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過境,卷起的是通天的龍卷。 而與之呼應的,是遠處卷起的火焰漩渦。
“夕月那家夥不要緊吧……”
輕輕將長槍在手中轉了幾圈,星姬皺著眉嘀咕道。
這火焰的漩渦,意味著夕月已經動真格的了,甚至已經全力以赴。
既然如此,也就意味著對面的勝負至少是五五開,而且基本上對夕月是不利的狀態,否則她不可能認真到這個地步。
“你在……看哪裡?”
在身後不遠處,傳來了聲音。
被狂風吞沒的兩人,雖然全身上下鮮血淋漓,但是意外的還活著,而且似乎並不是非常嚴重——至少和看上去相比,沒有那麽嚴重。
“在勝負未分的時候,就轉頭看向其他的地方可不是好習慣,更不是好的態度啊……”
用劍作為支撐,將有些脫力的身體支撐起來。
僅僅是這個動作,就又讓加荷裡斯和阿規凡身上多處已經被血小板粘合好了的傷口再次爆開。
簡直是淒慘無比的狀態。
盔甲基本上已經全部被狂風和長槍擊碎了,就連內襯的皮甲也已經粉碎,只剩下布衣雖然破爛了但至少還掛在身上。
全身多處開口,甚至有好幾處發生了穿刺,從稍微大一點的傷口甚至可以看到內裡青色的筋和粉紅的肉——當然,現在已經被血染成了黑色和深紅色。
“不要逞強的好,我可是特意專挑非致命傷的地方刺的,雖然說淒慘了點,但是只要趴著不動,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事,至少能撐到救援趕過來。”
這是實話。
證據就是加荷裡斯和阿規凡剛才站起來時的狀態。
不管什麽動作,只要運動,就必然會牽動不少的肌肉,那麽就有可能造成全身程度的肌肉運動,同時也就會導致那遍布全身的已經被血小板黏住止血了的傷口再次破裂。
如果繼續動作的話,只會加速死亡的到來;而如果保持剛才的姿態趴在地上的話,或許就意味著生存吧?
“那真是可惜……圓桌騎士,永不言退,有死無生,有我無敵!圓桌騎士,只有站著死,沒有趴著活!”
加荷裡斯一邊用力站直,一邊大聲地笑道。
“真是愚蠢!如果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而活著,才能夠真正有意義,難道你們不知道嗎?被你們策反的那些家夥,應該也有告訴過你們這個道理吧!”
星姬冷冷地說道,但是同時也架起了長槍。
“那又如何!”
加荷裡斯高亢的聲音,打斷了星姬的話語。
“你說的的確很有道理,主子可以有很多,王可以有很多,但是命只有這一條,這個道理不用你教我,作為洛特王的兒子,我們早就已經很清楚這一點,清楚得甚至都想吐了!”
“但是……那又怎麽樣?”
緊接著加荷裡斯那聲音的,是阿規凡那比較平和的聲音。
“我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很清楚自己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更清楚我們到底想要的是什麽……!我們的一生,就算在這裡作為終結也沒有問題,沒有任何遺憾,更沒有任何的猶豫……!”
血液的流失導致的是體力的衰弱,光是說出這些話,阿規凡就已經有些氣喘了。
從額頭上的傷口流出的血,順著額角流到眼睛,又順著睫毛滴落。
全身上下一片血紅。
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剛才的那一擊,
實在是太過可怕的一擊。 所以……
“如果我們在這裡就這樣敗退了,那麽,你就會去其他的戰場支援其他的殺手吧……既然如此,我們又怎能敗退!不論是作為洛特王的兒子,還是作為亞瑟王的騎士,我們只能死,不能認輸!!”
兩兄弟,互相以彼此的身體和劍為支撐,站了起來。
輪流交換著說話的順序,讓對方能夠有喘息的時間來恢復體力。
要說什麽早已心知,不需要任何的串通,此時此刻所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戰場上或許有欺騙,但是在這種戰場上,絕沒有謊言。
靈魂和靈魂的碰撞和吼叫,是最為真實的交錯。
“原來如此……那麽作為對你們的敬意,我會全力以赴。”
手中的貫星輪轉兩圈,龍牙一般的槍尖指向了兩位全身浴血的騎士。
下一擊要來了。
現在的狀態,要揮舞起手上的劍實在是太過困難了,就算是訓練有素的圓桌騎士也是一樣。
光是要應付剛才那種連擊都已經是極為勉強的事情了吧?
但是不做不行。
下一刻,原本停下的狂風再次卷起。
與其說是「狂風」,那每一擊都是必殺的槍刺更像是「神風」。
揮舞起比平時都要沉重的大劍,每一劍都爭取擋住至少兩槍以上。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遲鈍的揮舞動作,根本無法起到防禦的效果。
即便如此,身上還是不斷地增加傷口。
這樣下去,就算沒有那致命的一擊,也會因為傷口過多,失血過多而死吧?
如果面對那致命的一擊的話,估計根本就沒有抵擋的能力——事實上就算是完整狀態,剛才也沒能抵擋住。
“可惡……居然還玩這種貓捉老鼠的把戲?剛才說的「全力以赴」哪去了!”
疼痛刺激著大腦,容易產生憤怒的情緒,加荷裡斯怒不可遏地吼叫著,一邊奮起神力將槍擊全部彈開。
「等等——?」
相比起加荷裡斯的憤怒,阿規凡卻找到了不對的問題所在。
的確,為什麽呢?
雖然也有可能的確是惡劣的貓戲老鼠的行為,但是經過剛才的一戰,阿規凡不相信星姬是這種人,而且相比起他們,星姬根本沒有停留在此的理由。
相比起加荷裡斯和阿規凡,星姬更重要的目的應該是快點結束這邊的戰鬥去幫助其他人,所以就應該全力以赴才對。
這樣想想,之前的行為也同樣很異常,為什麽一定要先使用那瘋狂的連擊呢?
正常來說,為什麽不一開始就使用必殺的一擊呢?
按照剛才那樣看上去,這致命一擊對於她來說也並不是什麽太大的負擔。
相比之下,阿爾托莉雅和高文和蘭斯洛特的寶具雖然說也並不是有什麽負擔,但是因為動作太大,一旦被抓住破綻就很有可能會被反攻,所以才需要等待最有必要使用的時候才使用出來。
而剛才那一擊,有狂風的掩護,不用擔心受到攻擊的可能性,那麽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還有,剛才那一擊,又為什麽無法規避呢?
星姬的能力是「風」,那麽剛才的是怎麽回事?
一個一個的線索,慢慢串聯。
“……加荷裡斯。”
一邊用力彈開星姬的長槍,阿規凡一邊小聲地說了一聲。
沒有後續的內容,但是進門僅僅只是一聲呼喚,卻已經心照。
一邊揮舞著大劍,加荷裡斯一邊怒吼著,主動向著星姬靠近。
“愚蠢——!”
星姬一邊說著,手中的長槍一振,猛烈的一槍突破槍之豪雨,向著加荷裡斯的咽喉刺去。
那是比至今為止都要迅猛的一擊。
“咕……!”
用力轉動大劍,加荷裡斯能做的,也只是將槍尖稍微偏移而已。
血花四濺,狂風的獠牙第一次不是劃過而是刺進了加荷裡斯的身體。
槍尖上附著著的狂風,讓本身就鋒利無比的長槍就像是切割奶油一樣輕松地刺穿了加荷裡斯的肩膀。
但是這還沒完。
激烈的一擊,將大量的風送到了傷口,並且從另一面穿過出去。
鋒利如刀的風,不斷擴大著可怕的傷口,最終將加荷裡斯的左手連根削斷!
“咕啊啊啊!!!”
是慘叫嗎?是痛叫嗎?還是憤怒的咆哮呢?加荷裡斯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被比之前更加激烈十倍以上的疼痛襲擊的同時,騎士卻並沒有停止他的動作。
只剩下一隻手,但是騎士依舊用力揮舞著大劍,將暴雨一般的突刺阻擋著。
而在他的身後,阿規凡卻靜靜地閉著眼睛,傾聽著,仔細地傾聽著……
「對手的能力是風,但是很顯然並不是憑空就讓風出現……所謂的風其實就是空氣的流動,而空氣既然有往這邊吹的,那麽自然也有反方向去填補之前的空隙……她之所以沒有一上來就使用那可怕的一擊,不是因為她不想做,而是因為做不到……」
「剛才的身體無法動彈,是因為手腳上被纏繞了大量的風,之所以沒有察覺,就是因為我們一直身處狂風之中,所以忽視了手腳上風的感覺……她那瘋狂的突刺連擊,並不是為了戲弄我們,而是為了給她的那致命的一擊做出準備,並且通過讓我們抵擋她的長槍來讓風鎖住我們的手腳……」
「她之所以不斷進行越來越快的突刺,是因為最後的一擊必須是利用了這大量連擊產生了風壓……她說過自己對風的控制能力不足,所以那可怕的龍卷風不是她一擊造成,而是她利用之前那不斷連擊產生的大量風壓集合在一起產生的……」
「風的流動是相對的,所以她如果使出那致命的一擊,就必然令那些風壓全部聚集起來,那麽到時候,風就會變成只有一股……同時,那也將會是致勝的一瞬!」
這是在那一瞬間,阿規凡想通的道理。
所以,現在他在做的,就是等待。
傾聽風的細語,從而讓自己能夠捕捉到風的腳步。
機會只有一次,如果失敗了,那麽星姬的槍就會以最直接的方式貫穿加荷裡斯和阿規凡的喉嚨或是心口。
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劍。
還真是沒有試過,這種「只有一次機會,生死攸關」的選擇。
但是,這是最好的機會。
不只是為王獲得勝利的機會,不只是為自己之前對王的懷疑之舉贖罪,更是為了自己父母的背叛做出贖罪。
如果能做到這些的話,那麽這條命,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在前方,以身為盾,為身後的兄弟爭取時間的加荷裡斯已經可以說是一個「血人」了。
全身上下血肉模糊的傷口,簡直都快要辨認不出原來的相貌了。
但是,依然不倒。
揮舞著的大劍,始終沒有半點軟弱和遲疑。
因為他太過清楚,自己的堅持意味著什麽,所以不能停,不能退,不能逃。
狂風暴雨,在一瞬間,閃過了一道雷霆。
直覺尖叫的開始,讓加荷裡斯和阿規凡都明白,又要來了。
那狂龍一般的一擊,又要來了!
「就是——」
那是一瞬間的事。
星姬的槍,收了回去,然後輕輕一擰——
惡龍睜眼!
猛然收束起來的狂風,向著加荷裡斯猛撲而去,這一擊,要奪命!
「——現在!」
然後,在加荷裡斯的身後,縱身跳起的阿規凡,倒握住了手中的大劍。
“給我——”
一切,就在這一擊!
手中的大劍,就像是標槍一般的用法,對準了那狂風的風眼,猛然一擲——
勇士抬頭!
“中啊啊啊!!!”
脫手而出的劍,就如同逆流而上的勇魚,不論狂風何等強烈,都無法將其速度減緩哪怕一絲一毫。
鋒利的大劍,順著狂風最為脆弱的方向,向著處於風眼的星姬,帶著雷霆之勢,狠狠衝去,這一擊,要逆轉!
兩邊都是孤注一擲的一擊,兩邊都有不想敗北的信念。
白銀的大劍,劈開虛空高奏凱旋!
冰藍的長槍,卷動狂風直指地獄!
“——!!!”
交錯的一擊,沒有任何的聲音。
那是當然的,因為沒有需要。
狂風在持續,劍插入了土地之中。
“以為這一種可能,我會沒有防備嗎?這種程度的劍,根本無法擋住我的一擊……不過,還是值得敬佩的一擊。”
側著身的星姬冷冷地說道。
雖然無比的可惜,但是阿規凡的劍在距離刺中她還有大概不到一離的時候,被星姬卷起的狂風和槍之風暴絞成了碎片。
而在她的手中,是緊握著,斜向上指的貫星。
滴答,滴答。
紅色的血,順著冰藍色的槍杆,滴滴滑落,滴滴入土。
在槍的另一端,是被刺穿的阿規凡和加荷裡斯。
刺穿的雖然不是致命之處,但是現在兩人那奄奄一息的狀態,就算不是致命傷也是致命的吧?
然而,被貫穿了的加荷裡斯和阿規凡,卻依然沒有露出死前的人應有的表情。
不止如此,加荷裡斯更伸手握住了貫星的槍杆。
“我不相信兄弟會就這樣失敗……因為我的頭腦不是很好,所以相比起自己動腦,我更相信兄弟的想法……所以……絕對不會錯的……這份信任……會指引我走向勝利……!”
明明已經血肉模糊,但是加荷裡斯依然露出了那毫不作偽的笑容。
“當然……不會以為你沒有防備……”
在加荷裡斯背後的阿規凡,更是微笑著,一邊吐出鮮血,一邊說道。
“……?”
對於兩人的反應感到不解,星姬皺了皺眉。
然後,從少女的肩頭,腹部,雙腿都迸射出了紅色的「熱氣」。
“——!”
從背後襲來的刀刃,將少女貫穿。
“這……是……?”
相比起眼前傷勢恐怖的兩人,少女身上的傷口要少得多,但是都是更嚴重的貫穿傷。
那是阿規凡的劍,或者說,曾經是阿規凡的劍。
“那可怕的狂風……就算是要絞碎我的劍……也不成問題……我……在劍上留下了槍痕時……就已經……確認了……但是,那風,同時……也會將我的劍……的碎片……吹飛吧……逆風做不到,就順著風走吧……因為那風,會將我的劍……送到你身邊的……!”
狂風卷起,形成了氣旋。
但是說到底,真正的狂風形成的龍卷風,並沒有那麽巨大。
那通天徹地的龍卷風,實際上並不全是星姬一槍造成的,是指因為巨大的風壓帶動了其他地方的風壓。
那麽,在龍卷真正由槍造成的氣旋之中,又是如何?
那劇烈的強風,帶動著劍碎,饒了一個大彎,最後——
從背後,狠狠刺穿了星姬。
終於, 獲取的勝利。
這種榮耀感,真是好久不見。
本來,應該是能夠隨時享受到的榮耀感,卻隨著洛特王的背叛而蒙塵。
兄弟四人,雖然表面上毫無表現,但是暗中,都為自己身上被迫蓋上的陰影感到悲哀和不忿。
如今,以自己的血,洗回那一身清淨。
終於又一次,能夠說服自己抬頭挺胸了,終於又一次,完全取回那自己引以為傲的「騎士」的精神了。
“真的……真的……繞了好遠的路啊……”
由於失去了星姬的支撐,阿規凡和加荷裡斯同時被貫星帶著跌落塵土。
風,逐漸消散。
人,逐漸睡去……
===
作者語:在聽書友說百萬氪金王裡阿規凡就是亞格拉文之後去看了一下,結果發現雖然性別不對,但是設定「偵察型戰鬥人員,擅長找弱點」什麽的,意外的一致哎……嗯……於是夕月和星姬都是一個人拖走兩個的……因為是接近結尾所以劣者開始喪病地大派便當了~應該還可以吧這一戰?前面雖然有lancer的戰鬥可以抄,但是後文都是劣者自己瞎想的哦?順帶一提:從這一戰也可以看出來亞瑟王時代的戰力等級了吧?星姬是圓桌騎士上層水準,而她卷起的狂風甚至是之後的余波都能夠帶動沉重的鋼鐵並且刺穿別人的身體哦?雖然刺穿的是自己……看來劣者還是有寫高武內容的天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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