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成退出遊戲，長歎了一口氣，他看著別墅內的二層楠木桌上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卡紙，卡紙上的線條非常乾淨，畫著一張張機甲和戰艦結構的設計圖紙，那是宋青怡的工作區域。

兩個人的生活很是默契。

有的時候不需要講話。

僅僅一個眼神。

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能夠明白對方需要什麽，對方正在做些什麽，他這一次在遊戲裡停留的時間很久。

微弱的飯香味。

讓他更加敏銳的感官察覺到了這幾天裡宋青怡生活的痕跡。

她清掃過陽台上的塵埃。

打理過陽台上的菊花。

宋書君也來過。

因為陽台的左側桌面上多了一件拇指大小的小人偶擺件。人偶的臉上笑容燦爛，上面的顏色很鮮豔，儼然出廠不久，而陳成經歷了數場大戰，經歷了弗格斯·多利引發的考驗並不僅僅因擊殺倫巴羅賽的反對者、解救‘死神’英厄司鐸、通過弗格斯·多利的考核、發動‘命運掠奪’和戰勝‘死魂之神’斯迪特而獲得獎勵。

他的封神獎勵。

女神的獎勵。

弗格斯·多利考核的下一階段獎勵，足矣讓他眼花繚亂，甚至於沒有時間去查看。

當諸多事情如抽絲剝繭般結束的時候。

陳成便隻想安安靜靜的休息。

仰列雨在別墅的樓下。

拿著兩個蛋撻，走到二樓，她看著大人站在窗邊，眺望著遠處的風景，問道:“大人，您醒了?”

陳成接過她遞來的蛋撻。

蛋撻在觸碰的瞬間。

化作一團灰霧。

仰列雨有些緊張，並且感到極度的恐懼和壓抑感從大人的體內向周圍逸散，她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只是強忍住自己表現出任何異樣的反應，安靜的站在他的旁邊。

陳成說道:“別離我太近。”

仰列雨點了點頭，後退了十多步方才覺得心悸感減弱了許多。

那種心悸、畏懼的感覺。

讓他即便回憶起曾經自己化身南鬥星君。

回憶起在酆都裡見過的鬼將的氣息。

也不覺得能夠有任何抗衡的可能性。

站在窗邊的陳成說道:“我的力量又處於失控的邊緣了……青怡去哪兒了?”

仰列雨說道:“主......主持會議。”

陳成說道:“哦。”

仰列雨等待了很久，說道:“大人，我該去學校了。”

陳成看著她，點了點頭。

仰列雨離開了。

別墅空空蕩蕩。

有些孤獨。

陳成感受著自己體內的力量，拋開女神的臨時屬性加持之外，他這一次的收獲堪稱是讓自己脫胎換骨，面板上的五維屬性提升了一倍不止。天賦的增加、神職的獲取乃至與通過導師弗格斯·多利完成的職業轉職都讓他的實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的屬性已經突破十五萬了。”

黑蛇劍在陳成的手臂上蔓延。

窗外的玻璃正在拍打著細碎的毛毛雨。

在陳成的視線中，仰列雨用書包擋住頭頂，坐進一輛轎車內。

他笑了笑。

開始彈琴。

鋼琴的黑白琴鍵不時的破碎，被腐蝕成一團黑霧。

黑霧化作新的灰色琴鍵。

骨骼在鋼琴上生出。

迸發出強有力的音符。

音符如涓流一般，變成了一首致愛麗絲，而遠在西冥界的‘不朽之城’倫巴羅賽，沒有選擇與紅獵鷹酒館同甘共苦的暗精靈侍者·艾麗絲忽然在倫巴羅賽的城市裡，被一道深邃的幽影扼住了喉嚨。

她的神情恐懼。

看著那柄漆黑如墨的彎刀。

漆黑的彎刀被白玉般的手臂持握著，她有著令人驚豔至極的面龐，身段窈窕而又婀娜，一襲黑色的長裙襯得她的皮膚宛如瑩瑩的月光般正在發亮。

“親愛的孩子，我叫斯德拉·艾爾丹，你可以稱呼我為‘魅惑女神’……我在一旁觀察了你很久，看你做出選擇，拋棄同伴，看你在倫巴羅賽輾轉反側，本來不想殺你的......”

“求求您，偉大的魅惑女神......”

“但你想要去給龍牙酒館報信，想要幫助他們奪走半龍人霍拉姆最後的酒釀和私藏，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我......我沒有！”

噗嗤！

刺目的血線在陰影的牆壁上，構成了一團黑色。

宛如盛放的荊棘花。

“嘻嘻。”

她笑著走出了街巷，神情畏懼的看著那處地窖，酒窖裡，曾經一度與紅獵鷹酒館不和的龍牙酒館的酒保、刺客，緩緩的向著一位矮小的侏儒身影迫近。

那畫面就像是一道道影子構成的默劇。

默劇的背後仿佛有幾根細線在牽扯著每一個人物的一舉一動。

她恐懼的後退著。

影戲中，弗格斯·多利的影子被逼入了牆角，正在怯懦的瑟瑟發抖，十余名龍牙酒館的亡靈正在享用著美酒，踐踏著紅獵鷹酒館地下酒窖裡的一切。

“這兒的牆壁真特娘的硬！”

“呵呵，從今往後，倫巴羅賽就沒有紅獵鷹酒館了，你們聽說了麽?那位先鋒官閣下和一位尊貴的神祗在南部冥河發生了一場大戰，南部冥河的領主死的死，亡的亡，他們之前前往的地點就是南部冥河，想來也是死了。”

“真是可惜，這麽多的好酒就都歸我了。”

“先別廢話，趕緊殺了那個該死的地精。”

他的話音剛落。

牆壁上的一道道黑色的陰影如鞭子般，從那位矮小怯懦的地精身上生出，龍牙酒館的老板、酒保、殺手、刺客全部在霎時間倒在了牆上。

是的，倒在牆上。

他們的魂火被冥殿的牆壁所吸納，宛如那個能夠囚禁億萬靈魂永世歎息之牆一般，血液、身軀全部被牆壁所吸引，消失不見。

弗格斯·多利平靜的看著這一幕。

空氣中回蕩著一道冥語。

那是騎士的八大美德之一。

——公平。

......

......

手指飛舞間，致愛麗絲的鋼琴曲結束，陳成用毛巾擦拭著自己的手。

在轉身離開的刹那間。

由骨骼構成的鋼琴，在瞬間崩塌，化作了一團灰敗的煙霧，煙霧如同遊龍一般跟隨著陳成離開的腳步，向這室外飛蕩。

別墅二層下方的旋轉樓梯扶手很涼。

陳成緩緩的向下走去。

一道道鏤空花紋的扶手化作了冰冷的骸骨，他的神力在四面八方激蕩，遠處來自狂野大陸的信徒依然還在祈禱。

他感受著這一切，說道:

“最近不要祈禱。”

神力的匯聚在短短的數分鍾內戛然而止，窗外的紅玫瑰是宋青怡在兩年之間親手栽種的，一根根細小的尖刺，正在風雨之中搖曳。

雨水灑在陳成的臉龐。

沿著冷銳的線條。

墜入地上。

濺起一滴滴水坑。

水坑中漣漪向外擴散，緊接著違背常理的被無形的力量推了出去。

神靈不可靠近。

不可觸碰。

不可直視。

但陳成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神靈，他的神職有很多種，多到令他也不知道未來將會引發多少的矛盾，又再爆發出多少次的衝突。

“戰爭、殺戮、死亡、混沌、騎士、鎧甲、忠誠、毀滅......唉。”

他歎了口氣。

無數的螞蟻成為軍隊，向著因雨水墜入泥土壓縮氧氣而浮現出來的蚯蚓發起攻擊。

蚯蚓掙扎。

螞蟻在雨中被水滴踐踏，接著窒息死亡。

無數的螞蟻不畏生死。

宛如犧牲的騎士一般向著巨大的蚯蚓發起衝鋒，他們對女皇忠誠仿佛銘刻在骨髓之中，但行為卻透露著毀滅的意味。

豁然之間。

陳成的神力消散。

螞蟻與蚯蚓也隨之消散。

他抬頭望向高處的雲層。

在他抬頭的一刹那間，整個天地出現了暖陽，出現了溫暖穿透樹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