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在空中的大量泡沫割刀不斷互相同方向碰撞著，同時又有西撒在中央使用泡沫陣驅趕。　　於是，在平地上，在空洞中——

　　卷起了泡沫的風暴。

　　“泡沫風暴！(シャボンストーム，shabon_storm)”

　　誠如西撒和喬修亞所說的那樣，這是只有他們兩人聯手才能使用的招式，其他的人，哪怕Servant強大如一頁書，Master敏銳如莫求緣，怎樣聯手也都做不到。

　　喬修亞的觀察力，加上本身力量並不強大但是在「戰鬥智慧」上不弱，更擅長與人配合的西撒的能力，才能夠製造出這泡沫的台風。

　　以西撒和喬修亞為風眼，卷起的泡沫龍卷瘋狂地席卷了出來。

　　在那可怕的招式之下，黑泥不僅沒有辦法繼續推進戰線，反而更被逼得連連敗退。

　　這是正常的。

　　就算是離體了的泡沫，上面依然存在著波紋，而沒有波紋的泡沫，則在還有波紋的泡沫碰撞下消散，然後被西撒重新扔出的泡沫所補充上。

　　什麽是「台風」?

　　以風眼為圓心高速旋轉的氣流，其影響力同時也會讓強烈的風從中間向著四周以切線的方向擴散出去。

　　形成了渦旋的泡沫之中，閃爍著金色電光的泡泡一邊高速旋轉著，一邊像是霰彈槍的子彈一樣將觸碰到的一切敵人全部打得連一點渣滓都不剩。

　　這是做得到的。

　　泡沫上的「波紋」的效果是「彈開」，而同時波紋本身全都是有「灼燒」類的效果，所以遇到波紋的黑泥，立刻像是被大量的烙鐵砸到一樣，一邊被融化得無法複原，一邊被彈飛出去。

　　正是因為這個效果，黑泥好不容易縮小到直徑大概十米左右的包圍圈，硬是被這一招重新撐大到了之前剛開始收縮時的大小，而且因為泡沫風暴還在繼續，所以甚至還在繼續被擴大。

　　摻雜在形成風暴的泡沫針之中，有不少的泡沫割刀，這些鋒利的泡沫隨時都會從各個角度以出其不意的速度狠狠撕裂妄圖強行靠近的Berserker和黑白熊。

　　從地上開始，一直到最上方的岩壁，這一道巨大的泡沫風暴，就像是天之柱一樣從「地面」連接到了「天空」，打開了一個黑泥無法靠近的「真空環境」。

　　“這樣一來，至少能撐到魔法陣完成了吧。”

　　西撒擦了擦冷汗說道。

　　就算是作為英靈，身上的泡沫不再需要真正的肥皂水補充，只需非常少量的魔力就已經足夠，但是這樣持續放出，依然是一個極大的負擔。

　　雙手僅僅是停下來擦了擦汗，泡沫的龍卷風就立刻一陣波動，如果不是西撒再一次補上，恐怕就會被外面的黑泥衝破。

　　“但是好奇怪啊……我覺得我們拖延的時間應該已經很足夠了，但是魔法陣還是沒有發動的樣子……”

　　喬修亞有些焦躁地看了看腳下的魔法陣。

　　沒錯，是腳下。

　　在第一眼看到那魔法陣的時候，喬修亞就已經判斷，那並不是通過人或是英靈的腳步踐踏就能擾亂的魔法陣，是使用特殊材料構造起來的，所以為了盡可能保存西撒的體力——在看到狀況的瞬間，喬修亞就已經擬定好了這個作戰方式——並且最大效率地保護魔法陣，喬修亞和西撒現在都是站在魔法陣的裡面。

　　從兩人開始於黑泥戰鬥到現在，雖然說戰鬥時的緊迫感會擾亂人的時間感，但是喬修亞自信自己還是很準確地把握著時間的。

　　戰鬥支撐了這麽久，腳下的魔法陣卻別說是發動了，就連一點聚集魔力的跡象都沒有，這讓喬修亞感到無比的無措——難道說是其他地方已經失敗了嗎?

　　“嘖……真是沒完沒了……！”

　　西撒一邊惱怒地怎舌，一邊揮出由泡沫組成的「鞭子」，將妄圖用人海戰術消耗泡沫風暴突破進來的黑泥打開的缺口全部封死。

　　透過半透明的泡沫，隱約可以看見在外麵包圍著，鍥而不舍地進攻著的黑泥。

　　「太奇怪了……為什麽要持續進行這樣的進攻?」

　　喬修亞不安地捏著下巴，努力地思考著。

　　照理來說，這樣的展開顯然對黑泥一方不利，雖然說它恐怕根本不在乎這種程度的消耗，但是這樣的拉鋸戰，顯然並不像是之前不斷找縫隙想要侵入的黑泥的作風。

　　顯然，黑泥也並不是想要將戰線的時間拉長，否則不可能采取這種包圍式的強攻作戰。

　　只是黑泥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呢?

　　想不出來，這樣的強攻，到底意味著黑泥接下來要采取怎樣的舉動?

　　思想走入了死胡同，就像是遊戲卡關了一樣。

　　「那麽，這種時候，就應該‘讀檔重來’……」

　　多年的遊戲測評師的身份和經驗，讓喬修亞很快就找到了對現在窘境的解決方式。

　　也就是他的先祖過去忠實於的王，曾經被「王師」教導過的一個重要的思考方式。

　　「反過來想想怎麽樣?」

　　反過來想想如何?

　　如果反過來，黑泥並不是「保持強攻」，而是……

　　「‘不打算強攻’……?」

　　在這個想法轉過來的瞬間，危機感和驚恐感同時地讓喬修亞全身的汗毛孔都炸裂了一般悚然。

　　他發現了，這個「泡沫風暴」戰術的一個致命處。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喬修亞想通的同時，異變已經發生！

　　兩人頭頂正上方的石壁，突然之間發生了激烈的崩毀！

　　那真的是一瞬之間的事，不論是已經明白了這一點的喬修亞，還是身體素質超乎常人的西撒，都沒能來得及做出應對，兩人的組合弱點在此暴露了出來。

　　因為不是同一個人，所以喬修亞不管用魔力傳到心思想法多麽迅速，至少還是要「花費時間」的。

　　而西撒要對喬修亞所說的指示做出反應，也是需要「花費時間」的，不論他的動作多麽迅猛多麽「本能」，這中間必然也存在一丁點的時間差。

　　兩個時間差，決定了兩人組合，在反應上的致命傷。

　　同時，兩人製造的這場泡沫風暴，看上去那劇烈的，由泡沫構成的巨大台風，的確是將所有的黑泥全都推擠了出去，製造出了一個沒有黑泥的「真空范圍」，但是，泡沫那特殊的移動方式，也注定了這個戰術，存在一個非常致命的破綻。

　　風眼！

　　不，兩人甚至已經設想到了這個可能，所以西撒製造的泡沫風暴，在頂端也是封口的，看上去更像是一個高速旋轉著的「巨大的泡沫球」。

　　同時，西撒也將波紋傳入了腳下的地面，防止黑泥從下方突破。

　　但是，不夠！

　　黑泥並沒有「強行突破防禦」，而是讓這防禦出現了破綻。

　　頂部的石壁崩毀的瞬間，出現在那石壁之後的是——

　　空洞！巨大的空洞！

　　在那一層石壁的遮掩之下，黑泥已經利用自身的「侵蝕」能力，在頂部無聲無息地吞噬了一大塊的岩石，製造了一個巨大的，儲藏了大量「空氣」的岩洞。

　　黑泥通過挖洞和打孔的方式，讓西撒和喬修亞頭頂上方的石壁，就像是蜂巢一樣變成了一個空洞。

　　不管多麽強烈的台風，風眼都注定是風力最為薄弱的地方，而黑白熊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只要不將這最後一層岩壁挖破，可以說是以平行的方向貼著岩壁移動的泡沫就不會將岩壁擊碎。

　　然後，就在剛才，就在喬修亞的臉色因為想到了這一節而變色，因此心神注定會有一瞬失守的瞬間——

　　將這最後阻擋的一層岩壁敲碎！

　　突然之間多出的空間讓原本借助岩壁和其他泡沫進行移動的泡沫全部失去了平衡，原本以一個完整球形旋轉的泡沫陣立刻就像是花苞開放一樣展開，從上方——

　　出現了破洞！

　　一點！一瞬！那緊緊只是一瞬間的破綻，就像是西撒和喬修亞之間的配合存在的那一丁點的時間差一樣，那是一瞬即逝的空隙，但是，早已在空洞之中等候多時的黑泥並沒有放過這一點。

　　就在那空隙露出的同時，一早已經借助黑泥像是「泥巴」一樣的粘附能力貼在空洞之中蓄勢待發的一名Berserker，用力地在石壁上蹬踢，如同箭矢一般飛速地穿過了空隙。

　　穿過空隙的同時，縫隙周圍那些依然還附帶著波紋的泡沫割刀立刻將它的大部分身體都融掉了，但是伸得筆直的一隻鋒利的爪子，依然穿過了縫隙，狠狠地——

　　穿過了西撒的心口！

　　“嗚……咕……”

　　心臟被貫穿，姿勢立刻失去平衡崩潰的西撒再難維持波紋和泡沫風暴，倒伏在地。

　　“居……然……！”

　　心口那巨大的傷口，就像是南瓜燈裂開的嘴巴一樣，冷酷地嘲笑著兩人努力的毫無意義。

　　喬修亞和西撒都確切地理解到了，黑泥的可怕。

　　不只是因為那僅僅是沾染就會被吞噬掉的可怕，不只是因為那分身無數的大軍，同時，也是那應變迅速十足的能力。

　　喬修亞伸手攙扶西撒，但是卻被金發青年揮手推開。

　　“如果……現在隨便觸碰我……的話……你也會被……黑泥碰到……”

　　雖然心口被貫穿了巨大的洞，但是西撒依然還沒有什麽明顯要消失的跡象。

　　雖然很虛弱，但是西撒的靈體構造還並沒有崩潰。

　　等級B的戰鬥續行，那是西撒憑著自身的堅強意志獲得的技能，就算是受到了致命傷也不會立刻死去。

　　但是，這畢竟只是「不會立刻死去」而不是「不會死去」。

　　可以感覺到，自身作為英靈，實際存在於此世的身體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消失。

　　在他的心口，可以看見逐漸流出來的黑泥。

　　就在喬修亞想去攙扶西撒的同時，那黑泥就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粉一樣，向著靠近的喬修亞伸出。

　　所以喬修亞才會被西撒推開。

　　“就、憑……這種東西……”

　　伸出手在心口輕輕一撫，指尖綻放出的金色波紋將黑泥一掃而空。

　　但是僅止於此。

　　不論如何，那巨大的心口空洞都是無法填補的，剛才的那一擊，已經損傷到了靈核，對於英靈來說，是致命之傷。

　　本來失去了心臟，沒有了「心臟泵血」這個功能，波紋這種能力都是無法使用的，但是那作為西撒的「寶具」，依然還能夠使用——當然，自然是比平時要薄弱許多。

　　“嘿、嘿嘿……真是……居然、又是這樣麽……難道……這是我家族的、宿命、麽……?”

　　又是中途脫落。

　　西撒不由得慘笑了兩聲。

　　由於心口的傷，血液不斷地噴湧而出。

　　不，不止如此。

　　因為失去了西撒的支持，泡沫陣很快就被黑泥蠶食得差不多了，從上方更有黑泥滴落下來，不斷地沾在西撒的身上——而喬修亞，卻被西撒伸手遮擋著，幸免於難。

　　只是那手，也快要失去力氣了。

　　“終於還是……失敗了嗎?”

　　喬修亞無力地說道，聽不出語氣是歎息還是悲傷，亦或是絕望?

　　總之，這是注定的失敗了吧?

　　四面環敵，西撒也變成了這樣，僅剩下自己這個單獨一人就什麽都做不到的家夥……

　　“還、太早、了、吧……”

　　但是，明明是這樣的狀況，西撒依然微笑著。

　　雖然說那並不是什麽好看的笑，但是的確還在笑著。

　　坦然迎接失敗，是這個意思嗎?

　　就在喬修亞這樣想著的時候，他的手腕被握住了。

　　“JOJO……你不是說……想要知道我為什麽……那麽以家族為榮嗎?”

　　一邊說著，西撒一邊將喬修亞拉了起來——雖然他自己都快要站不穩了。

　　現在說這個?

　　喬修亞不敢置信地看著，甚至已經開始崩散作靈子了的，青年的側臉。

　　“首先，你要承認自己，不如，你的祖先……”

　　似乎是確信了自身的勝利吧，周圍的黑泥並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靜靜地守候著，等待西撒的自然死亡，然後坐收漁利。

　　反正已經沒有必要搶先了，兩人身後的魔法陣也已經被奪取了，那麽接下來看看戲也無妨。

　　傲慢，這是人類的「醜惡」，而作為「此世之惡」的黑泥，有這個毛病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的先祖，犧牲自己幫助了我摯友的祖父後死去……我的父親，也是為了拯救當時並沒有認出是誰的我而犧牲……首先要承認，自己如果一事無成，就愧對這一身的血統……”

　　作為意大利人的西撒，對於自身流淌著的血統，在解開了對父親的誤會之後，有著超乎常人的歸屬感和榮耀感。

　　“所以，我也一定要做些什麽……至少，能做些什麽來幫你擺脫眼前的困境……絕不能……一事無成地死去……！這就是……我能告訴你的……我無法告訴你什麽是「成功」，但是……我能告訴你的是……如何「不算失敗」……”

　　“我在最後要告訴你的，是那世世代代相傳，將一切交托於【未來】的齊貝林的靈魂！是人類的靈魂！！！”(俺が最期に見せるのは代々受け継いだ未來に托すツェペリ魂だ！人間の魂だ！！！)

　　握住喬修亞手腕的手，猛然握緊。

　　明明應該是即將逝去的聲音，卻比任何一場戰爭中吹響的號角都要高昂。

　　明明應該是即將消失的手掌，卻比任何一個戰士握劍的手都要有力溫熱。

　　真是想不到，最後自己，居然還要再說這句話一次，這難道是命運嗎?

　　金發的青年虛弱地笑著，在心中自嘲。

　　“JOJO！！這是我最後的波紋了，你收下吧！！！”(ジョジョ！！おれの最後の波紋だぜ，受け取ってくれ！！！)

　　在青年的身上，騰起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金色光芒。

　　明亮而溫暖。

　　對，宛如那太陽一般。

　　波紋的能量，和太陽光的波長是一樣的。

　　同時，是「呼吸」的能量。

　　也就是「生命」的能量。

　　那耀眼的金色，是來自西撒·安東尼·齊貝林身上的「生命」的能量，形成的波紋。

　　在手掌與手腕的接觸面中，綻放出的是明亮刺眼的火花。

　　“這是我祖父曾經使用，而我也是通過這英靈之身才獲得的「技巧」……！接下吧，JOJO！”

　　一邊高呼著，西撒一邊用盡最後的力氣扭動著身體，將因為波紋傳到身上而麻痹動彈不得的喬修亞，像是甩鏈球一樣甩向了通往生路的，被黑泥所阻礙的「洞口」方向。

　　“究極！深仙脈——波紋疾走！！！！(ディーパス_オーバードライブ！！！！)”

　　從手掌中傳遞過來的波紋，讓喬修亞在一瞬間像是被通過了電流一樣顫抖抽搐了起來。

　　充沛的生命能量，僅僅只是一瞬間就完成了傳遞。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大，但又比任何一次都溫柔的波紋，從西撒的手掌，傳達到喬修亞的手腕，傳到喬修亞的肌肉，傳到喬修亞的血管，傳到喬修亞的心臟，然後傳到喬修亞的全身。

　　金色的波紋遍布在喬修亞的身上，就如同鎧甲一般。

　　飛行的喬修亞，狠狠地撞在了撲上來想要擋住他的Berserkers和黑白熊的身上，撞在了黑泥的牆壁上。

　　但是，那對喬修亞來說溫柔如水的波紋，卻將觸碰到的，不論是狂戰士，黑白熊還是單純的黑泥，全部像是燒毀紙張一樣燒掉了。

　　原本被黑泥封死的道路， 被喬修亞硬是撞出了一條通路。

　　在半空中，喬修亞最後從那迅速閉合的通路之中所看到的，只有將他扔出之後，變得白發滄桑的，Pugilist，西撒·安東尼·齊貝林被黑泥的團塊包裹起來的最後一幕。

　　如果說能夠閉上眼睛，好歹能夠欺騙自己沒有看到最後一幕，能欺騙自己他還有一線生機，但是雙眼卻因為波紋的作用而無法閉合，確確實實地將西撒的最後收入了眼底。

　　明明知道那只是「英靈」，並不是生存於現世的存在，就算死亡了也只是回歸英靈殿才對，但是那並不意味著，這就能否定眼前發生這一幕所代表的含義。

　　在這裡，在自己的眼前，就在現在，在這洞窟之中，在那黑泥之中，那個如同泡沫一般華麗而夢幻的男人，西撒，在那裡死去了。

　　有什麽堵在了喉嚨裡，有什麽想要從口中湧出，但是身在空中的喬修亞因為波紋帶給身體的震顫，甚至連驚叫都做不到。

　　直到落地之後，那呼聲才夾雜著悲憤脫口而出——

　　“西————————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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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語:嗯……最後這段會不會有點太矯情了?算了不管，反正這麽經典的台詞劣者是一定要用的……身雖死，魂不滅，西撒·安東尼·齊貝林，長眠於此……嗯?好像不是長眠而是回歸消失?總之，求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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