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師?等等，這是什麽意思?”　　埃克托表示理解不能。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記得梅林之前和他商量的時候，是說要去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值得信賴的人能夠給阿爾托莉雅充當生理老師，負責教導阿爾托莉雅一些女性必須注意的事項，用來防止阿爾托莉雅因為被兩個大老爺們兒養大而大大咧咧的，不知掩飾而暴露了自己作為女性的身份。

　　在這個時代，女性的身份是非常低微的，基本上都還是屬於男性的附屬品，就像是獅群一般，越強大的雄獅就能佔有越多的雌獅，對於在戰鬥力的力量方面肯定高於女性，從事農業生產等各方面也更加方便的男性而言，女性就只是相當於是附屬品而已，就算是政治層面上，女性大多也只是作為政治聯姻的籌碼，越是美麗，越是如此。

　　這也是國際象棋中，「皇后」為什麽那麽強大的原因。或許會有人誤以為「皇后」在國際象棋中的威力意味著國外尊重女性，其實不然。在國際象棋中，「皇后」象征著「第三方援軍」，也就是聯姻的對象，比如在「原版」的亞瑟王傳說中，格尼薇兒的存在就是為了卡美洛城對亞瑟的支援。

　　所以雖然說埃克托也是同意了梅林的建議，但是打從心底並沒怎麽看得起這件事，畢竟這個觀念擺在那裡。

　　等到看到莫求緣以後，他就更加不放在眼裡了。

　　他原本是認為梅林要請人回來，最多也就是請一個湖中仙女回來，沒想到請回來的居然是個偽英靈。說是偽英靈，埃克托也沒感覺到莫求緣身上有什麽強者的氣息，加上雙腿殘疾，一眼失明，更加讓他感覺梅林所托非人。

　　現在聽莫求緣言下之意，似乎是有將他完全取締的意思，當然坐不住了。

　　“嗯?我覺得我說的意思很清楚了啊?”莫求緣無辜地眨了眨眼，“從今天起，劍術、騎術、戰術、為人處事、治國平天下，教導阿爾托莉雅這些事情的任務，我一個人負責。我會負責將阿爾托莉雅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王者，將她作為我的學生教導一切，讓她成為能夠統一這大不列顛的王……至於其他人比如你們，愛幹嘛幹嘛去。去去去。”

　　說完，少女還很自然地將羽扇向外撥拉了兩下，就像是轟蒼蠅一樣趕了兩下。

　　“啪嘰。”

　　埃克托感覺自己的理智回路斷了一根。

　　“那、那個……莫小姐……?”

　　“你安靜。”

　　伸手攔住想要說什麽的梅林，莫求緣從輪椅的側袋中掏出了一個淡紫色的發飾。

　　看上去似乎是可以伸縮的環形，在一面有淡紫色的金屬質地的鏤空花飾，蒙上了一層同樣紫色的紗，裝飾著拇指指甲蓋大小的一顆翡翠，在後方的環上還有一個淡金色的圓盤，頂端鑲著一枚祖母綠。在兩邊像是某種動物耳朵一樣裝著兩對羽毛，上面一對是藍色的鳥羽，下面一對則是孔雀的尾羽。

　　少女十分利落地將頭髮挽起，用這個發箍將頭髮束成了高馬尾。

　　就在將馬尾束起來以後，少女原本柔和的氣質頓時一變，變得比之前要凌厲很多。

　　“梅林你能夠輔佐阿爾托莉雅，但是你所會的東西，都不是作為一名「王者」所需要的東西，尤其是一名即將作為騎士為主要色彩的國家的國王所需要的，你並不具有;埃克托爵士，我承認您的精神和能為，但是你在作為一名老師的層面上，差的太遠。”

　　毫不留情的評論，化作兩把聖劍將兩個男人釘在了歎息之牆上……

　　“從今天起，

你的一切需要學習的東西，都由我負責教導你。”　　“等一下，我不能當做沒有聽到，更不可能讓一個連劍都無法揮動的人來教阿爾托莉雅劍術！”

　　埃克托不滿地走了過來抗議道。

　　莫求緣抬眼看了一眼埃克托，然後毫不在意地從側袋中拿出一張紙來。

　　少女伸手一彈響指，一個桌板就這樣帶著筆墨從一側扶手中彈了出來，這個動作也讓梅林眼前一亮。

　　拿起毛筆，在紙上隨隨便便地劃拉了著，一邊對著埃克托爵士問道:“您會畫畫麽?”

　　“不會。”

　　埃克托挑了挑眉。

　　“那您知道畫一張好畫，需要什麽條件嘛?”

　　“無非就是手穩眼明用心畫吧?”

　　雖然不知道莫求緣到底在想什麽，但是埃克托還是照著她的問題回答了一句。

　　然後，莫求緣將那張已經被她塗鴉得一塌糊塗的紙遞給了埃克托。

　　“好看麽?或者說，您認為這幅畫，有什麽價值麽?從任何意義上出發。”

　　埃克托接過這張「畫」……

　　說實話，用「糟糕透頂」來形容這張「畫」……或者說是「圖」都已經算是抬舉了，只不過是用墨筆在上面劃來劃去，像是狗刨了一樣的痕跡。

　　還沒等埃克托開口，他臉上已經浮現出了不屑的表情。

　　而莫求緣，則在他開口以前，就已經開口說了下去:

　　“您不懂畫，難道還看不出一幅畫的好賴麽?我不只是看得出，而且我也還知道，怎樣的劍法才是適合阿爾托莉雅這樣「具有強大全方面潛力的女生」的，更知道應該怎麽訓練。”

　　“你——你這是詭辯！”

　　“沒錯，這就是詭辯。但是……說實話，您的劍法不適合阿爾托莉雅。她具有力量和速度的潛力，沒有錯，但是她同時不只是有這些潛力。您所謂的劍法就只不過是那幾招最基礎的劍法進行了一些變化而已，強大有余，技術不足，您所謂的「訓練」只不過是在單純提高她的力量和速度，雖然我承認這的確是很重要的，但是這樣的訓練，只不過是單純的浪費資源而已……如果不信，您敢和我打一個賭麽?”

　　似乎也是知道自己這種方式沒法說服眼前這個大叔，莫求緣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一邊問著，一邊就已經在臉上露出了「好麻煩啊」的表情。

　　這個不在意的態度，很自然就激怒了埃克托。

　　說實話，相比起中原，「陰謀」方面，至少在古代的時候，在這個注重騎士的時代，西方人都比較缺乏概念，都是比較直腸子。

　　“怎麽個賭法?”

　　“您有別的人可以教導麽?”

　　莫求緣仰頭打了個哈欠，雖然說這一個慵懶的場景的確很養眼，但是在埃克托眼裡看來，那可真是極盡嘲諷了。

　　“有，我的兒子，凱。”

　　“他能打得過阿爾托莉雅麽?”

　　隨著莫求緣這句話一出口，還沒等埃克托說什麽，阿爾托莉雅已經“嗯哼”了一聲，挺了挺還沒有任何發育的小小胸脯，很自豪的樣子。

　　“……好吧我明白了……你大概要多少招能打敗凱呢?”

　　莫求緣眨了眨死魚眼，看著眼前還有些孩子氣的未來的亞瑟王，不由得點了點頭。

　　有性格就好辦，老師最怕的就是沒性格的學生，因為摸不準脈，在教起來也更困難。

　　作為這種一對一的導師，如果要將學生培養成才，首先必要的一點就是對自己學生的了解，從而制定一系列針對自己學生的訓練計劃。

　　“唔……大概要五十招……?”

　　阿爾托莉雅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說道。

　　“好，那麽明天開始，你跟我訓練……埃克托爵士，您就全力訓練令郎，時限為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能讓阿爾托莉雅在十招之內擊敗凱。如果我讓阿爾托莉雅做到了，從此教導阿爾托莉雅的事宜就由我全權負責;如果超過了十招，我放權，隻教導她之前梅林讓我教她的東西，敢不敢賭?”

　　莫求緣前一句還是對著阿爾托莉雅說的，後面的幾句則都是對著埃克托說的。

　　這個賭約沒有任何拒絕的需要。

　　因為不管哪一方贏了，都是好的結果。

　　再加上埃克托一向相信自己不懼怕任何的挑戰，很乾脆就答應了下來。

　　就剩下梅林在遠處吹著冷風，抬手一捂臉——完蛋了……

　　埃克托或許不知道，但是和莫求緣下過一盤棋的梅林雖然沒有完全把握住莫求緣的為人，對這個少女的性格特點至少有一個很明確的定位——滿肚子的黑水……

　　他剛剛就想插話，結果莫求緣每次都挑在梅林想要開口的時候出言，順著梅林的呼吸將他說話的呼吸打亂，讓他根本插不上話。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埃克托爵士賣了……

　　“尤瑟王啊……我可能把你的女兒送給了一個可怕的家夥啊……”

　　梅林在心中淚流滿面地懺悔。

　　“在那之前……阿爾托莉雅，你怎麽選?選擇繼續現在的訓練，還是選擇由我讓你更快變得更強?”

　　十分有偏重點的提問。

　　“我明白了，請您訓練我吧，莫小……不對，老師！”

　　阿爾托莉雅也不疑有他，很爽快就答應下要參與這一場賭局。

　　“叫我「師尊」……我才不要和那個老頭子共用一個稱呼呢。”

　　莫求緣用手中的羽扇在女孩的腦瓜頂上敲了一下。

　　“師尊……?”

　　試著跟著莫求緣的發音學了一句，阿爾托莉雅對於這個似乎有些拗口的詞匯不太明白。

　　“就這樣叫就好了……是我家鄉話裡「老師」的意思，嗯，就這樣。”

　　很敷衍地擺了擺手，莫求緣歎了口氣。

　　「家鄉……呢……」

　　在銀青色的少女那蒼穹色的眼中，是複雜的懷念。

　　===

　　次日一早，莫求緣就將阿爾托莉雅帶到了附近的一個山谷中，更讓白鴉布下了一層偵查結界，以防止埃克托爵士偷聽……

　　“那麽，首先是你的技巧問題……你的力量和速度和反應力都很驚人，但是問題在於你的劍法實在是太好猜了……”

　　莫求緣一邊說著，一邊彈了個響指，從地上，一片落葉就這樣忽忽悠悠飄了起來，飄到了少女的手掌心裡。

　　“可是……投機取巧什麽的……”

　　“安靜。”

　　隨著莫求緣的聲音陡然一沉，同時空著的手飛速一伸，在近在咫尺的女孩額頭上屈指一彈——

　　“咚！”

　　“痛——！”

　　抱著被彈紅了的腦門，女孩蹲了下去。

　　“以後，在我說話的時候，你只需要聽，等我問你的意見時，你才需要開口……作為王者，你需要的器量並不是急著去反駁別人，而是聽取別人的觀點，進行適當的調整和對比，進而得出適合自己的答案……”

　　盡管說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的女孩渾身散發著這一種名為「萌」的氣息，但是莫求緣卻沒有絲毫被打動的樣子，嚴格而認真地說道。

　　“是……”

　　不知道是不是莫求緣剛才那一擊彈得太急，加上莫求緣本身作為偽英靈對於一般人類(就算是有紅龍血統依然是普通人)的壓製效果，雖然女孩本身的身體素質不錯，依然在她腦門上留下了一個很明顯的紅印。

　　伸出手溫柔地幫女孩揉了揉額頭，莫求緣將手中的葉子捏在食指拇指之中，放到了女孩面前。

　　“接下來我要松手了，你用手指去捏住葉子。”

　　聽完莫求緣所說的這句話，阿爾托莉雅很不解地眨了眨眼。

　　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雖然說或許以普通人的反應速度，的確很難做到，畢竟葉子在空中落下的軌跡比較難把握，但是以女孩的反應速度，這種事情也未必就是多麽困難的任務了。

　　然而，就在女孩全神貫注的時候——

　　“撲哧。”

　　樹葉在脫離莫求緣手指的瞬間，就像是鐵片一樣以完全不像是樹葉的速度向下猛然墜落下去，在阿爾托莉雅反應過來以前飛速地穿過女孩的手指之間，嚓地一下扎進了土地之中。

　　“我要告訴你的，不是「你的眼睛看到，再等到你去閉合手指就太遲了」這個道理，而是告訴你「怎樣才是真正的‘捏住葉子的方法’」……”

　　這麽說著，少女從地上又揚起一片葉子，讓阿爾托莉雅捏在了手中。

　　而就在阿爾托莉雅松手以前，莫求緣突然伸出手，兩指在阿爾托莉雅還沒來得及松開手指的時候，就已經捏住了樹葉。

　　“這是……?”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一般的小孩就會鬧騰說莫求緣賴皮吧?

　　但是， 阿爾托莉雅眼前卻是一閃，若有所思。

　　“這叫做「勝利」。”

　　直視著阿爾托莉雅那翡翠一般的清澈雙眼，蒼穹一般青色的眼睛裡是嚴肅和深邃。

　　“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課……我不會先教你技術，不會先教你戰鬥，而是要讓你明白什麽是「意志」……”

　　“我要教給你的第一樣，叫做「黃金的精神」。”

　　“你首先要明白自己的地位。你是「王」，是這個王國最高的存在。在戰場上，你代表著不列顛。永遠不要失去冷靜地冒進，真正的強大不是通過徒勞的嚎叫和威嚇表現出來的，更不是通過強大的力量就能體現出來的……只有不折的心和冷靜的頭腦，才是真正能夠掌控勝利的法門……在你的腦海中出現「勝利」的時候——”

　　少女那因為降了八度而變得清冷的聲音，像是烙印一樣深深地，透過耳朵和互相直視的雙眼，深深地刻進了小小的王者腦海中。

　　“——只能是已經徹底擊敗敵手，將敵手斬於劍下以後。”

　　===

　　作者語:黃金的精神呢……以後要不要再加一個漆黑的意志呢?(笑)……已經確定加入死氣彈設定……當然不會顯得突兀的，只是來個差不多的梗而已……放心吧，劣者不會再「為了用梗而用梗」的了……已經考完一場了，另外禮拜五晚上還有一場，而且更難……所以請不要期待劣者繼續更新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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