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梯昏暗的燈光下，余獨行獨自想著一些事情。
　　在這座廢墟裡，如果你想在地表裡建一座基地的話那肯定是癡心妄想，先不提什麽建築材料的來源，光是時不時被大量密集情緒吸引過來的化身就足夠喝一壺了。就算超能力者是來清理掉化身的，但也不是這麽用的啊。
　　事實上，這個問題似乎早就被提前預料到了，解決方案就是:地下。
　　如果要問為什麽地下會有個基地，這個恐怕和為什麽會有聖跡一樣難以回答。至少，從目前余獨行所了解的來看，就是:它之前就在那裡。
　　這句話聽起來很匪夷所思，因為按道理而言，如果聖跡是魔都的一種複刻的話，那麽為什麽隻複刻地表的城市呢?下面的什麽下水道、地鐵交通和地下通道全都忽略不計，那麽那個所謂的神也未免太粗心大意了點。
　　但是，就目前來看，先前的超能力者已經把這座廢棄的地下城市徹底改造利用起來，裡面的常駐人數至少也有四位數。在這麽龐大的組織下，才能夠高效地清除大范圍區域的化身。
　　在閃爍得有些頻繁的燈光下，余獨行看著右上方的電梯樓層指示燈。過了一會兒，隨著“叮”的一聲，帶有一些鐵鏽的厚重金屬門向兩邊拉開了。
　　一般末日小說裡或多或少都會涉及到:沒有太陽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余獨行抬頭看過去:黑壓壓的一片，只有一些稀疏的路燈可以微微照著前方破敗的公路。為了方便管理，眼前這片廣闊的區域被人為了劃分成了矩形區域，每個區域有著不一樣的職責。
　　說實話，在這裡呆久了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就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一顆零件，如此地微不足道。但是，這種軍事化管理從某種意義上卻又顯得十分有必要。
　　余獨行看了眼已經脫了半邊的標牌:醫療區。
　　“快點，快把他推進急救室！”
　　就在這馬路上，在他的面前，一輛小型的醫用救護車停了下來。隨後醫護人員趕緊推著病床鋪上的急救病人，向前方的醫院移去。
　　“傷勢情況。”
　　“從左肩一路切到右腹，現在只有部分骨架和肌肉還連接著，病患現失血過多。”
　　盡管醫護人員的叫聲很焦急，但是說實在的，余獨行並沒有太多的情緒浮動。
　　在聖跡裡，你沒受過傷是不可能的。重傷對於超能力者來說是家常便飯，而瀕死也不是什麽新鮮事。至於死亡，恐怕只有高層和面對面的醫生可以知道咯。
　　雖說治療的醫生中也存在著超能力者，但是在這基地也有相當一部分的普通人，如果沒有他們的話，那麽這個基地是很難運轉起來。他們的存在就好像是潤滑劑，看似渺小，但是必不可少。
　　他並不打算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向前走著。很快，病患痛苦的嗚咽聲就消失在了後方。
　　有的時候，所有人，包括余獨行都會想一個問題:做這種事情，有意義嗎?
　　超能力者在另一個世界拚死拚活戰鬥著，維護著現實世界的安全。但是這一切無人知曉，也無人感激。就好像是孤膽英雄一樣，聽上去很高尚，但其中的痛苦簡直是蛀蟲一樣，鑽心剜骨。
　　可能是為了防止吸引化身，基地裡也更多地彌漫著“理性壓倒感性”的氛圍。大家都好像對生死看得很淡薄，即使自己身邊的某位同事眨眼間消失了，最多會回到現實低落一段時間，之後又會回來工作。
　　超能力者真正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呢?
　　余獨行思索著，一時間找不到一個可以替代的詞。
　　肯定不會是膚淺的保護世界，更不會是什麽心理醫生。
　　一時間，他想到了一個讓他惡寒的詞——
　　磨滅人性。
　　他搖了搖頭，也許是環境因素讓他抑鬱了。
　　終於，他走到了目的地——面前的一座很普通的辦公大廈。放在現實世界似乎在三線城市都可以輕易見到，但是放到現在的地底世界，那未免有些難以想象。
　　而據說，這棟大樓也並不是竹派建起來的。
　　余獨行並沒有減速的意思，最後是面前的自動門妥協先開了門。
　　“早啊余獨行。”前台接待員有些機械化的微笑傳了過來。雖說帶著些許暖色調的燈光打在門堂前，但是這股機械的冷色卻始終揮之不去，讓人感覺到無處不在的距離感。
　　“早。”余獨行簡單答應一聲，轉過身走到電梯面前，然而那裡早已站著一人:張涵羽。
　　“喲，這麽有緣分呢。”余獨行順勢過去想拍拍張涵羽的肩膀，但張涵予也順勢錯開，讓他的手完美打到了空氣上。
　　“哎呀別這麽見外嘛。”
　　張涵羽擺出“呵呵”的微笑:“你要是肯幫我早點提交工作報告的話， 我就已經很感謝啦。”
　　“你看我這不專門過來幫你交嗎?”余獨行表現得一副大義銘然的樣子。
　　“呵呵。”
　　電梯到了，二人走了進去。余獨行故作主動地先一步按下了對應的樓層按鈕，之後張涵羽故意和余獨行站了個對角線位置，似乎有刻意拉開距離的意思。
　　慢慢等著電梯的過程中，余獨行一直想著要說些什麽比較有意思的段子來調節一下氣氛，但一直想不出來。這就讓本來就沉默的氣氛添加上了幾絲尷尬的氣息。
　　“喂。”張涵羽極其少見地先開了口，“你來這裡也快有三年了吧。”
　　“嗯，怎麽?你想給我舉辦一次入職三周年慶祝party嗎?”余獨行笑容洋溢著，手指指著自己的下巴。
　　“怎麽不美死你。”張涵羽冷道，“我是突然想起我最初見到你和現在你的樣子。”
　　“噢?”余獨行一時間對電梯牆壁上的刮痕起了興趣。
　　“你就當做一個奔四男人嘮嘮嗑吧。當初你還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接手的工作卻遠遠比我重。原本我想著，既然我年紀是你的兩倍還多，就多幫你一點。但你的能力的確遠超於我。”
　　“喂喂喂，我現在十八歲不到，就聽你說這些真的好嗎?”
　　“但你覺得你的表現像是一個未成年人應該有的嗎?同樣是你這個年紀的莊信鴻可不見得像你一樣，不見人的時候就皺著眉頭。”
　　余獨行一時間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