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揮舞起了狂風,斬斷了偷偷襲來的琴弦。 “噢啦噢啦噢啦!怎麽了!這就是你的水平嗎,明珠樓的黃寶石!”
凱用力揮舞著他的大劍,製造出了巨大的製空圈。
而在不遠處,諾伊茲則是臉上帶著不滿地閃避著。
雖然凱的劍揮舞起來十分的迅猛,但是依然會被看上去還是少年的諾伊茲憑借輕盈得簡直像是隨時可以隨風飄走一樣的身法躲過。
躲過是躲過了,但是那也是極限。
諾伊茲無法向著凱發起進攻。
由於特殊的愛好,諾伊茲通常攻擊使用的都是塗毒的暗器,不容易在別人身上留下太大的傷口,但是能讓人很快喪失戰鬥力。
但是,面對這樣狂亂進攻的類型,諾伊茲就容易被壓製了,尤其是在現在連黑霧都無法展開的,處於如狂風暴雨一般的攻擊中心的狀態下。
雖然如此,諾伊茲也不是會就此閉嘴的類型。
就和他的名字(諾伊茲,Noise)一樣,諾伊茲在戰鬥的時候,永遠不習慣沉默——哪怕是暗殺,也會被他玩成明殺。
“真是的,好煩人啊,大叔你一邊去啦,人家才不要和大叔玩呢。”
一邊說著,諾伊茲一邊皺著眉閃過了凱瞄準他眉心的一劍。
“又髒又臭,長得也不好看……啊啊!滾開啊大叔,人家想和大姐姐玩啊,而不是在這裡和你鬧啊!”
一邊叫著,諾伊茲一邊反手將凱的斬擊從側面敲歪,躲過了擊向他心臟的一劍。
一個是喜歡一邊進攻一邊大叫的類型,一個是喜歡一邊戰鬥一邊話嘮的類型……
……好吵的戰場啊……
“那就讓我滾開試試吧!”
凱一邊用力揮舞著大劍,一邊大聲地說道。
和阿爾托莉雅、蘭斯洛特都不一樣,凱既沒有阿爾托莉雅那驚人的學習能力,也沒有蘭斯洛特那天才般的戰鬥天賦,所以他有的只有一項——
勇往直前的一口氣。
揮舞一次劍,不一定能打中敵人,那麽就揮兩劍。
揮兩劍無法擊中敵人,那麽就揮四劍。
因為沒有那種智慧,所以去思考什麽的太麻煩了。
“怎麽了!讓我滾開試試啊!我滾開的時候,只有對面是穢物的時候!”
一邊揮舞著大劍狠狠壓製著諾伊茲,凱一邊大聲說道。
……真是毫無品位也毫無氣勢的嗆聲……
“……是嗎?我明白了……”
突然之間,諾伊茲的聲音降了下去。
在這一瞬間,空氣中有什麽發生了變化。
“人家也不想要大叔當人偶呢……那麽……殺掉也可以吧?砍得七零八落也沒問題吧?”
原本像是小孩子一樣偏高的聲音,突然就降低了八度。
和莫求緣突然降調的說話方式有點相似,但是諾伊茲的聲音降下來,產生的卻不是壓迫力,而是——
殺氣!
然後,凱突然發覺,劍揮舞出去的軌跡發生了偏轉。
怎麽回事?
劍沒有碰到什麽,但是手卻握著劍向著自己並沒有設想的方向偏移了出去。
就因為這一瞬間的偏移,諾伊茲猛然向後撤退了去。
“又想使出那種障眼法的黑霧嗎?”
凱警惕地說道。
“才不會呢……”
但是意外的,諾伊茲搖了搖頭。
“黑霧、障眼法和暗器什麽的,都是為了要好好保存屍體才使用的手段嘛……”
看上去像是少女的少年笑著說道。
突然之間,就像是被什麽牽引著一樣,凱的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來。
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劍拖著手抬了起來。
而就在那一瞬間——
踢了地面。
諾伊茲本來就比較矮小的身體利用那敏銳的身手,突然就向著凱發起了突進。
要建立防禦!
不,這種時候如果防禦,就會立刻陷入被動。
所以,要進攻!
“喝啊!!”
暴喝一聲,凱用力揮起手中的大劍,向著諾伊茲迎面揮去。
但是——
“噗!”
刀刃劃過皮革的聲音。
差之毫厘,失之千裡,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知為什麽,在大劍即將擊中諾伊茲的瞬間,卻差之毫厘地失去了精確,被諾伊茲輕易地鑽進了防禦圈,同時用手中的小刀在側腹留下了一道劃痕。
“啊呀呀呀……太淺了嗎?”
一擊過後立刻後撤,諾伊茲低頭看看手中還掛著少許皮革的小刀,又看看凱側腹那被劃破的皮甲內襯。
幸虧諾伊茲使用的是小刀之類適合暗殺的武器而不是更為長而尖銳的武器,否則這一擊估計就不是從盔甲的縫隙中割破皮甲,而是直接連身體都劃開了吧?
是怎麽回事?
凱對於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自信絕對不可能讓這一劍揮空,否則他也不會選擇進攻而不是選擇防守。
但是這一劍揮偏了也是事實。
那麽是發生了什麽呢?對方做了什麽?
問題應該是出在劍上。
用力甩了甩劍,凱努力地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劍上。
他不像是莫求緣用「世界」(CDF)一樣可以有那麽強的注意力,所以只能拚命集中起來,努力讓自己試著去感覺。
然後,他成功了。
手中的劍有奇特的「異常感」。
“這個是……?!”
凱抬起劍仔細看過去,在劍上出現了奇特的「異物」。
極細的「弦」。
一端連在凱的劍上,一端握在諾伊茲的手上。
“居然這麽輕松就發現了,真是討厭的大叔呢……不過,你的煩人也就到此為止了,人家已經贏了哦,接下來,你就再也打不到人家了。”
諾伊茲笑著說道。
和平時那天真的笑容完全不同,但是相同的,是其中透漏著的「暴虐」。
凱皺了皺眉頭。
這的確是很不妙的情況。
這種情況,可以說是完全被反壓製了。
本來如果按照常理來說,凱的大劍很容易就能夠壓製住諾伊茲的小刀。
但是現在,劍被弦纏上了,也就是說劍的動向已經被對方控制住了,那麽如果對方接下來發起進攻,凱甚至連抵擋的行動都會被牽引開去而露出破綻。
當務之急是擺脫這奇怪的弦。
但是要怎麽做?
凱試著伸手去扯纏在劍上的弦,但是沒有任何移動的痕跡。
“天真,天真,啪!”
諾伊茲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天真,但是凱看得出,那是嘲笑的表情。
“要是人家的弦那麽容易就弄下來,那還有什麽意思呢?”
諾伊茲冷笑著說道。
“啊,還有唷?如果大叔你覺得就這樣防守就沒有問題的話,那人家也很為難呢……雖然說不會用人偶來戰鬥,但是諾伊茲可是很喜歡「人形師」這個「名字」的呢……雖然做不到那麽厲害,但是在戰場上,學人形師,人家也是很厲害的唷?”
少年的嘴角,帶著的是毫不掩飾惡意的笑容。
絲毫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惡意」,最讓人感到黑暗的,純粹的「惡」。
“但是,拿大叔當人偶太惡心了,所以……”
少年手裡提著的,是刀。
在刀上反射著顏色異常的光,似乎塗抹了什麽。
那是藥。
不需要確認,總之是一旦被切到,估計就會讓人失去戰鬥力的藥物了吧?
甚至,有可能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嗎?
不對。
凱很明白地知道,那不是毒藥,而是麻藥。
如果那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少年不可能隻塗在這把刀上,而是應該塗在他所有的武器上——畢竟使用這種毒藥,也是能夠在最少外傷的情況下殺死目標的方法之一。
而在作戰前,阿爾托莉雅曾經讓約修亞給過眾人明珠樓的殺手們的一些資料。在資料中,諾伊茲並不具備這種手段。
所以,一種可能是這把刀上用的是特殊的麻藥,另一種可能,則是這把刀和諾伊茲其他武器上塗抹的是同樣的藥物,能夠讓人在一段時間內很快失去戰鬥力的藥物。
少年將刀子舉了起來,對準了凱。
“不喜歡的人偶,沒有留著的價值……呢!”
猛然之間,身體脫離了自己的控制,也脫離了重力。
諾伊茲那小小的身體,意外的隱藏著極為巨大的力量,將凱的重劍,連同凱和他那沉重的盔甲,一同拉到了空中。
刀子對準了凱。
只要刺中,就是結束。
刀子上的麻藥,能夠輕易讓一個健壯的成年男子在一分鍾之內陷入昏迷。
在空中,凱沒有任何借力的點可以讓他調整姿勢,而且就算調整了姿勢,諾伊茲也能夠再次利用弦破壞他的態勢。
將軍了!
殺!
在諾伊茲的想法中,終於出現了這個字。
沒錯,這一刀過去,就會決定勝負,以及生死。
鋒利的刀,瞄準了凱無法防禦的肩膀處的盔甲縫隙狠狠鑿了過去。
勝負已分!
鋒利的刀刃,塗滿了麻藥的刀刃,輕松地穿過了凱的盔甲,然後像是猛獸的獠牙一樣,重重鑿進了凱的肩膀深處。
刀刃的感覺,這是確實鑿進了骨骼關節的感覺。
但是,諾伊茲在下一秒鍾,就像是被巨大的鐵錘從上方擊中一樣,向著地面重重砸落了下去。
在他的刀刃鑿進凱的盔甲的瞬間,諾伊茲突然發現,眼前的騎士突然笑了起來。
“別小看人了,小鬼!”
沒錯,將軍了,勝負已分!
狗想要咬緊骨頭的時候,如果硬是去搶,只會讓它越咬越緊……反過來考慮一下……先給它又會怎麽樣呢?
只要在它張嘴要吃骨頭的時候,它就不可能咬緊了;甚至在你松手的瞬間,狗就會松開牙齒。
凱也是同樣利用了這個道理。
不知是因為從小耳濡目染,讓凱也或多或少學會了一些戰鬥時的思考方式,還是說那純粹是身經百戰的身體記住了這種思維方式。
在空中的狀態下,凱沒有辦法從別的地方借力,完全無法逃過被刺中的命運。
但是,反過來想想的話,又如何呢?
如果躲不開,就不去躲。
如果借不到力躲開,那麽……
既然對方要把自己拉過去,那就任憑他拉過去!
自己能夠揮劍,只需要借到一丁點的力,憑著那從小就不容小覷的爆發力和一口氣,凱就有自信揮出劍!
所以——
“嗚噢噢噢!!諾伊茲!被這狀態逼入絕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同樣躍上半空,是你的失策!因為在半空之中,你和我一樣難以躲避——”
由於並不遠離,反而向著同一方向借力,所以凱的劍很輕易就從那束縛著劍身的弦上找到了著力點。
然後,刀子刺入了肩膀。
在肩膀受到衝擊的一瞬間,身體確實感覺到了「力」的存在。
所以,足夠了!
借助兩次借到的力量,凱的手用力轉動了起來。
就算是諾伊茲,在這個距離也無法用那肉眼難辨的弦操縱凱手中的大劍。
“給我摔下去吧——!”
借助了兩次的力量,從絲弦和肩膀傳來。
力量就像是砸入水中的石頭引起的漣漪一般,從大劍傳給了手,從傷口傳給了肩膀,從身體末端傳給了身體軀乾,從軀乾傳達給了全身——
“噢啦!!!”
沉重無比的一劍,就算是鋼鐵也會被這一劍斬斷。
但是,諾伊茲只是墜落到地上,被狠狠砸入了地面之中,卻並沒有被斬斷。
因為用的是「劍身」而不是「劍刃」。
並不是留手,而是因為剛才的態勢,光是揮出這一劍就已經很費力了,更不用說去在意劍的方向。
“咕……咳啊……”
被狠狠砸入地面的諾伊茲,一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一邊從口中吐出紅色的血液。
“啊……咳噗……!”
然後,又落回了坑裡,揚起少許的灰塵。
剛才那一劍,雖然沒有要他的命,但是也已經差不多了。
內髒破裂和震顫,多處骨折骨裂,還有腦震蕩。
離死不遠了。
但是,少年依然在用力地爬起來。
“啊咧?好……好奇怪……為什……麽……是……噗咳……是人家輸掉呢?理解不能……理解不能……”
少年沾滿了血和灰塵的臉上,帶著疑惑和不解。
不停想要爬起來,但是不停地失敗。
“要快點起來……才行……不……快點……咳咳……的話……就不能贏……咳咳……了……”
生命在不斷流失,血液在不斷流出。
但是少年視若無睹,就像是壞掉的人偶一樣,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行為,卻始終無法完成「爬起來」的行動。
而在一旁,在他之後落地但是已經站起來的凱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反覆做著這掙扎。
聲音漸漸低落了下去,掙扎的動作也漸漸小了。
吵鬧的諾伊茲,逐漸失去了聲音和生命。
人偶劇,到此拉上了帷幕。
在一旁的凱,一手握著拄在地上的劍,一手無力地垂在一側。
始終不倒。
他始終不倒。
麻藥已經開始發作,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雖然不至於死,但是恐怕也沒有可能去支援其他人了吧?
只是,至少要站著。
哪怕可能會被潛伏在附近的敵人趁著自己昏迷時割下頭顱,凱也要站著,就算死也要站著。
因為這裡還是戰場,他還是凱,還代表著圓桌騎士。
所以,他不能倒下。
因為圓桌騎士絕不能倒下。
「王……阿爾托莉雅……我活下來了……我沒有……抗命……」
一橫,一豎,一個失去生息,一個失去聲息。
死的,就這樣死了。
活的,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
作者語:本來諾伊茲應該還有一個「受傷會抓狂」的設定但是因為太麻煩所以被劣者神隱了……這段凱的戰鬥算不算是戰鬥智慧呢?嘛,反正劣者覺得本能多過智慧就是了……求書評哦~沒有書評就把你們MIKUMIKU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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