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佛。 一個最簡單,但是也最難回答的問題。
越是簡單的問題,就越是容易表現一個人的本心。
弁才天會選擇這樣一個最為基礎,但是也最為重要的問題,不僅是為了考驗智慧,更是為了了解莫求緣的本心。
倒不如說,這些考驗,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了解接受考驗之人的本心才設計的。
在聽到這個問題以後,莫求緣十分本能地皺了皺眉。
她當然也看得出這個問題的意思,自然也知道弁才天在想什麽,更明白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不爽。
不論是作為「策師」還是「棋手」亦或是「莫求緣」,她都對於這種「對別人掏心掏肺」行為感到不愉快。
如果是熟悉的人還好說,但是這種第一次見面就敞開心扉什麽的,實在是讓她感到不悅。
「看來也只能勉強一次了……」
輕歎了口氣,莫求緣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這是佛。”
然後,沒等弁才天說話,少女又將手輕輕一轉,掌心向下。
“這也是佛。”
“按汝所說,佛未免廉價。”
弁才天輕輕歎了口氣,似乎對於這個答案十分的不滿。
“佛,本就廉價。”
微笑著,莫求緣說出的話,讓弁才天的臉色稍微一變。
這句話如果不深思的話,恐怕就有謗佛的嫌疑了吧?
“三千世界,萬物皆有佛性。過去佛千千萬萬,未來佛萬萬千千,世間萬物皆有佛性,人是未來佛,佛是過來人,若是以事物的多少珍廉評價,豈不是太過廉價?”
沒等弁才天發作,莫求緣很自然地補充道。
“那麽,如汝所說,世間萬物都能是佛?”弁才天
“當然,釋尊曾言,萬物皆有佛性,既然如此,那麽萬物皆能成佛又有什麽不對呢?”莫求緣
“那麽,狗有佛性嗎?”弁才天
“沒有。”
然而,莫求緣的回答卻是出乎在一旁聽著的霧切,甚至是在和她辯論的弁才天的意料。
如果說萬物皆有佛性,那麽為什麽狗沒有佛性?
“汝說上至諸佛,下至螻蟻,萬物皆有佛性,那麽狗為什麽沒有佛性?”
挑了挑眉,弁才天繼續問道。
或者說,是考道。
這個問題,其實算是一個比較經典的禪機。
就像「剛才這光芒搖曳,是風在動,還是燭在動」一樣,是一個只要懂佛就能輕易回答上來的禪機。
按照這個禪機的答案,應該是「因為這隻狗有業識」,然後被追問「萬物都有前生今世的業識,豈不是都無佛性?」,然後就應該得到「因為狗明知故犯」。
“因為狗不是眾生,至少你所詢問的這隻狗,不是眾生。”
然而,莫求緣的回答卻和弁才天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已經說過,萬物皆有佛性,那麽你還提出一隻狗來問我,自然是將這狗排除在了萬物之外。因為分別心,所以沒有佛性,人如是,獸如是,佛如是,天下萬物如是。”
“如汝所說,萬物皆能成佛,那為什麽佛法也有「三不渡」?如汝所言,豈不也是分別心所在嗎?”
第二題,莫求緣通過了。
在弁才天提出這第三個問題的時候,不論是誰都聽得出來。
“因為佛所「不渡」的,是「有佛性」的「眾生」之外的存在。”
聽到這個問題,
莫求緣更是輕輕搖了搖頭。 “佛不渡無緣、無信、無願之人,非是「不肯渡」,而是「不能渡」,因為這些存在,本身就已經自斬了佛緣……”
聽到這個回答,弁才天不置可否,然後,再次提出了新的問題:
“那麽,人是什麽?妖又是什麽?”
和「佛是什麽」相似,但是又不同的問題。
這個問題與其說是禪機,倒不如說是真正的考驗。
弁才天打機鋒已經打夠了,這才是「智慧」的考驗的重點。
通過這個問題,弁才天在直視著莫求緣的本心。
並不是從言語中推論出來,龍神的提問只是一個媒介,讓她能夠清楚地知曉對方的過去、現在甚至是未來的媒介。
什麽是人,什麽是妖?
這是一個聽上去十分哲理的問題。
人和妖的區別,至今一直在爭論,最常見的理論,就是「秉持人心的就是人,無人心的就是妖」。
然而……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六道輪回的兩個種族罷了。”莫求緣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人和妖,本就沒有上下之分,用人心什麽的去評論一個生物是人還是妖,或去評論兩個種族哪個高貴,都未免太過高高在上。”
“……”
在聽到這番言論之後,弁才天靜靜地坐在那裡。
劉海雖然被挽起但是依然投下了陰影,擋住了她的表情。
靜靜的,許久沒有回應。
===分割線===
“結果怎樣?那個漂亮的小姐答應了嗎?”
由於好不容易被召喚出來一次,所以舞園不像是某個嬌生慣養富二代一樣一做完事就鑽回同學錄裡而是和苗木靜靜地等在了門外的鳥居處。
輕倚著鳥居,舞園沙耶香有些不安地等待著。
雖然對於弁才天並不是有什麽惡感——畢竟弁才天算是對於她的歌聲認同的人,對於舞園來說,這是最有效的提高好感度的事情(?!)——但是看那態度,似乎是比較嚴格的人。
而且,雖然說不是什麽都清楚,但是對於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同學錄中的大家還是能知道的,所以對於莫求緣要做什麽,他們也都很清楚。
這種事對於當地的妖怪和神明來說,無異於是一種領地侵犯的行為。
沒等多久,青色和紫色的兩個人影,就從神社的後方,在青行燈的帶領之下轉了出來。
同時,原本因為莫求緣等人的到來而停止的七弦琴聲,再次響了起來。
“看樣子是交涉成功了吧?”
舞園松了口氣問道。
這琴聲之中,並沒有談判破裂的痕跡。
將兩人送到鳥居口,青行燈輕輕一轉身,消失在青煙之中。
“嘛……龍神還算是通情理的嘛……”
莫求緣扭過頭去看了一眼神社的方向說道。
“……苗木同學呢?”
眨了眨眼睛,霧切說道。
“啊咧?”
聽到她的話,偶像和棋手才發現,剛才還應該在這裡的「幸運」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苗木同學居然也會走失嗎?難道是傳說中的「走路草」屬性覺醒了?”
莫求緣驚訝地說道……不過你是不是無意之中又黑了一下苗木的身高?(請自行查詢走路草的資料)
===分割線===
“啊咧……?”
看著眼前陌生的景象,苗木的嘴角抽搐了起來。
他再一次地確認了,自己的稱號並不是【超高校級的幸運】,而是【超高校級的不幸】這個事實。
如果說是「幸運」,應該像是狛枝那樣才對吧……
哪有「幸運」會迷路的,而且迷路的原因只不過是走了一下神而已……
這到底是怎麽迷路過來的!
不過,這種事情也已經習慣了。
這就是苗木少年的苦惱。
和其他人相比,苗木誠升華為英靈之後,他擁有的「特技」發生了非常大的改變。
就是「不幸」。
其他方面,非常的普通,和以前一樣普通。既不會從身上冒出替身,也不會用一根手指就把人「你已經死了」,更不會高喊著「你的幻想由我來殺死」然後揮出右手就能夠將一切幻想式攻擊擊破。
他獲得的能力,連他自己,甚至是掌管這個迷你型英靈殿的莫求緣都搞不清楚,最終智能用「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幸運’啊」來曖昧複雜地概括掉了。
苗木的能力就像是抽獎一樣,會發生什麽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會什麽時候發生也不知道。
總的來說,就是比「運氣」還要過分不靠譜的能力……
“這裡是……哪裡……?”
就算是苗木都對自己這個能力感到無語了。
雖然曾經羨慕過其他的同學擁有著各種才能,而對自己只有「幸運」這種連算不算是超高校級的才能都很難說的東西這件事抱有遺憾,但是現在,在確認自己的確有才能(所以升華成了技能)以後,苗木反而覺得「還不如沒有來得好」。
之前還只是小打小鬧的程度,但是站在原地也迷路什麽的……他又不是某個鷺之宮家的人!所以,怎麽想都是那個所謂的「幸運」的技能發動的結果。
所謂的【超高校級的幸運】,一個是苗木,一個是狛枝。
相比起苗木,狛枝擁有的技能就要「幸運」得多。
「運的天平」,這是狛枝的能力。
永遠維持「不幸」和「幸運」的平衡,只要在狛枝身上發生了一件對於狛枝來說是不幸的事情,那麽在那時,用數據來說明的話,就是狛枝的幸運值會直接上升到EX的程度。
而相比之下,苗木的能力基本上對於他來說卻都只是搗亂的東西,至今為止也沒有什麽幸運的效果,倒是讓他無比地確信「自己的能力絕對不是超高校級的幸運而是超高校級的不幸」這件事……
“這裡到底是哪裡啊……不過既然是迷路而不是傳送的話,那麽應該也就是附近的地方……吧?”
苗木底氣不足地打量著周圍完全沒有印象的景色。
當然不會有印象,因為他是一直到弁才天的神社才被召喚出來的,怎麽會對周圍的環境有所認知?
再加上這裡還是森林,而且還是非常茂盛的森林,要辨認方向就更加做不到了。
“總、總之,先找到莫同學她們……不對,應該是先找到人家或是河流吧……只要找到這些的話,莫同學她們也一定會找來的……嗯,沒錯……!”
撓了撓臉頰,苗木嘴角抽搐著開始移動。
不管多麽糟糕的情況,也要不放棄希望地移動起來,因為自己是迷路到那裡的而不是走散了,所以站在原地等待救援獲救的幾率遠小於移動到特殊標志物附近。
就算是深山老林,肯定也會有人家——遠處不知道在哪裡的弁才天神社就是證據,就算妖怪不需要吃東西維持生命,如果附近沒有人家的話,建造一個神社也只是閑得慌的行為,所以附近至少會有人住。
再不濟,也會有河流之類的水脈。一方面是因為莫求緣要找的龍脈節點在附近,所以這附近的水流一定很豐富,而找到了水流,也就算是找到了離開森林的方向。
只是迷路而已,還不至於打敗苗木——就像他自己說的一樣,自己可能也就是「樂觀向上」這一個優點比較可取了。
“你迷路了嗎?”
然而,苗木的「冒險」還沒有開始幾步,就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聲音打斷了。
===分割線===
在神社內,七弦琴聲一如既往,表明著撫琴之人的心湖並沒有因為剛才的辯答而泛起漣漪。
如果說這種程度的辯論就動搖了,那麽弁才天也配不上「龍神」這個位置了吧?
不知何時,弁才天已經換回了那張可怕的臉。
在神社並不是很充足的光照之中,顯得格外可怕。
“已經走了哦。”
忽然,弁才天開口說道。
她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完全沒有說話一樣,甚至就連手上的動作都沒有任何的影響,曲子依然如流水一般順暢,仿佛剛才的話語根本就不是弁才天說的一樣。
青行燈並沒有在屋內,此時的屋內只有弁才天獨自撫琴而已。
那麽她在和誰說話?誰又會搭腔呢?
“……不出來嗎?明明那麽有興致地偷聽到現在,如果讓汝一直窺視下去,妾身也是會苦惱的呢。”
一邊說著,弁才天一邊將一杯清茶放到了面前的桌上。
然後,一隻手就這樣憑空伸了出來,將杯子拿走了。
而那隻手向上延伸,卻只能延伸到肘部略向上的位置。
再往上的地方,卻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空氣。
這隻手臂就像是單獨存在的一樣懸浮在空氣之中。
然後,以手為「點」,向著兩邊裂開了「線」,而「線」慢慢展開,畫出了「面」。
紫色的「面」。
空中裂開了裂縫。
紫色的裂縫。
要說是裂縫也不太對,但是如果說不是裂縫,卻又更加不對,總之是非常違和的感覺。
明明是什麽都沒有的虛空,在這道裂縫的周圍卻反而還更像是實質一樣,在那閃爍著許多眼睛的詭異裂縫之中,是比虛空更加虛無的虛空。
而這道裂縫的兩段,還扎著兩個看上去似乎是為了讓這個裂縫顯得可愛,卻只是讓這“間隙”顯得更加詭異的蝴蝶結緞帶。
而那隻手的主人,也終於將頭從那「裂縫」中探了出來。
首先是一個用細細的紅色緞帶打著大大蝴蝶結的,類似睡帽的帽子,然後是在那下面金色的柔順頭髮,再往下是一雙意味著「非人」的金色雙眼和美麗不似人類的面容。
“有何貴乾呢,八雲紫?”
弁才天看著名為「八雲紫」的女子抬手將那隻手中的茶一飲而盡,微笑著說道。
和剛才對莫求緣等人的態度判若兩人,那臉上帶著的並不是面具一般的商業表情,而是真正的微笑。
在妖怪之中,也是存在交流圈的,尤其是立於頂峰的大妖怪,總是互相認識才能站得住腳,就算是新晉的大妖怪,也會在接觸到其他的大妖怪以後變成兩種結果——被消滅,或是融入這個圈子。
而很顯然,這個名為「八雲紫」的妖怪和作為龍神的弁才天,都是融入了這個圈子的存在。
八雲紫,妖怪的賢者,和龍神差不多同樣是屹立在妖怪頂端的「境界妖怪」。
要說她是不是妖怪都很難定義,但是目前也只能用妖怪來定義。
最像妖怪的妖怪,但是同時她其實並不能完全定義為妖怪,就是這樣曖昧而強大的存在。
“剛才那兩個小姑娘,很有意思哦?”
但是,八雲紫卻只是自顧自喝著茶,並且扯開著話題。
不對,她並不是在扯開話題,弁才天很清楚。
她會這樣說,是說明她在這裡的目的和那兩個人有關系嗎?
“很久沒有見到了,能夠在妾身面前說出「人就是人,妖就是妖」這種論調的人類……雖然並不是人類就是了……”
既然八雲紫還沒有說出來意的想法,那麽就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吧,至少是不會有錯的。
八雲紫不會害了她,這是弁才天很清楚的事。
如果正面交鋒的話,境界之力的確很棘手,但是擁有「操縱水程度的能力」這種最簡單但是也最可怕的能力作為基礎,更擁有神力的弁才天也不認為自己會輸給她。
如果實在是對自己有害無益的目的,那麽到時候強行突破就好了。
“嗯……我說的倒不是這個……”
八雲紫眨了眨眼,歪著頭笑了起來。
她會這樣說,自然有她的原因。
八雲紫看到莫求緣的時間,比弁才天要早得多。
當然,是在莫求緣不知道,或者說是裝作不知道,兩人沒有見面的情況下。
不列顛的大戰,被這隙間妖怪完全收入眼底。
「可以合作,但是不能輕易算計」,這是妖怪賢者對這個奇特的英靈少女的定義。
“那麽,汝來此,到底是什麽意圖呢?相比起茶和英靈,汝應該有別的目的吧?”
龍神決定開門見山。
繼續拖延話題下去雖然沒有什麽問題,但是也厭倦了。
這種虛偽的相處,應該是人類而不是妖怪或是神明的相處方式才對。
所以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啊拉,厭倦繁文縟節了嗎?那也好,我也有些玩膩了呢……”
打開一把折扇遮擋著臉,八雲紫在折扇後露出了容易讓人感到不舒服的笑容。
“你……知道「幻想鄉」嗎?”
===
作者語:總覺得最後一句好像「你知道安利嗎」……紫妹兼職傳銷了?(喂!)……嘛,總之,不知道有沒有人看出這個過渡卷是要布什麽局呢?這段辯論是劣者個人興趣,不喜歡的可以直接看後半……啊,這話不適合在末尾說來著?啊哈哈哈哈(撓頭)……求書評~~~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