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歷二十三年。
臘月隆冬,大雪紛飛,寧都,康國都城,這座千年之城,一片銀裝素裹。
入夜了,皇宮起燈了,大紅燈籠高高掛起。怡皇后的臥室被蠟燭照得通紅,鐵盆中燒著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房間的寒冷。
怡皇后名叫陶怡,是康國皇帝康盛的妻子,她就要生產了,康盛也在房間中焦急地等待。
負責接生的太醫名叫何淑,她是宮中少有的女醫生,剛過五十歲,醫術高明,已經在宮中近二十年,深得信任。
丫鬟們準備好了接生的用品。
何淑坐在怡皇后床邊,輕輕摸了摸怡皇后高聳的肚皮。她發現怡皇后的肚皮特別大,感覺到肚皮上有兩處胎動,胎兒較小時這種的胎動不甚明顯,很難判斷,但是在臨產卻前特別明顯。
何淑明白了,皇后懷的是雙胞胎。
何淑到康盛身邊,將他引到無人之處,對著康盛輕輕耳語:“皇上,怡皇后懷的是雙胞胎!”
康盛臉上露出一絲驚喜,他沒想到會是一對雙胞胎,但是他馬上恢復了平靜,對著淑太醫耳語:“淑太醫,此事要保密,切不可對外聲張!”
何淑會意地點點頭。
何淑對丫鬟們說:“東西已準備完畢,你們都出去吧!”
丫鬟們全部退去,何淑將門掩上,房間中只有康盛、怡皇后、何淑和姚總管四人。
康盛命令姚總管在門外候命,姚總管自幼常伴康盛身邊,康盛繼位為王之後,忠心無二,康盛命他為內府總管,總管皇宮之事。
姚總管在門外,將閑雜人等支開,防止有人偷聽。
房間中只剩下陶怡痛苦的哀嚎,淑太醫在旁邊耐心地指導。
夜色漸深,隨著“哇.....”“哇......”兩聲啼哭,兩個嬰兒呱呱墜地。
“恭喜皇上,是對皇子,母子平安!”淑太醫向康王報喜,但是她卻不敢聲張,盡量將聲音壓得很低。
“好!好!淑太醫,有勞了。”康盛看著略帶疲憊的淑太醫,對她的付出表示感謝。
康盛走到床邊,陶怡顯得十分疲憊,生產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臉色蒼白,頭髮凌亂,但精致的臉龐和白皙的皮膚還是可以看出,怡皇后是一個絕世美人。
康盛看著疲憊的妻子,握著她的手,說:“怡兒,你辛苦了。”
怡皇后現在雖然貴為皇后,但是康盛還是習慣性地稱呼她為“怡兒”,陶怡聽著十分舒服,不由得會心一笑。
此時,康盛不僅是一國之君,也是一個父親,他心裡充滿著愛。若是平時,皇后生下雙胞胎,他一定會立即昭告全國,設宴群臣,但此時他心情卻十分複雜,來不及歡喜。
康國是大陸東部強大帝國,寧都是一座人口超百萬的城市,本該繁華而美麗,但是今年冬天寧都卻不太平。
敵國烏蘭國的強大起來了,在烏蘭國軍隊軍隊的攻擊下,康國節節敗退。半年前,在寧都城外,康盛集結剩余的軍隊,和烏蘭國進行了最後一次決戰,但還是敗了,康國只能借著寧都的城牆固守。烏蘭國兵臨城下,寧都已被圍困了半年之久。
康國軍隊傷亡慘重,糧草耗盡,士氣低下,戰局已難以扭轉,如果城破,康盛自己當以身殉國,但是孩子們怎麽辦呢?
如果寧都被攻破,烏蘭國重武嗜殺,他們絕不會放過康國皇族之人,康族人在康國影響力極大,號召力極強,烏蘭國不會給自己留下禍根。
那麽兩個孩子一出生,就處於極危險的境地。到時整片大陸都在烏蘭國的控制之下,兩個孩子能夠逃到哪裡去呢? 從孩子們的身上,康盛看到了他自己,要是和平盛世,他們中的一位將來會成為康國皇帝,來統治這個國家,另外一位也會成為國之重臣,但他們此時的處境,卻是極為危險。
康盛心裡分析著形勢,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夫君,想什麽了?”怡皇后看著康盛想得出神,這麽一問,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康盛看著兩個的孩子,兩個孩子幾乎一模一樣,很難發現他們有什麽不一樣。
康盛問:“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
“左邊的這個是哥哥,右邊這個是弟弟,他們出生才相差十幾分鍾。”怡皇后笑著回答。
兩個孩子長得十分可愛,他們的臉龐,尤其是皇族所特有的劍眉,像極了康盛,而那雙眼睛卻和怡皇后神似。
康盛認真端詳這兩個孩子,還是發現了不同,哥哥的左手上,有一顆痣,弟弟的脖子上,有一塊胎斑。
“給他們取名字吧。”陶怡說。
康盛說:“現在國家不太平,他們一出生就面臨危險。哥哥就叫康平,弟弟就叫康安,合起來就是平安,平安是福,安國平家。你看怎麽樣?”
“康平,康安,平兒,安兒,平家治國安天下,立意可小可大,小處可以說是平家,大處說可以是安天下。好名字。就叫康平、康安。”怡皇后說。
“平兒......安兒......”康盛輕輕地叫著兩個熟睡的孩子,臉帶笑意。
“他們能夠平平安安就很好了。”陶怡想起現在的處境,作為一個母親,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安全,孩子們現在很健康,但是卻不安全。
“怡兒,今天晚上,我要將安兒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康盛說。
“今晚就要帶安兒走,去哪兒?”怡皇后驚愕地問。
“這個你先別問了,那是一個安全的地方。等我將安兒安排好了,再安排平兒。平兒是哥哥,按照我們康氏王族的傳統,在危險中,哥哥有義務保護弟弟,雖然他隻先出生了十幾分鍾,雖然他現在什麽都不懂,但是他就是哥哥......”康盛說。
“能晚點帶安兒走麽,他才剛剛出生。”怡皇后看著孩子,面露難色。
“現在的形勢你應該也清楚,寧都危在旦夕。越往後拖,就越危險,所以越快越好。”康盛輕輕地拍了拍怡皇后,也有點無奈。
“那我們現在怎麽將安兒帶出去,現在深更半夜,寧都被圍,哪裡出得去?”怡皇后問。
“靠巨鷹,飛出去。”康盛回到到。
康盛開了一點門,從門縫中看到那巨鷹站在白雪皚皚的房頂上,它是普通鷹的加大版,身形巨大,不懼嚴寒,即便是身上滿是雪花也毫不在意。
那隻巨鷹是康盛在南山打獵時帶回的,當時它是一隻奄奄一息的雛鷹,康盛將它帶回了,治好養大,沒想到這隻鷹竟是極為稀有的品種,長成了一隻巨鷹,單個翅膀長度就超過兩米,能夠馱著成年人飛行。
那巨鷹因為常年和人類生活在一起,經過訓練,竟然能夠聽懂人的指令,給人辦事——辦常人所不能辦的事。
“寧都四面被圍,帶個孩子闖出去,難度可想而知,即便衝了出去,將會被敵軍一路追殺。現在是冬天,冰天雪地,成年人能夠抵禦這寒冷,但是嬰兒卻根本抵禦不了。但是坐上巨鷹,飛行速度快,用時短,只要做好防寒,就能夠將孩子帶出去。而且現在是深夜,此時將安兒帶出去,只有我們幾人知道此事,只要我們保守密碼,就不會有人知道。對於安兒來說,保守好秘密就是對他最大的保護。因此,事不宜遲。”康盛說。
康盛知道此時將安兒帶走,陶怡會很傷心,但是他還是極力說服她。
聽了康盛的話,若要帶康安走,越快越好。若留在寧都,只是死路一條。但是要將剛剛出生的孩子帶走,陶怡不舍,看著安兒,她眼中滿含著淚水。
陶怡抱起康安給他喂奶,康安貪婪的吸著,怡皇后一邊喂奶一邊輕輕地拍著他,說“安兒,多吃點,要吃飽哦,不要忘記媽媽的味道。”
康安喝飽了奶,滿足地睡著了。
陶怡又擠了一些奶,放到羊皮袋中,她說:“路上嚴寒,給安兒在路上喝。”
康盛看著這個場景,有點傷感,但是他沒有忘記計劃。他對何淑說:“淑太醫,該是時候出發了,請你將康安帶到那個地方,好好撫養。”
姚總管給他們準備了路上用的、吃的東西,尤其是防寒的東西。
淑太醫穿上了暖和的大衣,戴上暖和的帽子,用最溫暖的裘皮毯子將康安裹得嚴嚴實實,只是留下一小條縫隙供他呼吸,她將康平抱起,康平呼吸的地方對著自己的身體,免得他受到風寒的侵襲。
已經是後半夜了。
康盛、陶怡抱著康平、淑太醫抱著康安、姚總管六人來到後院,後院無人,雪也停了。
只聽康盛吹一聲口哨,那在房頂的巨鷹聽到口哨聲,就眼睛發亮,撲騰著翅膀,落入了後院,在後院的雪地上留下巨大的爪印。
康盛走到巨鷹的身邊,巨鷹俯下頭來,康盛撫摸著它的頭, 對它說:“小鷹,你要把淑太醫和我的兒子安兒帶到那個安全的地方去,從此以後,你要聽他們的話。”
康盛在巨鷹很小的時候就收養了它,當時叫它“小鷹”,朝夕相處,有了感情,現在巨鷹已經長得比他還高大,但是“小鷹”的稱呼卻一直沒有改。
康盛說完,指了指淑太醫和她手上抱著的孩子。巨鷹會意,朝著淑太醫叫了幾聲,扇動了翅膀。
何淑知道是時間離開了,她知道這次離開意味著什麽,她抱著康安跪下,向著康盛和陶怡各磕一個頭:“何淑給皇上皇后磕頭了,感謝你們對我們一家的恩情和栽培。”
何淑剛說完,又向康盛和陶怡各磕一個頭,說道:“康安給父親、母親磕頭了。康安永遠會記住血脈裡流淌的是康氏皇族的血脈,他將來定不會辱沒皇族的榮光。”
康盛、陶怡連忙將何淑扶起:“淑太醫,以後安兒的撫養,你們要費心了。”
何淑說:“這是何淑一家的榮幸。”
康盛從身上拿出兩封書信,遞給何淑,說:“這兩封信,第一封等安兒認字了,給他自己讀,讓他了解自己的身世。第二封等安兒長大了,能夠獨當一面了,將這封信拿給他看,或可助他成大事。記住,這兩封信,必須由他親自打開。”
何淑接過信,答應道:“是,謹遵皇命,何淑一定盡我所能,將康安培養成才。”
何淑抱著康安,爬到鷹的背上,鷹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
康盛和陶怡,對著何淑行禮,目送他們遠去,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