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街上的行人都紛紛換上了厚衣服,前幾天下的雪還沒有化,掃路的工人起的最早。
基地的門口,一輛紅色的跑車緩緩的開出來,織夢哼著歌,正要提速,突然看到了站在旁邊的人,她趕緊把車停在一邊,利落的打開車門朝著那個人跑過去。外套還落在車上。
“三哥!你怎麽來了!”織夢撲進他的懷裡,“好久都沒看到你了!”
連生空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摘下脖子上的圍巾掛在織夢的脖子上。
“路過這裡,就想說來看看你。”
“你穿這麽少,不冷嗎?”
“不冷,你快回車上去吧,我馬上就要走了。”
“啊....”織夢撅著嘴,“這才這麽一會兒,你就要走了,都不跟我吃個飯。”
連生空摸摸她的頭:“我比較忙,下次,一定陪你吃飯。”
“又是下次!每次都是下次!連我過生日你都不多待一會兒!”
“下次一定,陪你吃飯。”
“好吧,那我開車送你啊!”
“不用了,你去忙吧,我就先走了。”
連生空正要走,織夢看到脖子上的圍巾,一把拉住他:“圍巾...”
這一拉,卻是一愣,連生空的虎口上,有著很厚的繭。連生空不動聲色的抽出手:“我不冷,你快回車上待著吧。”
他轉身離開,織夢皺著眉頭,為什麽,他手上會有繭?
身後有車鳴笛,她的車擋住了路,她趕緊上車把車子開走。訓練場裡,千歆認真聽著教官說話,還仔細的拿著紙筆記下來。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走過來:“這麽認真呢?”
千歆認真的記著筆記:“當然了,阿川說要我好好學,學的好他就帶我出去玩。”
旁邊的教官笑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認真的學員。”
“哈哈哈哈。”白大褂看了看千歆,“走吧。”
千歆跟著他離開,白大褂看了她一眼:“感覺怎麽樣?”
“還好吧,我覺得好有意思啊!”
“哦?那有沒有實驗室有意思?”
千歆聞言朝他笑笑:“沒有沒有,你那裡最有意思了!我特別喜歡去!”
在第一場大雪結束後,聯盟迎來了最大的一場考驗,硫野再次帶領月獸大軍進攻,規模之大,當地駐扎的小隊全部犧牲,無一幸存。
紅月教會很會選地方,他們選擇了一個距離啟陽城最遠的一個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災難過後的當天晚上,太陽神教會的人就馬不停蹄的趕到了現場。
與此同時,民間開始對聯盟頗有微詞,聯盟的能力受到了質疑。畢竟教會管事的時候,很久沒發生這麽大的災難了。
在之前,聯盟采取的是接受任務制度,不算什麽正規機構,自從接過了教會的擔子,地位變得更高的同時,責任也變得更加重大。
可惜的是,紅月教會偏偏選擇了在這個時候進行反擊,完全沒有給聯盟一個喘息的機會。
寧川剛一下車,就看到教會的物資車,旁邊還站著幾個執教騎士在指揮搬運工,他和阿樂繞過他們去到聯盟駐扎的地方,一進去就看到好幾個傷員,他們還堅持著駐扎在這裡,寧川趕緊跟他們交接,他們這才去休息。
夜晚很快降臨,寧川和阿樂在城市裡巡邏著,還有其他小隊也都分散在各處,以防萬一。
遠遠看去,有人在一家甜品店門前坐著,
也不知道在等什麽,寧川走過去一看,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寧川上前說到。 “您好,夜晚不安全,請您盡快回到災民區。”
男子的一邊的眼鏡片已經碎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寧川看了阿樂一眼,阿樂上前繼續說:“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請...”
“你們有看到一個人嗎?”男子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你說的是...”
“我和她約在這裡見面,她一直沒來。”男子抬起頭看向兩人,“你們有看到她嗎?她是長頭髮,個子很高,瘦瘦的,鼻子上有一顆痣。”
夜晚很寧靜,城市裡空無一人,只有這個人還坐在已經關門的甜品店門口等著,甜品店門口的燈壞了,一閃一閃的,櫥窗的玻璃也碎了,掉了一地。
寧川咳了一聲:“是這樣,現在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你可以去那裡找找看。”
男子低著頭不說話,現在所有人都在臨時搭建的難民營裡被集中保護,還有人在城市裡巡邏,一方面是以防出現意外,另一方面是繼續搜救是否有落單的難民。
寧川注意到,他的旁邊還放著一束鮮花,現在已經有一些蔫了,昏黃的燈光照著地上的碎玻璃和蔫掉的花束,看起來莫名的悲傷。
男子站起來,頭也不回的朝著另一邊走去。
阿樂正要走,寧川卻往台階上走去,腳下的碎玻璃嘎吱作響,他彎腰,拿起了那束花,花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香味。
或許他在這裡約了喜歡的女孩,還為她準備了一束花,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場災難。
門口的燈閃了幾下,最終還是滅了,周圍的一小片范圍內都陷入了黑暗。
阿樂也上前站在他旁邊,寧川看了她一眼,阿樂卻拿過花束插在了甜品店的門口把手上,寧川不解。
“如果她來了,一定會看到的。”阿樂解釋。
寧川開心的笑了一下,這才轉身繼續往前走,阿樂看著寧川的背影,這個少年,為人善良,心思細膩,只不過他自己察覺不到。
寧川把手背在身後,步伐歡快,不知道為什麽,阿樂看出了他的想法,他就很高興,有個人懂自己,真是一件好事。
接下來的一片區域照明系統全部癱瘓了,寧川拿出一個手電筒,兩人在路上慢慢的走著。燈光一晃而過,似乎是照到了一個人影,寧川再看時,已經沒有了。
“過去看看。”阿樂應該也看到了,兩個人過去查看了一番,只有一個垃圾桶,一隻流浪貓的眼睛閃著光,叫了一聲,跳上了房頂。寧川拿手電筒照了照四周,沒有人。
“看錯了嗎?”
“喂!那邊是誰!”一個人拿手電筒晃著他們,然後朝這邊跑過來。
是一隊執教騎士,大半晚上的,還穿著盔甲,寧川抬手擋住他們光。
“巡邏的巡邏的,別照了!”
那個人把光芒往下移:“證明呢!拿出來!”
寧川沒好氣的把自己和阿樂的身份證明遞給他們。那個人看了一眼後又還給他們,身後又傳來動靜,他們又趕緊朝著那跑去。寧川沒好氣的說:“怎麽他們也來巡邏。”
“可能是搜救難民的吧。”
兩人換了個方向,耳邊卻傳來若有若無的歌聲,寧川不由自主的腳步,歌聲還在繼續,很遠很飄渺,就像是來自遠古的時空。
歌聲如同縷縷輕煙沁入他的腦海裡,叮鈴一聲,仿佛風撞擊了銀鈴,歌聲驟然停止。寧川抬頭朝著四處張望,燈光亂晃,某座高樓的窗口處有一個人影,他立馬往樓上跑去。
阿樂一回頭,人已經不見了,寧川順著樓梯往上爬,樓梯空無一人,也沒有燈,只有他的喘息聲和手電筒晃來晃去的影子。
等他氣喘籲籲的爬到七樓,剛剛那個站著人的窗戶邊上,只有被風吹起的窗簾和投進來的月光。他走過去一看,什麽都沒有,而他眼睛裡卻倒映出一個身影,那是站在樓下往上看的阿樂。
他一下子回過神,怎麽回事,自己怎麽跑到這裡來了?他又趕緊跑下樓,阿樂站在入口處等他。
“怎麽了?看到什麽了?”
寧川撓撓頭:“也沒什麽,就感覺那裡有一個人,就去看了看。”
阿樂抬頭,那個窗戶黑漆漆的,就像是一張張開的嘴。城外突然響起悠揚的旋律,是教會的人在舉行什麽祈福活動。寧川皺眉,難不成剛剛自己聽到的就是這個歌聲?說起來還有點像。
阿樂收回眼神:“再去那邊看看吧,一會兒回去跟他們交班。”
過了幾天,城市裡被清理的差不多了,部分人已經回到了自己家裡,大家都開始收拾街道,修好壞掉的東西,殘垣斷壁被抬走,倒下的牌子被扶正,各種各樣的維修人員開始在各處作業,醫院依舊爆滿,人們似乎又開始重新生活了。
寧川坐在房間裡,邊喝茶邊看千歆給他寫的信,猛的一陣風吹過來,寧川手裡的信一下子被吹出窗外,他趕緊伸手去拿,沒拿到,他又轉身下樓,信飄啊飄掉在了路燈下,他正好彎腰去撿,一雙修長的手先一步將信撿起來遞給他。
“謝...”寧川正要道謝,在看清面前的人後,差點把後半句話咽下去。
面前的人帶著一雙白色的手套,披著紅色的絲絨鬥篷,上面用金色的線鑲邊。長發半披,在陽光下看起來很有光澤。
奇怪的是,他只有一個人,以往無論他走到哪裡,身邊都是一夥人。似乎是看出了寧川的疑惑,索爾解釋:“我出來散散心。”
寧川一直對他的印象都不太好,但是此刻的他脫離了人群的擁簇,就這麽隨意的站在路邊,看起來居然也有幾分和藹,說起來,他也沒多大年紀吧。
“啊..謝了。”寧川揮了揮手上的信。
索爾微微一笑:“不用。”
寧川剛走,索爾身後跑過來一個男子,他對著索爾行禮完後,恭敬地說:“教主大人,最近不安全,下次出來請您一定要帶上我們。”
“不用這麽緊張,我只是出來散個步。”
“可是...”
索爾抬手製止他繼續往下說:“物資都發放完畢了嗎?”
“已經全部發放完畢了,明日我們就可以動身回去了。”
冷風陣陣,路邊的枯草隨風搖曳,索爾踏著還沒化開的積雪繼續往前走,身後的人趕緊跟上。
他來到難民區,大家看到他來了都是又驚又喜,紛紛要站起來行禮。索爾製止了他們:“大家不用緊張,我就是過來看看。”他看向一個小孩子,他的腿上包著紗布,“感覺怎麽樣了?”
男孩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我已經好多了教主大人。”
索爾點點頭,一個老婦人突然朝他伸出手,她的雙手粗糙不堪,積攢著已經洗不掉顏色的汙垢,聲音蒼老而顫抖。
“教主大人!我女兒病死了,我兒子也被月獸殺了,太陽神是不是拋棄了我們一家,拋棄了這個城市啊!”
身後的人就要上前攔住那個老婦人,索爾卻已經摘下手套握住了老婦人的手。
“太陽神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他的聲音輕柔,就像春天的風,“教會會幫助每一個人,城市也會被重建,一切都會好起來。”
老婦人的眼裡蓄滿了淚水,四周的人中有的人失去了家園,有的失去了親人。此情此景,他們都忍不住抹眼淚。
剛剛那個小男孩目光一直停留在索爾身上,他站在人群中間,有那麽好多個瞬間,清晨的陽光打在他的身上,為他的四周籠罩上一層薄薄的光圈,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神明。
人群的外圍,寧川在遠處看著索爾和四周的人交談著,沒有人跟著他,他突然有點明白,索爾在民間的地位之高,不是沒有理由的。
傷痛過後的人們,或許更需要心靈上安慰,他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的虛偽,他的真誠感染著周圍的每一個人,要不是有阿樂的事情在先,他或許也會對他抱有尊敬。
可現在想來,索爾是一個領導者,處事方法或許本來就跟旁人不一樣,至少在大家心裡,他是一個好的教主,能夠獲得這麽多人的認可,這本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了,但是無論如何,寧川都不會讚同他們對阿樂做的事。
但讓他有一點想不通的是,索爾的為人和教會裡有些執教騎士完全不是一個做派,為什麽會這樣呢?正想著呢,旁邊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一看,是一個教會的人。
“對不起!”那個人很快道歉。
教會的人平日裡為非作歹慣了,寧川也沒想到他會道歉,一時沒反應過來,那個人似乎還在等他的回答。寧川趕緊說:“啊沒關系。”
那個人這才點頭離開,他徑直走到人群裡,在索爾耳邊說了什麽,索爾這才跟著他一起離開。
不知道為什麽,寧川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一路上人也多,寧川假裝也往那個方向走,隱隱約約能聽到那個人在說著什麽,但是聽不清。
迎面又走來一個人,寧川趕緊往旁邊一閃,躲到一棟建築後面。然後小心翼翼的探出頭。
只見一隊人走到索爾面前,對他行了個禮,為首的人對他行禮過後說:“教主大人,車已經備好了,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
索爾這邊就站了兩個人,他不慌不忙的說:“我還要在這邊待兩天,還有很多災民我沒有去看過他們。”
“教主大人!”那個人的口氣加重,“您不應該總是出現在民眾裡,您代表著太陽神,應該與民眾保持距離。”
咦?教會裡還有人會這麽和索爾說話嗎?寧川看不到索爾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既然你都說了我代表著太陽神,那麽,我應該更多的將太陽神的光輝帶給人們,而不是躲在神殿裡。”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擲地有聲,面前的人一皺眉,索爾繼續說:“你要是不想待在這裡可以先回去。”說完就繞過他走了。
那個人臉色很不好,寧川覺得那人眼熟,正想著呢,腳步聲靠近了,他趕緊轉過彎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