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因茲貝倫的城堡之中，三人正關注著Saber的戰況。　　這其實是非常不正確的做法，因為如果有Master向著後方突擊，很有可能就能把艾因茲貝倫側的人給一鍋端了。

　　但是，不論是舞彌還是切嗣還是愛麗斯菲爾，都已經沒有余裕去思考這個問題。

　　他們只能看著水晶球之中，那凜然如刀，美麗如月的身影。

　　愛麗斯菲爾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丈夫。

　　雖然她並不是很明白，但是Saber在離開之前，的確說了——

　　“我要讓切嗣看看，什麽才是「正義」。”

　　也就是說，Saber此時展現出來的，就是她的「正義」嗎?

　　不是很明白，對於愛麗斯菲爾來說，她並沒有辦法去理解在戰場中的少女所展現的「正義」是什麽意思。

　　但是，通過丈夫的表情，她可以明白，Saber做到了。

　　她讓切嗣動搖了。

　　如果是過去那個切嗣恐怕並不會動搖吧?但是，現在的切嗣卻不一樣。

　　他離開戰場太久了，親人的感情讓他軟弱了。

　　真的是軟弱了嗎?

　　愛麗斯菲爾心中卻不由得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是過去的切嗣，恐怕會對Saber的表現嗤之以鼻吧?

　　比如「說得好聽，你看，這麽久還沒有解決問題，反而讓問題僵持化了」什麽的。

　　但是，切嗣如今卻無法露出嘲弄的表情。

　　要說為什麽的話，恐怕就是因為切嗣對於自身「犧牲的正義」本身也產生了質疑吧?

　　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愛麗斯菲爾可以感覺得到。

　　因為切嗣已經真正明白了，「失去」的沉重——事實上愛麗斯菲爾說錯的是，他是「再次明白」了。

　　他再次明白了，真正「失去」是多麽痛苦的事。

　　這更讓切嗣希望得到聖杯了，因為這種痛苦，實在是太過痛苦。

　　恐怕，唯有得到聖杯，才能讓這個世界上，再無戰爭，再無失去了吧?

　　想要得到什麽就必須舍棄什麽，這個規則太過殘酷，讓衛宮切嗣期待著新的世界。

　　而在期待的同時，他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什麽是正義?

　　「我要當正義的夥伴」，這句話被切嗣貫徹著——用自己的方式貫徹著。

　　但是，他只是殺人犯而已，他自己也很清楚。

　　如果不是有「正義」這個名義為他拂去心中的塵埃，他恐怕早就瘋了吧?

　　但是現在，他連自己的「正義」都快要失去了。

　　什麽是正義?

　　為了大部分的人，舍棄少部分的人嗎?

　　真的是這樣嗎?

　　衛宮切嗣一直認為這是正確的，因為世界就是「少數服從多數」的世界。

　　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所以為了多數的人，舍棄少數的人也是正確的吧?

　　所以他甘願充當劊子手，甘願成為天平，將人較少的一端抹去。

　　但是這真的是正義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正義」，所以既然是「正義的夥伴」的話，那麽就做「人比較多的正義的夥伴」吧。

　　但是這真的是正義嗎?

　　生命是等價的，所以被舍棄的只能是少數，這就是正義。

　　但是這真的是正義嗎?

　　切嗣在心中不斷地鞏固自己的信念，但是每鞏固一句，心中就會冒出一句質問，將他鞏固起來的信念粉碎。

　　這些質問，過去也曾經出現過，但是從來不像是現在這麽有力。

　　衛宮切嗣動搖了。

　　什麽是正義呢?(你需要一隻失路英雄)

　　他不敢否認自己過去的「正義」，因為如果否認了，那麽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才背負著痛苦一直走到現在的?

　　看著糾結中的丈夫，愛麗斯菲爾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但是她的擔心是無用的。

　　因為對於現在的切嗣來說，別說是她了，就算是舞彌都無法幫他解決問題吧?

　　在發覺自己心中「別說是自己了，就算是舞彌」這個層次問題之後，愛麗斯菲爾又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挫敗感。

　　相比起自己，果然還是舞彌更貼近切嗣嗎?

　　在低著頭深深歎氣時，愛麗絲菲爾的腦中閃現出警報。

　　“——！?”

　　“怎麽了，夫人?”

　　同樣注意著切嗣的舞彌很敏銳地注意到了愛麗斯菲爾突然一僵的動作。

　　“又有新的入侵者……在另一邊……不是向著戰場而是向著城堡這邊來了。”

　　一邊說著，愛麗斯菲爾一邊調整著水晶球。

　　在水晶球上的畫面開始轉變，離開了戰場，向著森林的另一邊轉去。

　　然後，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令三人同時呼吸一滯，就連衛宮切嗣都直接從糾結之中緩過來了的人影。

　　身穿漆黑僧衣，充滿威壓感的高個子。短發和嚴肅的模樣與切嗣收集資料上的照片分毫不差，之前更是和舞彌見過一面。

　　言峰綺禮。

　　===

　　對言峰綺禮來說，推測艾因茲貝倫陣營下一個選擇的行動方案並不是很困難。

　　其他的Master全都以Caster為目標，而Caster以saber為目標。那麽沒有特地行動的必要。呆在陣地裡做好完全的迎擊準備，等待敵人的來襲就是最好的戰略。

　　雖然按照Assassin的偵測，Caster並不是主動找上門而是恰好衝到了這片森林，但是無所謂，這很明顯能夠將靜伏在森林深處的豺狗引出來。

　　當然，綺禮完全沒有投身於戰鬥當中的打算

　　。森林東面成為戰鬥地點的機率很高。因為一般來說，從冬木方面前來的敵人會從那個方向入侵。

　　於是，綺禮在森林西側外緣待機等著戰鬥打響，並把賭注押在——如果和預想的一樣在東面開始戰鬥的話，那時便從其反面奇襲城堡的機會上。

　　在森林裡放出了靈體化的Assassin作為偵察兵。具有“氣息切斷”技能的Assassin，能夠深入結界而不被察覺地入侵。雖然不能接近城堡。在森林的外側觀察戰鬥動向還是可以的。

　　然後——果然，caster和Saber的衝突在森林東邊展開了。

　　而且幸運的是，艾因茲貝倫隻讓Servant單獨應戰，Master自身閉門不出。

　　Assassin的報告對綺禮來說是極佳的機會。

　　如果衛宮切嗣是艾因茲貝倫雇傭的獵犬的話，那麽現在應該正護衛著遠離Servant處於無防備狀態的Master。現在正是將其逼上絕路的好機會。

　　雖然隨後接到了Assassin的警報，似乎還有其他的Master和Servant在這個森林裡，但是綺禮並沒有躊躇，反而甚至有些焦躁。

　　這說明不僅僅是他一個人有突襲城堡的打算。

　　如果衛宮切嗣被其他人殺死的話，綺禮的目的就沒法達成了。

　　為了和切嗣面對面，綺禮做好了在最糟的情況不得不和別人衝突的覺悟，快速在森林中前進。

　　另外根據戰局的情況，也可能出現艾因茲貝倫放棄城堡逃離的情況。那個時候，當然應該會把Servant進行戰鬥的東面戰場的相反方向作為退路，那樣的話就有和綺禮相遇的可能性。

　　為了以防萬一，綺禮提前開始準備臨戰態勢——正因為如此，對意外的殺氣也得以機敏地做出反應。

　　在瞬間，身披黑袍的男人俯身躲過了頭頂上劃過的數十片「鋒芒」。

　　閃爍著金色光芒的「鋒利刀片」貼著言峰綺禮的頭頂，刺進了他身旁的樹乾上。

　　直到那「刀片」慢慢軟化順著風滑落下來，言峰綺禮才發現，那並不是金屬製品，而是「純天然」的東西。

　　樹葉。

　　明明就算是豆腐都未必能切開的柔軟樹葉，就是剛才差點將他的腦袋削掉的「元凶」。

　　在前方的陰影之中走出的，是頭上綁著鋸齒紋頭帶的青年男子。

　　言峰綺禮當然認得這個人的樣子。

　　雖然看上去是近現代的衣服，就算走在路上最多也只是會引來「是時裝模特吧」之類的想法的男子，實際上卻是英靈。

　　Pugilist，以「拳師」之名參戰的Servant。

　　“哦哆，前方修路，此路不通哦。”

　　一身時髦裝束的Pugilist冷笑著，攔在了言峰綺禮前進的道路上。

　　“——”

　　就連言峰綺禮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在那一瞬間，他的牙齒咬緊了。

　　受到出其不意的襲擊，有時連熟練的老兵都會士氣受挫喪失判斷力，但是對於聖堂教會的代行者來說則是例外。

　　綺禮連冷汗都未流一滴.冷靜地推斷著狀況。

　　「不要妨礙我」，他那雙眼睛毫無偏差地表達著這個意思。

　　手輕輕一抖，已經出現了兩柄「劍」。

　　刀刃長達一米的薄刀讓人聯想到擊劍所使用的武器，作為刀劍來說其劍柄非常的短，這是聖堂教會的代行者專用的武器，被稱為「黑鍵」。

　　並非近身纏鬥而是投擲用的武器。

　　雖然是用手投出的武器。卻擁有能夠刺入鋼筋混凝土威力。

　　只是輕輕一抖手，兩柄黑鍵就化作了兩道銀光，向著Pugilist狠狠刺了過去。

　　“小把戲！”

　　冷笑一聲，在Pugilist的周圍出現了「膜」。

　　不斷晃動著的，像是水膜一樣但是比水膜似乎還要輕柔的膜，仿佛一戳就能戳破的程度，透明的膜。

　　但是，能夠輕松切開混凝土的黑鍵，在與「膜」接觸的瞬間，卻冒出了金紅色的火花，然後發出一聲悲鳴，掉落在地。

　　那層薄膜，卻毫發無損地漂浮著。

　　綺禮挑了挑眉，這還是從未遇到過的事。

　　鋒利的黑鍵會被擋下這種事並不是沒有遇到過，但是會被以這種形式，以這種東西完全接下，還是第一次。

　　但是，驚訝歸驚訝，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的遲緩。

　　在他的雙手中再次多出三把黑鍵。

　　黑鍵的長刃部分全部是由魔力構成的半實體，攜帶的時候只要拿著細小的劍柄部分即可。在綺禮那寬大的修道服之中究竟攜帶了多少黑鍵恐怕誰也不知道。

　　作為聖堂教會代行者的基本裝備之一的黑鍵，雖然威力不俗但其使用起來非常困難，能夠熟練運用其威力的必須是手法相當高強的達人。

　　而如此稀有的高手，貌似言峰綺禮就是其中之一。

　　“哦?看來還稍微有點意思。”

　　而在對面，Pugilist則是露出了勇猛的微笑。

　　【小心，Pugilist，對手使用的黑鍵不好應付，那種東西是教會的代行者才會用的武器，既然如此，他肯定還有什麽隱藏手段……】

　　隱藏在暗處的喬修亞通過魔力向Pugilist傳達著。

　　攔截會出現向著城堡發動偷襲的Master，這是莫求緣讓Monster將喬修亞和Pugilist找來聯合之後，第一個交給他們的任務。

　　喬修亞也不是很明白為什麽平時總是放蕩不羈的Pugilist對於莫求緣卻有些言聽計從的樣子，但是相比起只有「奪取聖杯」這個大任務卻沒有過程，有一個一個分段式的小任務對他來說比較習慣。

　　於是他在這裡，於是他們對上了言峰綺禮。

　　“還有隱藏手段嗎?如果有的話就用出來試試看吧！”

　　Pugilist挑釁著，十分直白地挑釁著。

　　在他的手中，有什麽柔和的光芒正在慢慢地冒出來。

　　“……”

　　言峰綺禮沒有說話——對他而言，戰鬥的時候的言語根本不是必要的東西。

　　尤其是對手還不是讓他感興趣的人。

　　對手是英靈，無所謂。

　　雖然說人無法戰勝英靈，但是言峰綺禮並不在意這個問題，因為他並沒有想過擊敗Pugilist。

　　他在考慮的只是脫身，前往城堡去和衛宮切嗣一戰而已。

　　投擲的黑鍵無法攻擊到Pugilist，那麽——

　　就用近身的肢解，逼迫他讓開一條路！

　　“這才像樣啊！”

　　一邊大笑著，Pugilist一邊向著言峰綺禮衝了過去。

　　然後，在平地上展開的是超越正常人理解范圍以上的極速交鋒。

　　兩人都采取了近身攻擊的方式。

　　言峰綺禮的右手指縫之間夾著黑鍵，左手則是緊握成了拳頭。

　　而Pugilist，則是雙手完全握緊成拳。

　　兩人的拳腳在急速地進行著快攻。

　　身為「拳師」的英靈，近身空手戰的技術當然不可能弱，但是相比之下，言峰綺禮的表現就更令人驚歎了。

　　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夠和英靈這樣交戰而不落下風。

　　八極拳，中國拳法之中威力極大的一種。

　　言峰綺禮從他的父親言峰璃正那裡學來的，青出於藍勝於藍的絕技。

　　璃正的拳法是為了自我鍛鍊以及求道為目的的功夫，對於不是「代行者」的他來說，目的是戰鬥行為本身，並沒有殺人術的心得。因此在和死徒或是什麼東西互毆的修羅場的次數，倒是身為兒子的綺禮要更為慘烈。

　　與其說是「八極拳」，更像是「從八極拳之中脫胎而出的殺人拳」，和「正統的八極拳」相比，少了幾分氣度，多了幾分凶狠。

　　和Pugilist的交鋒，是極高強度的高速戰鬥。

　　每一擊只要擊中了就都有可能讓頭骨爆裂，就算是擦傷也會是極為嚴重的傷勢。

　　兩人就這樣在極近距離內，進行著像是打字機一樣高速的攻防。

　　黑鍵在第一次攻擊撞擊的情況下就被打碎了，現在兩人都是兩手空空。

　　拳頭和拳頭每次互相撞擊，都會發出極大的聲音，甚至產生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那絕對不是人類能夠做出的動作。

　　“有意思……”

　　但是相比起言峰綺禮的沉默應對，Pugilist要更加遊刃有余的樣子。

　　那種強度的攻擊，照理來說兩人的手都會在大概十幾次交鋒之後就斷掉才對的，就算是英靈的Pugilist，這種高強度戰鬥也撐不了三十回合吧。

　　但是攻防在繼續著，已經不知超過了多少個「十次」了。

　　在Pugilist的全身，纏繞著金紅色的光芒，就和剛才從那「膜」上纏繞到黑鍵上的光芒一樣。每次拳腳的交鋒，爆發出的金紅色火花都將他的身體保護在裡面。

　　而言峰綺禮卻沒有這種本事。

　　「好、好可怕的防禦……」

　　在暗處的喬修亞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這個神父的僧衣一直到袖子都由厚實的Kevlar纖維製成，而且滴水不漏地裱上了教會代行者特製的防護咒符！這種防禦，就算是用手槍極近距離發射也無法貫穿，再加上他那鍛煉到極限的肌肉鎧甲，讓他甚至能夠在機關槍的槍林彈雨之中平安通過——至少只要護住了頭，就能完全保護骨骼和心臟！簡直就是坦克級別的防禦力！好可怕的裝備，好可怕的人！」

　　說是這樣說，一眼看出來他這一身裝備特點的你更可怕好伐！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麽的！

　　【八極拳， 威力極大的中式拳法，注重大開大合，需要製造破綻突入更近距離，但是對方的防禦力又是極強的水準，因此必須尋找其他的方式攻擊頭部弱點才行……這就是他的另一張牌了，遠近距離都沒有死角，只能選擇正面突破或是偷襲，收拾起來很麻煩，要小心不被他抓住縫隙，慢慢來，然後才選擇突破，而且只要磨時間就夠了……他的目的應該不是我們而是艾因茲貝倫才對，所以他肯定會想別的辦法來讓你讓路……所以他的目標……】

　　喬修亞一邊觀察著，一邊通過魔力給Pugilist指示著。

　　但是，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同時，一股寒意從心臟開始，順著脊椎流向全身。

　　在他的身後不遠處，一個更加黑暗，完全沒有光芒的陰影之中，一道慘白色的骷髏面具顯現了出來。

　　===

　　作者語:本來以為這一章可以寫到吾王的正義論的，但是發現還有好多可以寫的，所以……嗯，Pugilist是誰已經沒懸念了，但是劣者還是繼續這樣寫吧，除了一頁書以外，劣者對Servant的稱呼都還是職階哦?為什麽?嘛……主要是因為劣者是吾王和書爹的腦殘粉，只寫書爹的原名是表示足夠的尊敬加上書爹用英文稱呼怪怪的，至於為什麽吾王還是「Saber」……那是因為「阿爾托莉雅」太長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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