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對兵,將對將,這種布局方式是最簡單的。 但是「最簡單」,並不意味著「最容易布置」。
使用這種布局,首先前提必須是建立在「己方實力勝過對方」的基礎上,而且這種作戰法會對雙方都造成極大的消耗,如果不是佔有絕對優勢的話,基本上不會有人會隻用這種計策,至少也會安排其他的計策作為輔助。
所以阿爾托莉雅采取將對將的計策,是對己方戰力的絕對自信,以及對對方不會有外援的確認。
但是現在,阿爾托莉雅心中卻有些打鼓。
因為莫求緣也是選擇了使用這種戰略,也就是說,莫求緣也有把握,在戰力上遠勝於圓桌騎士嗎?
那麽她是用了什麽樣的計策呢?
援軍?現在應該沒有誰敢和莫求緣聯盟才對。
那麽是還有隱藏的王牌嗎?也不對,如果真的有王牌,莫求緣就不應該使用這種分兵之策,而是趁阿爾托莉雅將大軍派出去的時候,讓這個王牌從後方偷襲才對。
只要這樣做,就能夠打亂阿爾托莉雅的布陣,讓前方的大軍回援,從而擾亂前方,到時候前方的殺手再努力一下,絕對可以給阿爾托莉雅的騎士們造成極大的損失。
左曲右回,前進後擊,一向是莫求緣喜歡用的作戰方式,同時也是最符合「殺手」風格的作戰——就像當初對付蘇格蘭王一樣。
但是既然沒有選擇這個作戰,就說明莫求緣沒有多余的兵力去後方了。
那麽,她到底是采取了怎麽樣的作戰呢?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給她思考了。
“啊呀呀,怎麽都是大叔呢……啊,還是有兩個大姐姐的嘛!”
人還沒到,聲音就已經傳過來了。
凱認識這個聲音。
黃寶石的諾伊茲-祖巴爾。
“只有你一人……?”
看著身邊沒有帶著其他殺手,也沒有任何原石的諾伊茲,阿爾托莉雅不由得皺了皺眉。
“嗯?啊,難道說大姐姐討厭我嗎?所以不想和我打一打嗎?”
聽到阿爾托莉雅的話,諾伊茲挑了挑眉,露出了很委屈的表情。
是真實的表情,還是虛假的表情?
看不穿。
在這一瞬間,騎士們再次確認了,明珠樓所有人的「異常性」。
諾伊茲-祖巴爾,主動加入到明珠樓的人之一,不同的是,他是在明珠樓發展成了殺手組織時才加入進來的。
和其他的殺手不同之處,在於他的「惡」。
或者說,是他「不知自己是惡」的「惡」。
他的出身已經無法考證,只知道他是一名流浪的「人形師」。
而他最大的興趣,就是「人形」,也就是「人偶」。
真正的「人偶」,人做的「人偶」。
他為何會養成這樣鬼畜而扭曲的性格,已經無法考證,唯一知道的,是他自己並不認為自己是錯的。
「隻愛著自己」,這是諾伊茲-祖巴爾的特點。
雖然說也算是芙洛的死忠之一,但是相比起「忠誠」,諾伊茲更看重自己。
體型看上去還是個孩子,而且那張中性甚至偏女性的臉,足以讓人失去一部分的戒心。
誰也不可能想到,在這天使一般的孩子內裡,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鬼」。
“真是的,人家受傷了哦,重重地穿心而過哦……”
諾伊茲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著,一邊靠近了過來。
他的腳步是如此自然而緩慢,以至於甚至很多人都沒有發覺他的靠近。
然後……
那委屈的小臉上露出了特殊的笑容。
就像是化開的奶油一樣,諾伊茲的嘴角咧開了一個可怕的角度。
意味著「鬼畜」的角度。
“所以……作為賠償……大姐姐來當我的人偶吧……”
“王,小心!”
隨著貝狄威爾一聲驚呼,諾伊茲的身形突然平地拔起。
隨著他這個行動,騰起了黑色的霧氣,並且向著周圍擴散了出去,甚至幾乎融入到了洛洛製造出的白霧之中。
“又是幻術嗎……不過……!”
阿爾托莉雅冷笑了一聲。
對著空氣,少女騎士王揮出了手。
在黑霧之中,向著阿爾托莉雅潛行過去的諾伊茲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這片黑霧中,只有諾伊茲能看見東西。
或者說,只有別人能看見黑霧,而諾伊茲自己卻最多只能知道這片黑霧的范圍而已。
在諾伊茲眼中,還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空間,一模一樣的世界。
他清楚地看到,阿爾托莉雅手中什麽都沒有握著。
除了手是「握著什麽」的動作以外,什麽都沒有握著。
但是,他還是第一時間——
墊步,後撤!
什麽都沒有發生……
諾伊茲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
除了一點。
「剛才那是……好像看到了什麽,但是又沒有看到……錯覺嗎?不對,的確有什麽在那裡!」
在阿爾托莉雅的手中,的確握著「什麽東西」。
在她揮出手臂的瞬間,的確有什麽一瞬間劃過空氣,造成了扭曲。
“……哎?大姐姐好像有著很有趣的能力嗎?你手裡拿的……是什麽呢?劍嗎?”
諾伊茲笑道。
“誰知道呢?或許是刀,是長槍,是斧頭,甚至是弓箭也說不定哦?”
對於諾伊茲的質問,阿爾托莉雅微笑著回答。
從聲音上,無法判斷諾伊茲的位置——他的聲音就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過來的一樣——但是阿爾托莉雅很清楚,他就在自己前方不遠處。
因為剛才憑著直感揮出的劍什麽都沒有削到,也就是說諾伊茲是後撤躲開了。
那麽,按照角度來說的話,他必然是在自己的前方。
“嗯……人家覺得都不是唷?是風吧?”
對於阿爾托莉雅故步迷陣的回答,諾伊茲笑著說道。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但是那是把風壓縮在了劍的周圍吧?通過這樣改變光的折射,起到隱形的作用……但是沒有辦法完全隱形呢……因為空氣裡還有水分……壓縮了的風,同時也就夾雜了水汽……這種計策對人家是不管用的唷?只需要下一次,人家就可以把大姐姐你變成人家的玩偶了唷?”
一邊說著,諾伊茲一邊轉動起了移動的軌跡。
斜著行走的軌跡,形成一個螺旋。
這是最不容易被把握住行蹤的行走方式。
憑借著自己在黑霧中能夠不發出聲音和氣息地接近的能力,再加上這種步伐,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人抓住過諾伊茲。
而且,這也是針對阿爾托莉雅之前應對的那一劍的做法。
為了防止憑借直感揮出的劍揮空,阿爾托莉雅揮劍都是橫向揮出,不論哪一個方向,如果遇到這樣的斬擊,通常都只能後退。
但是諾伊茲不同,他憑著這步伐,只需要修改一下移動的速度,就能夠輕易躲開這一劍。
只要躲開了一劍,那麽下一瞬間,諾伊茲就有自信,將手中沾著毒素的袖劍刺入阿爾托莉雅的體內。
雖然不是見血封喉的毒素,但是也足以封印阿爾托莉雅的戰力。
這種戰法隻適合在黑霧中進行,因為其他的騎士不知道諾伊茲和阿爾托莉雅的位置,就無法進行救援,反而還要一動不動,以防止自己出手擾亂了阿爾托莉雅的判斷。
這是一對一的刺殺!是殺手的特長!
騎士們紛紛在心中暗罵著卑鄙,但是也無計可施。
不論是高文的輪轉勝利之劍,還是阿爾托莉雅的誓約勝利之劍,亦或是蘭斯洛特的無毀的湖光,都無法驅散這黑霧——他們的劍大多都是以破壞力為主要實力,在推進力方面反而顯得弱勢。
阿爾托莉雅閉上了雙眼。
這種情況下,眼睛、耳朵都只會影響自己的注意。
這種時候,只有相信自己的直感,聽從自己的身體,讓自己的身體去感受。
然後,就如同諾伊茲所想的一樣,阿爾托莉雅橫向著揮出了劍。
這次的斬擊更加用力,更加迅猛,但是——
沒用!
早就提防著的諾伊茲,突然之間加快了腳步。
不用擔心腳步聲,因為有黑霧和技能的掩飾,阿爾托莉雅根本無法捕捉他的腳步聲。
「中計了!」
諾伊茲冷笑著,手中的袖劍就像是獠牙一樣,向著阿爾托莉雅的脖子探了過去。
但是,他卻猛然發現,阿爾托莉雅也是在笑著的。
閉著雙眼的騎士王,冷笑著,繼續揮動著手中的劍。
然後——
“風啊——”
輕聲的呢喃,引起的是最激烈的衝突!
以阿爾托莉雅為軸心,突然爆發出的是摧枯拉朽的暴風!
暴風就像是發怒的巨龍一般,狠狠將黑霧撕開,同時也將即將得手的諾伊茲頂飛了出去。
至於其他的騎士,卻因為一直在寧神戒備隨時可能到來的攻擊,腳下都站得很穩,反而沒有怎麽被影響。
「要站在敵人的角度上思考」,這是莫求緣教過阿爾托莉雅的。
阿爾托莉雅揮出的那一劍,並不是瞄準諾伊茲的。
從第一劍沒有砍中,阿爾托莉雅就放棄了「憑借直感用劍將諾伊茲斬殺」這個想法了。
因為不可能。
光是直線上的衝擊,諾伊茲都能及時後退,那麽在有所提防的情況下,再使用同樣的招式,只會給自己帶來滅亡。
所以阿爾托莉雅選擇了「出其不意」。
在誓約勝利之劍上,附著的是特殊的術式。
風王結界(Invisible-Air)。
將大量的風壓縮起來,使得光線發生折射,這些都是諾伊茲猜中了的。
這個結界主要是用來壓製聖劍時刻散發著的威能。
誓約勝利之劍的強大,並不是一般的武器能夠抵擋的,所以梅林為了防止阿爾托莉雅因為入手時間還不夠長而導致無法控制那狂暴的力量,給聖劍的表面加上了這個風王結界。
當然,同時也有別的輔助,但是這些都是附帶品。
只不過,有的時候「附帶」,往往比「原用途」要有用。
只要解開了風王結界,那麽失去束縛的狂風,就會在一瞬間向著周圍擴散出去,雖然揚起的風在這個時代對於騎士們並不算是太大的阻礙,但好歹也是一種攻擊手段。
而這個手段,在此刻就成為了克服困境的關鍵。
“啊!好狡猾!居然用這種手段!”
被吹飛出去的諾伊茲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阿爾托莉雅大叫道。
“阿爾……王,這裡就請交給我吧。”
好不容易脫離了黑霧的范圍,凱走上前來說道,手裡已經拔出了他的佩劍。
“……你……?一個人?”
阿爾托莉雅皺了皺眉。
凱的實力她相信,但是看過了剛才諾伊茲那種奇特的戰鬥方式,她對於凱是否能取勝,表示懷疑。
畢竟,騎士和殺手的相性很低。
“時間寶貴……必須將您送到最深處,去執行第三步……王,這裡就請交給我,也算是……讓我道個歉吧。”
凱笑著說道。
道歉。
凱說的是什麽,所有人都清楚。
在梅林戰死的時候,所有人,包括和阿爾托莉雅算是青梅竹馬的凱都不由得產生了「亞瑟王不懂人的感情」這種想法。
口頭的道歉,無法償還這種質疑的罪。
而且,凱也明白自己不是很會說話的類型。
所以,他選擇了這種最為直截了當的道歉方式。
通過這種「效忠」的方式,進行贖罪。
他當然不認為這樣就能償還自己的罪,但是至少一點也好,這是凱能夠想到的,自己還能夠為阿爾托莉雅做的最能夠贖罪的事了。
從小就被少女遠遠甩下一大截,本來少年還想著能夠成長起來以後,能夠成為她的劍和盾,但是看樣子,自己永遠都是被拋在後面的那個。
不過沒關系。
就算是這樣,自己也要成長。
不斷地成長,不斷地追逐。
因為不這麽做的話,怎麽跟得上王的腳步呢?
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而是做不做的問題。
凱已經並不去尋求「結果」了。
人要是只知道追逐結果的話,在這過程中就很容易會走彎路,甚至踏上邪道。
凱很清楚這個道理,更清楚如果自己這樣做了,首先就是自己拋棄了跟隨她腳步的資格。
所以,凱現在擁有的,只有一點。
「追逐的意志」。
昨天沒追上,今天追不上,明天追不上,都不要緊!
只要不斷地追逐,總有一天,能發現自己能派上用場的時候,能夠發現自己的價值,能夠追逐到自己的目標。
而現在,眼前就是機會。
“你是我們的王,而我們,則應該是保護你的劍……在我們都倒下之前,王……不,應該是阿爾托莉雅……”
青年扭過頭來,看著眼前還一如當年的少女。
他忽然明白了。
這就是「覺悟」。
不是多麽激烈的思想,不用多麽堅定的理念,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一個想法。
他找到了,自己的「覺悟」。
“在我們倒下之前,你都不應該受到傷害。 ”
一如既往沒神經的傻乎乎笑容,然而那張臉,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傻乎乎的衝動少年了。
“……”
阿爾托莉雅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和「哥哥」無異的存在,半晌,微笑了起來。
“是嗎……你也成長了嘛,凱……”
在少女臉上帶著的,不再是亞瑟王的凜然,而是作為「阿爾托莉雅」,作為少女一面的微笑。
隨即,那微笑被王的威嚴掩蓋了起來,就像是一現的曇花一樣。
“那麽,以王的身份,我向你,凱騎士(Sir-Kay)下令……如果膽敢死在戰場上的話……我絕不原諒!”
“嘿嘿……我喜歡這個命令……那麽……”
扭回頭去,凱架起了大劍。
弓起了腰——
握緊了劍——
蓄滿了力——
扣下扳機——
就像是撲食的獵豹一樣,向著眼前的殺手發起突進!
“Yes!Your-Highness!”
===
作者語:後半段諾伊茲掉線……其實很想玩標題黨寫一個「083:凱:阿爾托莉雅,我要追你!」……嘛,不過太KY了所以算了……話說其實最後的大戰沒有大綱呢,太粗略了……所以你們大概也看得出來,沒有什麽所謂的計策……見諒吧,劣者實在是寫布局寫累了……以後聖杯戰爭估計就不會有這種伏筆型的布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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