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基稟告施彥端到了南陽時,韓林沒有擺皇帝的架子,帶著劉基就往施彥端的住處趕去,而且下令韓兀奴帶領鐵林軍護衛留守,韓林隻帶了紅姐和張姐兩個越女劍高手。
一行人在劉基家門外下馬,韓林示意劉基進去知會施彥端。
韓林整了整衣服,邁步往裡走,就像一個要拜師的青年學子。院內一個五十多歲的青衫老者帶著劉基和一眾徒弟往外走,當兩撥人看見對方時,領頭的人都是長長一輯,然後都說請,然後同時哈哈大笑。
韓林和施彥端攜手進入客廳內,護衛門徒在外守護,屋內還有介紹人劉基。
“草民施彥端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施彥端跪地行禮。
“施先生請起。朕仰慕先生,神交已久,今日一見如故,得遇先生,真是三生之幸事。”
“陛下的大作《水滸傳》剛剛流傳於世時,草民就如獲至寶;前些日子劉基大人托人給草民看了陛下的江山圖和江山圖講解,草民感覺陛下是從天上下界的聖人,只有能從天上往下看,才能有陛下的所描述的江山狀況。”
“施先生,真是朕的知心人,這些的確是空中俯瞰的視角。”韓林一言一出,把施彥端和劉基給驚到了,這是龍飛九天的真龍天子啊,兩人齊刷刷的跪伏在地。
“施先生,劉基,起來說話。朕沒有打誑語,朕正在做一種大氣球,不用多久,就能搭載大家飛到空中,俯瞰著萬裡河山了。”韓林發現天蠶絲做的天蠶衣布料可以用來做熱氣球,就安排循王易華準備大幅的布料,韓林自己也用猛火油櫃加上陶瓷噴嘴做出了噴燈,韓林感覺這種遨遊空中的熱氣球快誕生了。
“陛下,老朽已經五十多歲了,遇到陛下太晚了,臣真希望能看到陛下所說的大氣球。臣覺著應該是一個大號的孔明燈。”
“的確是一個大號的孔明燈。施先生不用感歎人生苦短,這個大氣球已經在建造之中,施先生既然來了,且留在朕的身邊,等大氣球建成,飛行穩定了,朕邀請施先生和朕一起乘坐熱氣球。”
“陛下,施先生是孔聖人七十二門徒之施之常的嫡系子孫,施先生學識淵博,門人眾多,是士林領袖,也是王佐之才。”
“好,好,好,今日得見,三生有幸。朕封施先生為臨濮候,翰林院掌院大學士,讓天下人都知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陛下,草民惶恐。”
“施先生執掌大宋文運主脈,任重道遠,施先生當登此高位,為朕振臂高呼,招攬天下英才,造福被韃虜蹂躪的神州大地。先生可願意為了天下的讀書人奔波操勞。”
“臣施彥端驟登高位,本欲推辭。只是陛下眷顧天下讀書人,臣定不負陛下關愛之心。天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施先生,朕寫的《水滸傳》只是對皇室秘檔的些許片段的平鋪直敘,如蒙先生給潤潤筆,才不負天下讀它的人。”
“陛下,臣讀《水滸傳》如癡如醉,臣願意多讀幾遍,如果能有拾遺補漏,是臣的榮幸。臣先獻醜了:風從龍,雲從虎,功名利祿塵與土。望神州,百姓苦,千裡沃土皆荒蕪。看天下,盡胡虜,天道殘缺匹夫補。好男兒,別父母,共襄大宋為蒼生。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才罷手。我本堂堂男子漢,何為韃虜作馬牛。壯士飲盡碗中酒,千裡征途不回頭。金鼓齊鳴萬眾吼,不破黃龍誓不休。”
“施先生,
好文采,我給你唱一唱。”韓林拿捏著軍歌的調子,把施彥端新作詞給唱了出來。連門外施彥端的門人都聽見了,很多人擊節歎賞。一曲終了,韓林猶自揮舞這雙手打拍子,這是意外之喜,可以讓南北的紅巾軍同唱一首歌,發出同一種聲音,都在韓林定下的調子上盡情歌唱,韓林忍不住又唱了一遍,這次竟然有人用鼓聲和著。 “劉基,安排宴席,我要給施先生接風。”
看著劉基出去安排宴席了,施彥端又跪下:“臣施彥端有逆鱗之言要講。”
“施先生請講。”
“陛下,天下流民裹上紅巾,就成為紅巾軍,而今的紅巾軍不下五十萬,只是烏合之眾,之所以還能越打越多,完全是因為天下還有很多流民。大元朝廷曾經有過屠盡漢人五大姓的動議。張王劉李趙這五大姓,這是多麽多人口,可見在大元朝廷的掌權者心中,是多麽不把人命當回事情。近些年,旱災蝗災的天災、黃河泛濫、大元朝廷變鈔等政策,都導致了百姓難以生存,淪為流民。而大元的各級政府軍以殺流民為殺紅巾軍之功,致使流民只能加入紅巾軍,但是這樣的弱勢群體,難以撐起大宋朝廷。臣受陛下知遇之恩,不吐不快。韃虜的優勢在於騎兵,而現在的紅巾軍都是放下農具的流民,一旦對陣韃虜騎兵,難逃一場血腥的屠殺。臣主張編練騎兵,越多越好。”
“施先生,自從石敬瑭把燕雲十六州獻給大遼,西夏李元昊立國,大宋就失去了戰馬的來源,所以大宋屢屢被馬背上的外族所欺辱。現在先生主張編練大規模的騎兵軍團,可有詳細的章程?”
“陛下,韃虜佔領江南以後,恣意妄為,圈佔了大量的耕地做馬場,現在我們唾手可得的戰馬,都比紅巾軍人數多。”
“好,我們立即征收戰馬,編練騎兵。”
“陛下,臣認為,天下不論是何種族,士農工商,應該各安其職,不應征收戰馬,而是購買戰馬,促進天下百姓飼養更多的戰馬。”
“對,對,對,大宋的朝廷,要保障士農工商各個階層的利益,才能爭取最廣大的支持。只要是公平交易,朕都應該保護參與各方的利益。”
“陛下,這正是臣想說的,我們還要讓天下人都遵從君臣父子的倫理綱常。”
“施先生請起,良相之才。受朕一拜。”韓林躬身深深一拜,施彥端淚流滿面。
“陛下,除了流民,天下的百姓是願意接受白蓮教還是願意接受孔孟之說。”
“施先生,一語點醒夢中人,天下很多百姓心中還是向往那個尊崇孔孟之道的大宋,而不是追隨扮演造反者角色的白蓮教。朕會下旨,重修天下文廟,尊崇孔孟之道。白蓮教給掙扎的民眾以希望,紅巾軍給抗爭的民眾以選擇,孔孟之道給有家有業的民眾以生存的秩序,這才是大國王道,望先生助我。百姓感念前朝大宋的仁德,朕就要施行先祖的仁政,還天下的百姓一片生生不息的樂土。”
“陛下,這正是臣的建言,陛下是臣的知音。陛下的仁德,終歸會讓懷有敵意的對手拜服,終歸會德服四海。臣會聯絡天下的讀書人,歌頌陛下的仁德,歌頌陛下先祖的仁德,歌頌陛下仁德照耀下的美好生活。”
“有勞施先生,不論是在我們地盤的讀書人,還是在韃虜地盤的讀書人,都望施先生代朕照顧他們。”
“陛下,韃虜橫掃天下,唯獨到了大宋,遭遇幾十年的抵抗,才拿下大宋的國土,最後發現,只是換了大汗和高級官員,縣官還是大宋的縣官。大元已經換了十幾個皇帝了,地方上官員還是孔孟之道培養出來的讀書人,這是大元沒有想到的,換皮兒不換瓤兒。這些人正等著陛下的召喚。”
“施先生,我明白了,招賢的事情就由施先生以翰林院掌院大學士的身份大力推進。朕以南陽、鄧州和襄陽之地合並,設置承天府,以大元南京的二把手趙君用為承天府府尹,給大元的官員以榜樣,只要肯為朕所用,朕會信之、用之、封賞之。”
“陛下英明,臣下的門人有一些是在大元的達官貴人及富商鄉紳家裡做師爺,我會讓他們把陛下的仁德傳揚出去。”
“施先生,天下的師爺和教書先生都是孔孟的門徒,都去結交拉攏吧。”
“遵旨。當臣看到陛下的江山圖時,臣就知道,當今的陛下不是一個教主,也不是一個大帥,而是一個開國的皇帝。”
“施先生,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們邊飲邊聊,還有飯,先填飽肚子。”和施彥端的一席話,韓林打開了心結,都說大明的朱元璋是摘了明教的桃子,才做了皇帝。其實是大錯特錯,一個人有再好的際遇,如果不改變自己的內心,就沒有真正的進步。一個大帥的氣度會包容能打的莽漢,一個帝王的眼界才會包容到全天下的百姓。如果沒有一個匡扶天下的帝王志向,李世民不會需要魏征,大宋的先祖也不需要范仲淹和王安石。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韓林的帝王之志正在顯露,韓林重用范文聰,天下人看到皇帝對於范文正公的旌表;韓林重用施彥端,這是大宋朝廷在向孔聖人的門人伸出了接納的雙手;韓林重用劉基,標明了君王願意從三教九流中選拔國家的大臣;韓林重用趙君用,這是在跟大元的官員表明求賢不避仇家。君王用人一定要把方方面面的勢力都照顧到,有些勢力是鐵杆的支持者,要用;有些勢力是牆頭草,也要用;就是對手的死忠也要用。不是君王真的需要,而是在做給天下人看。
韓林在劉基家和施彥端吃飯,韓林不知道天下有多少有心人在分析琢磨韓林,只是後來有很多明宋王朝的世家大族在給後世子孫說,聽到皇帝在劉基家和施彥端吃飯,家主下定決心,要搭上大宋這一艘要起航的船,因為家長當時上了這艘船,才有了家族的興旺發達,這是家主的智慧,從一則飯局的消息裡聞到變天的氣味,也享受到了明宋王朝開啟的數百年盛宴。
韓林和施彥端在劉基家裡吃到是什麽菜肴,喝的是什麽酒,韓林不記得了,韓林不是喝醉了,是陶醉在孔孟之說對皇家的大補滋養之中,當施彥端給韓林引薦他的門人時,韓林像被突然澆了一盆冷水。
“陛下,這位也是我的門人,羅本,子貫中,......”韓林聽到施彥端介紹門人羅本羅貫中,難道這個施彥端就是施耐庵,這可是《水滸傳》的作者,韓林感覺自己作弊要被抓現行了,可是施彥端剛才也說了,他讀《水滸傳》如癡如醉,還答應了自己要幫忙潤色,這是怎麽回事,韓林一面禮貌的羅貫中點了點頭,一面開始的在想,很快韓林想明白了,自己寫的《水滸傳》只是憑借自己對故事的記憶,又按照自己的語言進行了複述,和真正的《水滸傳》還是有很大出入,而且自己的書先刊行天下,看來自己不用緊張了。
“請教羅先生,您是如何看兒今的天下大勢?”
聽到韓林的問話,羅本先看了看自己的老師,施彥端的臉上流出了迷人的微笑。羅本像是得到了老師的首肯,侃侃而言:“而今的天下,就是漢末歷史的翻版,漢末有黃巾,元末有紅巾。漢末是引黃巾軍起義,大漢朝廷令大將軍何進率左右羽林軍和五校尉鎮守洛陽,以洛陽為中心設置八關都尉拱衛皇帝。派出皇甫嵩、朱儁、盧植等調集各地精兵,進剿黃巾軍。並給地方政府極大的自主權,各州牧刺史豪強地主也紛紛起兵,配合鎮壓起義,其中著名的地方勢力有袁紹、袁術、公孫瓚、曹操、孫堅、劉備等,最後黃巾軍被剿滅,曹操、孫權和劉備卻宰割天下,稱王稱帝,漢室由此滅亡,而漢室的安西都護府、北庭都護府等大片國土也都分崩離析了。而今的天下,紅巾軍起義,大元朝庭三管齊下,抽調東部諸王及高麗的精銳軍隊南下,增強皇帝親軍的實力;動員鎮守江南的威順王和鎮守西夏的豫王就地剿殺;設立義兵府,鼓勵各地政府和民間力量剿滅紅巾軍,而且已經招降了造反的方國珍,以後也會有造反勢力被招降。由漢末的黃巾軍起義推斷,紅巾軍的早期領袖會在殘酷的剿殺中或犧牲或投敵,大元朝廷的軍隊也會逐漸脫離大元朝廷的控制,一批來自紅軍巾和大元軍隊的傑出將領領身經百戰,會脫穎而出,會自立稱王,至於最後是誰笑到最後很難說,但是大元的廣闊疆域是注定了要四分五裂,若總結天下大勢,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浪淘沙,烈火煉金。請陛下寬恕草民的孟浪之言。”自稱孟浪的羅本卻露出了一絲的得意,這種指點江山的氣度很難得。
“羅先生見解精辟,朕有感羅先生高論,欲放歌一首,博諸位一笑。”韓林談笑自若,不像要追究羅本狂論的樣子, 眾人暗暗為韓林的心胸所折服,剛才以鼓聲和歌的那位又把鼓擺了出來,韓林唱起來他很喜歡的電視劇主題曲。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
“各位,羅先生剛才以黃巾軍推演紅巾軍,精彩則精彩,但是朕認為結果大謬矣。黃巾軍始終是在鬧事,紅巾軍是驅除韃虜,恢復大宋,為天下萬民找回曾經失去的輝煌和快樂,有萬民擁戴,是天下士農工商共同向往的仁政樂土,這是紅巾軍和黃巾軍的根本不同,紅巾軍是仁政樂土的建設者和保衛者,而黃巾軍是仁政樂土的破壞者。”
“陛下所言極是,草民羅本佩服陛下的胸襟和志向,陛下認為這天下的大勢會向何種方向發展?”
“各位,羅本先生以漢末比元末,以黃巾軍比紅巾軍,很有意思,只是我有另外的看法。大元朝攻伐滅國,百年融合後的疆域空前絕後,然大元朝廷根子爛了,掐頭去尾,兩三年換一個皇帝,只有忽必烈和鐵鍋當政時間長些。這在歷史上也反覆出現,比如秦始皇統一六國,卻二世而亡;隋朝結束南北朝的分裂,也是二世而亡。各位再看看秦之後的強漢,隋之後的盛唐,各位是否願意相信元之後的盛世由我們一起開創?”
“臣施彥端相信,開創盛世。”施彥端離席,高喊相信之後跪地。施彥端的門人呼呼啦啦都跪在地上,齊聲大喊:“開創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