。
在黑刀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寧川想起的,卻是阿樂的臉。
好難過…但是沒關系,自己很快就要去陪她了…只是辜負了大家的信任,自己最終,還是沒能成功。
刀就要落到他的頭上,突然,一道身影閃過,扶起他往旁邊一滾,與此同時,四周爆炸聲四起。
如同地震一般,整個大地開始顫抖,仿佛一萬個炸藥同時爆炸,太陽城內的無數建築物紛紛倒塌,大街上的人們抱頭鼠竄,鋪天蓋地的月獸從上空飛來。幾乎遮住了整片天空,
人們死的死跑的跑,一片慘叫連連。 比硫野屠城時,都差不了多少,甚至更甚。整個神殿都慌亂起來。
寧川抬頭一看,模糊的視線裡,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似乎是穿著紅衣。
索爾皺起眉頭,那個人開口說:“你再不去救他們,這個城市,就要化為灰燼了。”
月獸們憤怒的嘶吼著,有很多也落在了神殿裡,周圍響起廝殺的聲音。
索爾一揮刀,不遠處的一隻月獸被砍成兩半。
趁著這個間隙,那人帶著寧川閃身離開。
寧川的視野有些模糊,他只能聽到,很多月獸的聲音,爆炸聲,耳邊的風聲,戰鬥的聲音...眼皮越來越沉,最終什麽也聽不到了。
夢裡,四周一片戰場,無數的屍體堆在腳下,人們拚死戰鬥著。
寧川站在那裡,不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阿樂,他趕緊朝前走去。
阿樂和一個人正在纏鬥,突然,一把黑刀捅進了阿樂的身體。那個人轉過頭來,是自己的臉。
寧川呼吸一滯。
“阿樂!”
他一下子驚醒坐起來。額頭上都是汗水。
四周是完全陌生的環境,寧川揉了揉額頭,掀開被子下床。這裡是一個普通的臥室,燈光很昏暗。
這是哪?自己怎麽會在這裡,他推開門,門外是一個長長的走廊,看不到盡頭。
他繼續往前走,走廊盡頭是一個大廳,有幾根粗壯的柱子支撐起整個大廳。
柱子中間,立著一座純白的雕像,一個面目柔和的女性,微卷的長發,一束光從雕像頂上打下來,顯得她有些孤獨,又有些神聖。
然而在雕像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大廳很黑,四周都是牆壁,那個人站在那裡,只是一個黑影。
“你是什麽人?”
那個人一動不動,寧川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他朝著那個黑影走去,走的越近,心臟跳的越快。
伸手一摸,那個黑影突然消失了,寧川心裡一緊,猛的一回頭。
看到的是一個帶著面具的人,那束唯一的光,照著她的半張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暗裡。穿著紅黑相間的衣服,到耳朵下的短發,背著手,看起來像一個判官。
是那個人,那個救了他的人。
“你是誰?”
“我是誰?”
一個女聲,語氣帶著點挑釁,或是嘲諷。
“對,你是誰?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當然是因為我救了你,不然你現在已經是刀下亡魂了。”
說起刀,寧川這才反應過來,刀沒了。
“別看了,那已經不是你的刀了。”
寧川捏緊拳頭,那個人歪頭:“不是嗎?他拿走了你的力量,你現在就是個廢物。”
廢物這兩個字深深的擊中了他,剛剛那個夢還歷歷在目。
一切都失敗了,什麽都失敗了。
“沒了破曉,你什麽都不是啊。”
寧川一下子衝過去揪住她的衣領,臉上青筋暴起。
“我說的不對嗎?沒了破曉,你還能做什麽,靠你自己打敗索爾,你覺得可能嗎?”
砰的一聲,寧川被打飛拍到旁邊的牆上。他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顫抖。忍不住捂住胸口咳嗽了幾聲。
“你...你究竟是誰...”
那個人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憤怒嗎?無力嗎?難過嗎?”
寧川喘著粗氣,拳頭捏的很緊。
“想報仇嗎?想拿一切屬於你的東西嗎?”
她頓了頓又說:“你做不到。”
寧川朝著她撲過去,那個人輕松躲開。
“這就是你的力量,果然沒了破曉你什麽都不是,你只不過是一個借助他人力量就沾沾自喜以為自己世界無敵的人。”她一把掐住寧川的脖子,“現在這力量被別人拿走了,你只能像個螻蟻一樣活著了。”
寧川想要掙脫,但是卻掙脫不了,那個人一把把他扔到地上。寧川才得以喘息。
“你有本事...就殺了我...”
“殺了你?”那個人笑了一聲,“到了這個地步,所有計劃失敗,同伴死去,你一無所有,你卻想一死了之?沒有了破曉,你只不過是個懦弱又無能的人罷了。”
“我恨不得把索爾千刀萬剮!”寧川嘶吼著,“我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
“是啊,他拿走了你的一切,你現在,想贏他,幾乎不可能。”
寧川站起來朝著另一邊的門口走去。
“你現在去也只是送死。”
寧川並不理她,徑直走到門口拉開門。門外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那黑暗,仿佛要將人吞噬。
“你走吧,你要是能活著從這個樓梯走出去,你就去報仇吧。”
寧川邁出一步,手上突然出現一道傷痕,明明這裡什麽都沒有,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這是一個盤旋向上的樓梯,四周很安靜,沒有燈,只有黑暗。寧川又走出一步,身上頓時又多了幾道傷口。
怎麽回事?他再走一步,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其中腿上的一道傷口最嚴重,寧川一下子倒在地上。
什麽東西在攻擊他,可是他感受不到,也看不到,只有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口,到最後,他幾乎是在往上爬。
樓梯上留下一道血跡,然而那個樓梯的盡頭,卻始終看不到。
終於,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寧川,寧川?”
寧川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雙藍色的眼睛,他立馬坐起來:“阿樂!阿樂是你嗎!太好了!你沒死!”
突然一陣風吹過,阿樂消散在風裡,寧川一愣。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你醒了!”
寧川偏頭一看,是孟義天,還有宋騁一和蘇羽,大家都用關心的眼神看著他。
“怎麽回事...”
“我們還想問你呢?怎麽回事啊?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慢點問。”宋騁一阻止孟義天。倆人把他扶起來做好,寧川看了看四周,是陌生的地方。
難不成自己剛剛一直在做夢?
“這是哪啊?”
蘇羽解釋:“原來的地方被查封了,這是我們的另一個據點,你到底去哪了?找不到你,一覺醒來你渾身是傷的被放在門口。”
什麽?原來那不是夢啊?
蘇羽又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連阿樂也...”
孟義天趕緊給蘇羽使眼色,蘇羽立馬閉嘴。
“阿樂怎麽了?她還活著?”
沒有人回答,寧川看了看大家:“說啊,她怎麽了?”
“哎呀!我們也不知道啊,還想問你呢。”孟義天打算糊弄過去。但是寧川不買帳,他又問:“阿樂到底怎麽了?”
“她死了,現在在太陽城。”宋騁一答到。
寧川一愣,孟義天趕緊說:“你幹什麽?”
寧川一下子掀開被子跑出去,孟義天罵到:“你跟他說什麽說啊!”
“難不成連最後一面都不讓他們見嗎?”
“媽的!跟上他!”
寧川下樓開上車,一腳油門,車子在路上飛馳著。
到了太陽城,寧川跌跌撞撞的往神殿的方向跑去。可以看到一路上都是被損壞的建築,倒塌的路燈,受傷的人。
但寧川一步也沒停留,直到他來到神殿面前的廣場上的時候。
那裡聚滿了人,很多人身上還纏著繃帶。
“就是這個女的!勾結紅月教會!讓咱們的家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麽死了真是便宜她了,害死咱們這麽多人!”
廣場中間的柱子上,綁著一個人,閉著眼睛。接受著所有人的辱罵,譴責。
即使她已經死了。
寧川就要往上衝,突然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倆人把他拖到別處,孟義天捂著他的嘴,和宋騁一死死的把他按在地上。寧川不停的掙扎著。
“你冷靜點!你現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條!”
寧川拚命的掙扎著!倆人都快要按不住他,只見一個神官拿著火把走上那個高台。
“此罪人勾結紅月教會,屠殺太陽城,褻瀆太陽神,曝屍三日,以警戒世人!現對屍體行火刑,願太陽神淨化她罪惡的靈魂。”
人群開始歡呼:“燒了她!燒了她!燒了她!”
寧川臉上青筋暴起,他的嘴被孟義天死死的捂著,不停的嗚咽著,發不出聲音,孟義天和宋騁一已經快要按不住他了。孟義天大叫:“蘇羽你愣著幹嘛!幫忙啊!”
寧川的後腦杓一痛,他朝著阿樂的方向伸出手,視野模糊之際,一片火海升起,完全淹沒了阿樂。
人群在歡呼著,寧川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紅月白雪水中花,終是夢裡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