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還沒到……”穆鈴焦急又無力地看著戰場的亂象,帶著英氣的俏臉此時顯得冰寒,她確實看慣了生生死死,看慣了陰暗的規則,但那是她無力改變的事,如今上萬人將要被妖獸屠戮,她怎麽可能坐視不理。
“誰乾的!”
一聲怒吼就在此時炸響,猶如一聲驚雷,連妖獸的滔天凶威都被震散了不少,眾人先是因這突然的巨響而驚駭,而後便不由地在心中生出一絲希望。
姬濨還尚未趕至戰場,散發著白光的靈力就已經如漣漪般向妖獸群蕩漾,白光與紅霧接觸,原本凶性大發的妖獸們動作頓時一緩,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但隨即就又被獸性取代,姬濨的靈術竟然被這猩紅濃霧克制,無法壓製妖獸的凶性。
姬濨的臉色很難看,明白這是一場不計代價的謀劃,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躥出數十頭第五境的妖獸,但這紅霧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它不光遮擋了獸群產生的波動,讓他們沒能及時發現,還能強化妖獸的凶性,將它們從怪物變成更瘋狂的怪物……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刻意針對戰場的行動。
“姬濨!你在搞什麽名堂!”
在姬濨趕到戰場的同時,景騰國一方的統軍江寒也如一道流光趕至,當即怒聲責問。
“我怎麽知道!”姬濨本就心情煩躁,也沒空擺什麽好臉色,雖然這妖獸群是從妖山跑出來的,但他管的也只是這片軍營罷了,這群妖獸是從另一個方向出現的,根本不是他管轄的范疇。
兩人沒有閑工夫去糾結什麽責任,各自一頭撞上了濃重的紅霧,去阻攔發瘋的妖獸,營將們也被他們兩個帶到了這裡,毫不遲疑地與妖獸戰在一起。
但即便雙方營將聚齊,也只不過是八位第五境的戰力,有兩人還沒有魂約夥伴,只能臨時組合在一起作戰,他們八人總共牽製了七頭妖獸,隱藏在紅霧中的妖獸足有數十頭,這點阻攔根本擋不住它們的步伐,大部分妖獸依舊如洪流般滾滾追逐著無助的將士們。
兩位統軍壓製了妖獸一個大境界,各自為靈植的“蘊華期”和靈獸的“啟神期”,若是身陷數十名納靈第五境的人圍攻,他們聯手足可以支撐,但他們面對的是數十頭喪失理智的妖獸,猶如脫韁野馬一般根本拉不住的妖獸,單體實力上的壓製顯得蒼白而又無力。
這紅色的濃霧同樣讓人頭疼,它極大削弱了眾人的感知能力,距離稍遠一些便不可察覺,而一旦失去了同伴的照應,身為營將也很可能葬身妖獸腹中,即使是統軍也可能迷失,陷入有力無處發的尷尬境地。這十人只能如礁石般定在紅霧之中,各自阻攔妖獸的衝撞。
在表面上,追在身後的濃霧淡了一些,隱藏在其中的妖獸身形若隱若現,但在實際上,落入紅霧之中依舊是死路一條,連個浪花都翻不出來。
“哼!”
江寒忽而找準了機會,一道劍光凌空劈出,近前的一頭妖鼠躲避不及,被一劍劈中了前腿,劍光深入血肉,將腿骨都劈成了兩半。
妖鼠身形頓時一亂,險些跌倒在地,但它隨即晃了晃身子,猩紅的小眼睛一直盯著逃亡的人群,若無其事地繼續追逐獵殺。
江寒背後,蘊華期的道影光華綻放,那是一株梔子花樹,枝杈繁多,青葉茂盛,嫩白如玉的梔子骨朵點綴在葉間,凝神觀賞,似乎能感覺到清香繚繞。
梔子樹形狀的道影輕輕搖動,溝通與天地的聯系,江寒的下一道靈術威能暴漲,
那是一片高速旋轉的嫩綠葉子,從江寒手中甩出,直奔妖鼠的頭頂。 那妖鼠眼中只有“食物”,對飛來的攻擊理都不理,直到葉子旋轉帶起了一陣旋風,妖鼠才生出感應,驚叫這倉皇躲避。
然而,這妖鼠已經丟了一條前腿,靈活性大打折扣,沒辦法再及時躲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飛葉靠近,而後“噗”地一聲扎進它的頭顱。
“別!別殺他們!”姬濨連忙喊了一聲,同時抬手打出一道白光,勉強讓面前的一頭妖獸陷入渾渾噩噩的狀態,再用靈力將其束縛在原地。
妖獸到了“啟神期”就可以成為靈妖,擺脫獸性的控制,因此,在姬濨眼中,納靈第五境的妖獸就是懷胎十月的孩子,眼看就要一朝分娩,他實在不舍得讓它們“胎死腹中”。
“這時候還磨蹭什麽,不殺它們,難道就看著它們吃人嗎?!”江寒冷冷地回了一句,下手依舊毫不留情,他們沒有事先的準備,沒有能夠抓住妖獸的靈兵器具,想要讓妖獸失去反抗能力,除非時刻用靈力將其束縛住,不然就只能將其打成殘廢,但用靈力束縛一大群發狂的妖獸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將這群“瘋狗”打殘則會浪費大把時間……在這時候,浪費的不是時間,而是人命。
姬濨這邊的四位營將倒是和姬濨類似的想法,他們同樣沒下狠手,此時則是等著姬濨決斷。
“統軍。”靈龜寧潭艱難地開口,“沒時間了。”
姬濨看了看追殺妖獸的江寒一眾,又看了看身後哀嚎混亂的人們,握緊了乾枯的手掌。
“吼!”
那渾噩狀態的妖獸不過一息時間就恢復了凶性,在姬濨白色靈力的束縛下瘋狂掙動。
“噗。”
一道白光,忽而洞穿了妖獸的眉心。
姬濨緊咬著牙關,從縫隙中擠出了一句話來:“殺。”
……
“段嵐!”
靠近那隻上下翻飛的金色飛鼠,陳林高喊了一聲。
焦頭爛額的段嵐看見陳林,連忙帶著同伴向陳林那邊趕去,此時它早就結好了戰陣,一隊十幾個少年組成了堅固與速度兼具的陣型,倒是也沒有出現傷亡。
“迷陣?”段嵐邊口吐人言,邊從套在爪子上的芥子指環取出了陣盤。
“迷陣。”陳林點頭,針對妖獸這種沒有頭腦的傻大個,迷陣是最有效的手段。
兩人把陣盤合在一處,而後靈石便不要錢似的向裡面嵌套,手指劃過,陣紋自動燃起陣韻,靈石之間隨之產生微妙的聯系,一座龐大陣法迅速成形。
飛雪與白霧從空中浮現,不再像之前一樣對抗,而是交織在了一起,彼此填充、擴散,風與霧卷著雪飄灑,連地上厚厚的積雪都被揚上了半空,顯露出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腳印……
“這是怎麽了?”本就精神緊張的人群又是一陣驚慌,但逐漸濃重的飛雪與白霧並沒有阻攔視線,他們依舊可以看清周圍環境,這才令他們心安了些許,有些聰明的很快猜到了這是陣法,而後悄然停下了腳步,躲進雪霧之中。
“怎麽不跑啊,擋什麽路?”後面頓時一陣罵罵咧咧,而後又有幾個機靈的察覺到機會,悄悄躲在陣法中不走了,另外又有幾人想到了這一點,但還是覺得躲進陣法不夠安全,腳步一頓之後又留在了逃命的隊伍。
陳林和段嵐的本意也不是讓大家躲進陣法避難,只是以此拖延妖獸的步伐,以陣盤布置陣法雖然方便,但陣法范圍都較小,即便陳林和段嵐竭盡全力,還有彼此陣法配合,但也隻覆蓋了方圓數十裡,勉強大過後方那橫寬上百裡的紅霧罷了。
陣法初成,下一刻,濃重的紅霧就與飛雪白霧撞在了一起,就仿佛兩股滔天巨浪,毫不避讓地拍擊在一處。
躲在紅霧中的妖獸,就仿佛洄遊的魚兒,競相躍入了白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