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過去的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明明照理來說,在精神集中和緊張的時候,時間應該會過得很慢才對,但是,意外的很快。
莫求緣的據點,已經被她從地底下移動到了地面上,周圍的陣法、防禦陷阱什麽的也已經全部撤掉了。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今天晚上就會是終結的時候。
這些防禦措施,都是為了防止有哪個運氣特別好的Master在今天之前找到這裡來,打亂莫求緣他們的計劃而產生變數而布置的,既然已經到達了「今天」,那麽也就沒有繼續消耗魔力和財力去鞏固的必要。
之前已經說過了,莫求緣這個人的性格是很節約的。
門外就是吵鬧的Monster和天馬組,但是門內因為房屋良好的隔音效果,加上隔音的結界而安靜無比。
說是去「補個覺」,但是從上午到現在已經將近黃昏,莫求緣都沒有合過眼。
霧切倒是很輕松很放心地睡了一覺,但是莫求緣卻怎麽也睡不著。
到底是為什麽呢?
少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睡不著。
是因為英靈不需要休眠嗎?
不對。
「不需要」和「不能」是兩碼事,就算英靈不需要睡眠來恢復身體上的疲倦,通過睡覺來緩和精神上的疲勞還是可以的。
莫求緣本來的打算,就是好好睡一覺,能夠有充分的精神來迎接今晚的「落幕」。
但是睡不著。
明明已經躺在被窩裡,明明已經閉上了眼睛,明明數羊都快數到三千多隻了,還是沒有睡著。
難道是身體哪裡出問題了嗎?可是自己作為英靈,並不會出現身體的健康異常才對的。
那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莫求緣不止一次檢查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靈核沒問題,很正常;體溫沒問題,和正常人一樣;心跳沒問題,血壓沒問題,呼吸沒問題……
沒有任何的結果。
自己很正常,非常的正常。
那現在的失眠是怎麽回事呢?自己難道在興奮嗎?還是說因為有什麽原因嗎?
銀青色的少女就這樣在被窩裡輾轉反側了將近三四個小時。
“別緊張。”
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隨著冷靜而平淡的聲音,輕輕地撫住莫求緣的臉頰。
霧切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過來,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呆在那裡的少女。
緊張?
怎麽會呢?
莫求緣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在緊張?響子,你從誰那裡學來的冷笑話?計劃很完美,一切都如同我所預期的在進行,只要這個計劃能成功,我們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解決,包括我們的存在問題,聖杯裡的黑泥問題,以及一切問題都——”
嘴巴被堵住了。
用霧切的手指。
沒有隔著手套。
在偵探少女的手背上,可以看見非常嚴重的燒傷。
這是霧切曾經最為重要的「秘密」,隱藏在手套下的秘密。
現在,在這個世界上看到過這個傷口的,也只有莫求緣一人而已。
柔軟的手指抵著同樣柔軟的唇,將莫求緣剩下的反駁全部堵了回去。
“別緊張。”
再一次重複,霧切的語氣沒有任何的變化,依然是那麽冷靜而平淡。
手指移開了,但是莫求緣的反駁卻再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緊張嗎?
這種除了心理以外沒有任何特征,
如果不理解的話自己就完全無法察覺的心情,就是「緊張」嗎? “我……在緊張嗎?”
“別緊張。”
第三次重複,霧切的聲音似乎變得輕柔了一些。
至少在莫求緣聽來,已經輕柔了一些。
而且,似乎是連聲音也放低了,氣音開始增多了少許,多了幾分慵懶。
“……”
莫求緣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緊張嗎?
自己這是在緊張嗎?
因為一切都太順利了,所以反而緊張起來了嗎?
不,是因為莫求緣這一次的布局,「只允許成功」。
一旦失敗了,就沒有所謂的「退路」了。
以往,莫求緣布局都喜歡給自己留一條,兩條,甚至三條四條退路。
這才是布局的基本要素。
不思勝,先思敗。
但是,這一次莫求緣沒有留任何的退路,只允許成功,不允許失敗。
因為這是她能夠想到的,能夠消滅此世之惡的最有效的方法了。
如果這一次失敗了,那麽就意味著下一次也不會有勝算。
至今為止,一切萬無一失,全都是按照計劃進行。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莫求緣才越是臨近結尾,越是緊張。
她很清楚,此世之惡會出現「就連抑製力都無法控制的變化」是什麽原因。
【江之島盾子】
【超高校級的絕望】
此時此刻在聖杯之中的黑泥,之所以會擁有連抑製力都無法干涉程度的變化,就是因為江之島盾子的緣故。
這是一個非常糾結的悖論問題。
一切的源頭,恐怕也就是要歸咎到抑製力「脫離時間軸」這個特點上。
世界的抑製力能夠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或者說對它們來說,一切都是「正在發生」的,因為它們是無所不知,脫離於時間軸之物的,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對於抑製力來說,就像一本已經寫好了大綱的小說對於作者來說一樣,會發生什麽都是「已知」的。
當然也有些不一樣,因為抑製力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夠這本「小說」的大綱不會脫離它們的掌握。
此世之惡發生的變化,是抑製力所無法掌控的,而為了防止這種變化發生或是消滅發生了這種變化的此世之惡,抑製力順著所謂的「因果線」找到了莫求緣。
也就是最開始的「交易」。
抑製力之所以會找上莫求緣,就是因為在它們所知道的「因果」之中,莫求緣是能夠消滅發生了異變的此世之惡的人。
和此世之惡相同,莫求緣是同樣不受到抑製力控制的存在,當然,僅限於她作為「人類」的部分。
在成為「英靈」之後,她至少還是有一半是受到抑製力的控制的。
不受到抑製力控制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莫求緣所在的世界,並不是受到這個世界抑製力所管轄的世界。
根據因果,抑製力和莫求緣進行了交易,讓莫求緣完成了願望,然後將英靈化了的莫求緣放到了這個世界的三國時期。
但是,就算是抑製力,也沒有辦法憑空將一個已經存在了的人從一個時代轉移到另一個時代,更何況還是從一個並不是它們所掌控的世界轉移到這個世界。
它們轉移的方式,是通過開啟一條臨時的「通道」,讓莫求緣通過這條通道,來到這個世界。
而就在這個時候,也正是江之島盾子還活著的時候。
莫求緣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江之島盾子還活著,或者說,是江之島盾子的AE(Alter-Ego)還存在著。
而莫求緣的「同學錄」,更是將「超高校級的同級生」帶到這個世界的寶具。
借助莫求緣寶具的效果,江之島盾子的AE也成功地穿過了世界之間的通道,並且在這個世界影響到了此世之惡。
而這,就是此世之惡脫離抑製力控制的緣故——因為和莫求緣一樣,此世之惡之中,也有著「異世界之物」。
所幸的是,和莫求緣這個有抑製力幫忙穿過世界通道的人不一樣,江之島盾子的AE並沒有抑製力的保護,在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也就只剩下少許的「存在」了,除了作為異世界的「絕望」的一小部分以外,不論是江之島盾子的意識、記憶還是最重要的【超高校級的分析力】都沒有剩下。
這當然也不是「偶然」的情況。
一切,也還是因為莫求緣的同學錄之中,某兩隻「幸運」。
狛枝凪鬥,苗木誠。
因為這兩人的「不幸」,江之島盾子的AE成功到達了這個世界。
因為這兩人的「不幸」孕育出的「幸運」,江之島盾子的AE只剩下了少許的「絕望」的片段。
因為這兩人的「幸運」孕育出的「不幸」,江之島盾子的AE進入了此世之惡之中——畢竟AE只是「非物質」,進入哪裡都不奇怪。
因為這兩人的「不幸」孕育出的「幸運」,此世之惡被作為「艾菲」,被影之國所封印著,無法脫離出來。
……如此循環下來,最後的「幸運」就是莫求緣找到了消滅此世之惡的方法。
但是,莫求緣也沒有把握,會不會同樣因為那兩個家夥的「不幸」和「幸運」的平衡,最後功虧一簣。
總而言之,一切都是因為抑製力去找了莫求緣。
說到底,都是抑製力的錯。(鼻青臉腫回到妻女身邊的時臣:……我怎麽覺得突然松了口氣?)
“不會有事的,總會有辦法的。”
霧切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靠近了莫求緣,在她的耳邊說道,同時用雙手輕柔但是堅決地扣住少女的腦袋,不給她任何逃走的機會。
這是最容易令人放松下來的對話方式。
沒有比這種耳語的方式更容易令人放松的了,當然,前提是兩人之間的關系必須親密到能夠在同一個被窩裡耳語。
“一直以來,不都是你的布局,幫大家一起走出來了嗎?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正常地進行,不會有事的,不管怎麽變化,總會有辦法的……因為,你也和苗木他們一樣,擁有著「幸運」不是嗎?”
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偵探少女將棋手少女的頭輕輕抱在懷裡,一手拍著後背,一手輕撫著頭頂。
手掌心傳來的是少女那頭髮細膩的觸感。
頭頂處傳來的是少女那手掌拂過的柔和。
兩個少女靜靜相擁。
“但是……一旦失敗了……不只是我……大家,全部都會死的……一千多年的努力毀於一旦,我……承受不起。”
將頭埋在霧切的胸前,莫求緣輕輕地說道。
或許也只有在霧切的面前,莫求緣才會露出自己這弱勢的一面來吧。
“說得這麽弱的樣子,把墨家毀掉的時候,我看你也沒什麽猶豫的樣子吧?”
雖然是安慰著的,但是霧切依然沒有放過這個吐槽的機會。
“不一樣……你們……和他們……絕對不一樣……”
銀青色的少女悶悶地反駁道。
“你不是教你徒弟要一視同仁的嗎?”
“那是王的職責,不是我的……要是我真的能一視同仁,我何必那麽急著一統不列顛,又何必急著求死……”
莫求緣毫不猶豫地否認了她自己之前對阿爾托莉雅影響頗大的觀念。
雙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環住了霧切的腰。
像是小孩子一樣,靜靜地趴在霧切的懷裡。
也只有這個時候,也只有這個沒有其他人的空間裡,莫求緣才真正算是拆掉了所有的「面具」。
“你又搞錯了什麽吧?”
霧切微笑著說道。
在那張撲克臉上出現的微笑,意外的漂亮。
倒不如說,霧切本身就是個美人,只是因為撲克臉所以容易讓人退避,一旦這份冰冷的表情被微笑打破,那份被冰冷所遮掩的美麗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這份失敗,你當然承受不起,因為這可是我們所有人在這一千多年來的努力啊……所以,如果失敗了的話,不是應該我們所有人一起承受嗎?”
“……”
棋手無言。
每一場棋局的勝敗,後果理應是由棋手承擔,與棋子無關。
但是,現在這些「棋子」對於棋手來說,都太重要了;而這些「棋子」,更說要為棋手分擔這次勝敗的後果。
“……太狡猾了……這樣一來,我作為「棋手」的立場要放到哪裡去……”
銀青色的少女嘀咕著說道。
還在糾結,霧切看著這樣的莫求緣不由得搖了搖頭。
她還在這樣辯駁,就說明她還沒有真的放松下來。
經過千年的相處,彼此之間的特點、性格、習慣什麽的,早就已經了解得透徹了。
既然如此——
無奈地歎了口氣,霧切將莫求緣從懷裡稍微拖出來了少許,然後用原本安撫著她頭頂的右手,輕輕按住了少女的後腦。
“……哎?唔——”
沒有給莫求緣反應的時間,霧切已經強迫她將頭靠起來,同時俯下頭去……
在額心上輕輕印下一個小小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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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今天是劣者生日,所以提前多更一章,剛好又是突破清水向的劇情福利,嗯……所以這算是突破清水向嗎?大概吧?應該吧?嗯,反正劣者不管,按照美劇定律,大戰之前必有……咳咳……嗯,就是這樣……求書評,求推薦!看到這個結尾你們這群家夥還不發書評投推薦嗎!(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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