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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晉春秋》七 李特初顯霸王氣 耿滕火並李禦史
  回到劍閣關下,二哥和老三見老四老五不僅取了水,竟還拖了隻野豬回來,不禁大喜,張保從小車上取出鐵鍋,撿拾了些柴枝,掏出火折,把簡單清理了一下的野豬開膛破肚,扔進了鍋裡烹煮,張保有心,沿路又扒了些菌菇和香樟的樹皮,一並扔進了鍋裡,頓時整個劍閣關外香味四溢!

  老三端了碗肉湯給方才的那位漢子,漢子雖然是餓的性命不保,但還是堅持讓妻子和兒子各喝了一碗之後,自己才喝下了一碗肉湯,吃下了東西,臉色漸漸好轉,眾流民也紛紛圍了過來,二哥吩咐其他流民也可一並取食。

  一頭野豬,三隻小豬,外加四五條蛇,也只夠幾百流民填補一層肚皮而已,但是能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吃到東西,而且還是吃到了肉,已經足以讓這些流民對這四兄弟感恩戴德,眾人見到如此情景,不少人崩潰大哭,跪在四兄弟面前,口頌“天威將軍”!四兄弟皆不敢受。

  卻說在那劍閣城牆之上,一名身著朝廷官府的老者站在上面,看著幾百流民對著四個人跪拜,口頌“天威將軍”,便問道旁邊的守關小卒,用手指著那四兄弟,道,

  “那些個人是什麽人?”

  小卒道,

  “回禦史大人,小人不知,小人盯著這幾個人也是許久了,看衣著看舉止,不像是流民,但是卻混雜在流民之中已經有三天了。”

  原來此人叫李宓,字元民,原是朝廷的侍郎,因關中大亂,特備朝廷以禦史身份走訪漢中和益州的流民情況,這李宓來到益州之後,只見這裡歌舞升平,百姓安居,哪有一個流民?一問才知道,從關中流亡的流民全被擋在了關外,不讓入內,死在關下的流民不計其數,李宓這才來到了這劍閣關下。

  李宓用手指著那四位兄弟,道,

  “你過去傳告一聲,讓他們來廳帳見我。”

  “諾!”

  那小卒得了命令,慌忙放下吊梯,下了城樓。

  李宓回身,下了城樓,迎面卻撞見一人,只見那人卻是個子不高,腰寬體胖,雙雙下巴,厚厚眼皮,上城樓走兩步台梯都累的氣喘籲籲,此人叫耿滕,字德簡,任成都內史,陪著李宓一同來到了這劍閣。

  二人照面,不見寒暄,直入主題,耿滕道,

  “禦史大人,下官正到處找您呢,這已經三天了,您看了流民整整看了三天了,這窮山惡水的地方,無酒無肉也無女人,莫讓禦史大人回京之後,說益州刺史趙廞慢待了您,您看,咱該回益州了。”

  李宓瞥了一眼耿滕,道,

  “莫不是怕耿大人慢待了下官,而是耿大人自己吃受不住了吧。”

  耿滕一時語塞,臉上捎帶這慍色,道,

  “禦史大人,咱也不用繞彎子了,把話挑明了吧,您再看也沒有用,刺史趙大人,是不會讓這些流民入關的!”

  李宓盯著耿滕道,

  “我想問你,是朝廷大,還是益州大!既然耿大人把話說道這個份上,那我也不妨明言,老夫已於兩日之前,向朝廷發了密函,俱言流民狀況之慘,老夫相信朝廷是不會坐視不理的,老夫在這等的,就是朝廷發回來的公函!”

  “你!你!”

  耿滕怒極,用手指著李宓,道,

  “李宓!你太放肆了!我耿滕也是益州內史,食祿千石的朝廷大員,你竟然不與我商量,就私自向朝廷下密詔!你!你!”

  李宓反駁道,

  “老夫乃是朝廷欽點的禦史,

有權向朝廷發密函,何須知會於你!”  說罷,李宓拂手欲去,耿滕卻是不依不饒,追上李宓,道,

  “如若這十萬流民入了益州,這些人沒有活計,勢必做些雞鳴狗盜,違法亂綱之賊事,到時候益州大亂,這個責任你來負嗎!”

  李宓忽然停下腳步,扭頭看著耿滕,眼噴怒火,道,

  “這益州的百姓是我大晉皇帝的百姓,這關中的流民難道就不是我大晉皇帝的百姓了嗎!此事我意已決!不必再議!待數日後,你我見朝廷公函,是放是拒,一切以朝廷法度之事來辦!”

  “你!你!……”

  耿滕被李宓氣的是七巧冒煙,對於關外這些流民是恨之入骨,耿滕上了台梯,走上城牆,想看一看這些流民的現狀,不料,竟然有一位外人站在了高牆之上,此人便是李宓要請的二哥,二哥上了城牆,卻沒有下去,站在高牆之上,看著這陡峭的山勢,險峻的關卡,道,

  “後主坐擁如此之勢,竟不能守,面縛於人,豈不是碌碌平庸之輩!”

  耿滕聽聞此言,大驚,扭頭對旁邊小卒問道,

  “此為何人!”

  小卒道,

  “關中的流民,方才禦史大人請他去廳帳問話。”

  耿滕下了城樓,對身後心腹牙門將王歡道,

  “方才那人,胸有大志,絕非一般碌碌之輩,此人一旦入關,勢必會成為我益州的禍害,需盡快除之!”

  ……

  劍閣廳帳內,李宓躬身坐於正堂讀書,二哥走了進來,給李宓作揖道,

  “小人給大人請安!”

  李宓道,

  “不必了,你叫什麽名字?是哪裡人?”

  二哥拱手答道,

  “小人名叫李特,原是關中的氐族人。”

  “哦?氐族人?你身邊那幾位都是你兄弟?”

  李特點了點頭,道,

  “自關中賊兵叛亂之後,小人便帶著三位弟弟和仆人千裡迢迢,想來益州乞食,不想在這劍閣關外,滯留了整整三天。”

  李宓把書簡合上,放在桌上,看著李特,道,

  “你可知為何劍閣關一直不開?”

  李特恭敬說道,

  “小人知道,朝廷是怕流民竄入益州,居無定所,食無所物,自而滋生變亂,不保益州安穩。”

  李宓點了點頭,道,

  “一點不錯,沒想到你一介草民,也會有如此的境界,看你的衣著,當年在關中也是名門望族吧。”

  李特卻是搖了搖頭,道,

  “小人並非是什麽名門望族,只是從小多讀了幾本書,通過書簡看天下罷了。”

  李宓點了點頭,心裡卻道,

  “看來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空架子。”

  雖然李宓不快,但是面上仍然不改顏色,道,

  “老夫剛才於城上,見流民都對你們叩首,口頌天威將軍,這是怎麽回事?”

  李特趕緊跪下,道,

  “此是流民妄言,非小人所意,流民已在關前滯留了整整三日,腹中無食,只因我家小弟去打了隻野豬回來給烹了,流民得食,感念恩德,所以才……”

  “野豬?”

  李宓頓了頓說道,

  “看來你們的武藝也是不俗。”

  “小人及幾位弟弟,從小無事便亂習些強棒,常於山中遊獵,打些野物倒還可以,上不了台面的。”

  李特忽然從懷中掏出一件用粗布包裹著的東西,放在李宓面前的桌子上道,

  “大人,這是小人的弟弟們從山澗抓的毒蛇之中,取得蛇膽,雖然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不過也算是小人初見大人的一點心意,還請大人笑納。”

  李宓把粗布解開,只見四隻蛇膽已經被洗的乾乾淨淨,李宓把蛇膽包好,然後站起來,走到李特面前,看著李特,很奇怪,李宓越看李特,越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但是卻始終想不起來,李宓斷定,他肯定見過李特,但是李宓是思來想去,就是想不出來,罷了,李宓道,

  “你們也無需太著急,老夫已經向朝廷下了密詔,相信朝廷很快就會有回復,老夫估計朝廷不會無動於衷的,你們再安心等等。”

  李特拱手道,

  “大人恩德,小人及關外數百百姓盡皆對大人感恩戴德,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流民之中已無糧可食,不消等個七八日,就算是等個三四日,恐怕也會有不少人因饑餓而死!”

  李宓想了想,道,

  “這樣,這劍閣關中,還有兵糧八十石,你去取一半,拿回關外,不要鬧事,靜待朝廷回函!”

  “大人真乃是上天之德星,人間之善星,大人的善念之舉……”

  “得了得了,別說了,退下吧。”

  李特走後,一小卒叩門而入,李宓抬頭一看,原是方才站在那城牆之上打聽李特身份的小卒,小卒道,

  “禦史大人,您讓小人打聽的事兒,小人都打聽清楚了。”

  “哦?說吧。”

  “方才那幾個人,確實由關中流竄過來的流民,一共五個人,是四主一仆,其中年紀最長的叫李特,是家中的二哥,老三叫李癢,老四叫李流,老五叫李驤,他們在關中也是名門望族,都是將帥之後……”

  “什麽!”

  李宓心中一驚,想說什麽,但是卻最終沒有說,小卒被李宓打斷,不敢再說,李宓說道,

  “你繼續說。”

  “是,禦史大人,他們的父親叫李慕,在前朝魏武帝年間,官至東羌獵將,是個四品武官,而李慕的長子,也就是他們的大哥,叫李輔,官拜前將軍,曾經跟隨鍾會滅蜀,並且在樂城,把蜀國的監軍王含給圍殺了,此事人盡皆知。”

  “好了,下去吧!”

  李宓忽然明白了自己何時曾經見過李特了,這位前將軍,和李特長得如此之像,李宓心裡暗道,

  “這個李特,知道朝野之中黨羽複雜,稍不留神就可能碰見政敵或者死敵,而他李家也已經沒落了,於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個李特,倒還是有些心計!”

  李特取了些軍糧,拿回與流民吃,李宓也在劍閣關中靜待朝廷的回函,如此過了兩日,各自相安無事,不料第三日,一小卒拿著文函急急忙忙地找到了李宓,道,

  “大人!大人!文書!您的文書!”

  李宓原本在堂上讀書,聽到小卒的呼喊,慌忙起身,道,

  “朝廷文書竟來的如此這快?”

  小卒道,

  “大人,不是朝廷的文書,是益州的刺史趙大人的文書!”

  李宓心中一驚,連忙把文書取過來,只見上面寫道,

  禦史李宓親啟:

  今關中戰疲,王野崩催,百姓流離,吾實為痛心,天下子民,無是關中,亦或益州,皆是我大晉皇帝之子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流民之慘狀,大晉皇帝甚為憂心,如今關中敗而益州興,流民之眾,可盡往益州逃避,上可讓皇帝寬心,下可讓流民安業,此為天道之合也!

  益州刺史趙廞上言

  李宓大喜,急忙命小卒把內史耿滕叫了過來,把文函拿給耿滕看,耿滕看完之後,大悲道,

  “刺史大人怎能如此不辨明理,偌流民入關,不能截止,益州必亂!”

  李宓怒道,

  “此為趙刺史的憂國憂民之舉,耿滕!你好大的膽子!難道那你要違抗刺史大人的文函!”

  耿滕慌忙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李宓道,

  “那內史大人,盡快去準備流民入關的事宜,今晚,這關外的流民,本官要求全部入關!”

  耿滕憤憤而退,李宓馬上派人去關外找到了李特,俱言刺史趙廞的文函,李特跪在地上,對趙廞的文函感恩戴德,大喜而去,此事暫且不談。

  卻說那耿滕,回到廳帳之後,悶悶不樂,心腹王歡早已經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急見耿滕,長跪不起,大哭道,

  “耿大人,恐您有性命之憂啊!”

  耿滕瞥了一眼王歡,道,

  “何意?”

  王歡站起來,走到耿滕面前,道,

  “如今刺史大人的意思已然明了,流民入關,已經不是大人能夠阻擋的事情了,流民事情已經解決,那李宓必然回京複命,這些日子大人與那李宓摩擦不斷,始終尿不到一個壺裡,小人是怕……”

  “怕什麽!說!”

  王歡頓了頓,進言道,

  “就怕這李宓在皇帝面前,胡說八道,抹黑大人,大人又遠在益州,不能辯解,皇帝必然震怒,把大人下獄問罪!大人休矣!”

  耿滕歎了口氣,道,

  “即便是這樣,我又能怎麽樣,本官還能拉著李宓不讓他走嗎?”

  王歡道,

  “大人,不如把李宓,永遠地留在益州,留在這劍閣!”

  耿滕正端著酒杯想要喝酒,聽聞王歡此言,不僅扭頭看著王歡,眉毛一皺,道,

  “你……你這是何意?”

  王歡附耳道,

  “不如……”

  說罷,王歡把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嘴裡蹦出兩個字,

  “哢嚓……”

  耿滕心裡一驚,神色頓變,道,

  “不可!不可!李宓可是朝廷禦史,我若是殺了禦史,我們該如何向朝廷交代!”

  王歡繼續說道,

  “大人,小人有一記可行!”

  耿滕看著王歡,道,

  “何計?”

  王歡道,

  今日夜裡,我們先放流民入關,然後以送別禦史大人為由,為他擺下鴻門宴,把那日,在城牆上大人您說胸有大志那小廝,也一同叫上,到時候大人以摔杯為號,一聲令下,盡皆誅殺之!”

  耿滕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沉默許久,道,

  “那……那……禦史之死,我們該如何向朝廷交代!”

  王歡道,

  “就說流民不滿朝廷,於入關途中,出其不意,殺死了禦史,這樣,死無對證,朝廷頂多治大人個保護禦史不利的罪過……”

  耿滕捏著酒杯的手有些顫抖,思索再三,手上一使勁,把酒杯捏的粉碎,道,

  “事到如今,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李宓不死,我就得死!就按你說的辦!”

  “諾!小人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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