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他們的運氣不錯，剛好趕上了青城的春祭江，於是在城裡多留了幾天。

　　這幾天，陳林繼續研究斷槍中的陣紋，也去靈物軒把那台“九鳳流雲鼎”取了回來，過程很輕松，凌鈺已經提前囑咐過負責人了。

　　順便，陳林在靈物軒給埋在城外的鐵牛辦了個假身份證明，花費兩塊靈石，這是最便宜的那種，雖然禁不住調查，但也不會有誰閑著沒事調查他。

　　祭江是化龍江畔大小城池的習俗，分春秋兩次，祭祀守護城池的靈妖，約束江中妖獸不來興風作浪為禍百姓。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陳林還是挺錯愕的，畢竟金鷹王一直管束金翎山的妖獸，也從來沒搞什麽“祭山”之類的。

　　他和白羽城主的關系，肯定不只是兄弟這麽簡單……陳林仿佛是捕捉到了什麽信息，仔細想卻又迷糊了。

　　祭江這天，陳林是被城中的歡鬧聲吵醒的，小孩的打鬧聲、小販的叫賣聲、大人們打招呼閑聊的聲音，甚至含混著昨晚沒散乾淨的酒氣。

　　然而陳林還是很開心，一路小跑去化龍江畔湊熱鬧，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也確實是沒見過世面。

　　人潮湧動，滿城百姓都在向著城外趕，他們這邊沒有金翎山，想看到強大的妖獸可並不是一件容易事，祭江的熱鬧自然要湊，即便是人人都能修煉的世界，真正能修煉有成的依舊是一小撮人而已。

　　地位尊崇者也被邀請前往，這是給江中靈妖的應有尊重。

　　春寒料峭，衣衫的獵獵聲和風聲混雜在一起，陳林忽而覺得自己該換一身長袍，白衣如雪那種。

　　陳林轉頭看了看一襲白衣的鐵牛。

　　鐵牛訥訥地看著陳林。

　　“咳。”

　　陳林盡量不尷尬地轉回頭。

　　抬眼望穿攢動的人頭，看到寬闊洶湧的化龍江，它在青城段已經接近尾段，但河寬依舊足有數十裡。

　　上萬人分散在河邊，看起來只是江面的一個黑色粗描邊。

　　江水格外的洶湧，幾丈高的浪濤一層層拍在江岸上，濺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花，看起來就像是大塊的碎冰。水花在對岸落在靠近岸邊的人身上，將他們從頭到腳淋濕，那些人對此並不介意，甚至認為這是江中靈妖的饋贈，將其當作福兆，臉上洋溢著興奮與開心。

　　化龍江對岸沒有城池，對岸那些人有些是提早乘船渡江到對岸的，也有從遠處專程跑過來的，就是為了被浪花打濕。

　　陳林對此並不是很理解，但是看著他們歡慶的樣子，心裡也有些莫名期待。

　　青城城主是健壯中年的模樣，此時面容肅穆，虛懸於河岸，主持著祭江大典。

　　下方一百位手下站在長寬十丈的祭台前，衣著莊重的皂色長袍，低頭頌唱禱詞。

　　禱詞三遍，原本湍急的河水變得仿佛活物，浪潮仿佛有了靈性般匯聚，形成一個旋轉的巨大水龍，甚至真的在隱約間傳出龍吟之聲。

　　名為水龍，其實只是一道粗大的水流，模糊有個腦袋的樣子。

　　然而，這並不妨礙人們的激動，他們仍舊目光火熱地看著水龍。

　　這水龍卷起祭台上的貢品，並未立刻消散，而是盤踞於江面，任由貢品在它“體內”滑落進江中。

　　過了幾息時間，陳林隱約看到水面中浮現出巨大的漩渦。

　　悄然開啟雲間瞳，金色紋路在眼中瞬間勾勒完成，陳林看到水面下有模糊的巨大陰影在浮動。

　　應該就是那些陰影在操控江面的變化吧?

　　想想也正常，這種奇景當然是人為創造的，既然自己都能看到陰影，那這些陰影應該就是被允許存在的生靈，這場“演出”恐怕就是約定俗成的一部分了。

　　江面出現這種變化也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整條化龍江通了靈，那江水就是它自己的身體，做出這種奇觀自然不需要水底這些“陰影”。

　　但江水是活水，無時無刻不在更新自身，怎麽可能通靈。

　　相比而言，不會動的山巒通靈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陳林忽而一愣，旋即瞳孔一縮，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了一跳。

　　“玄衣。”

　　“嗯?”小蛇正饒有興致地期待著江面上的演出，她沒有學習瞳術，看不到湖面下的陰影，但這種事她猜都能猜個十之八九。

　　“你說，山峰江河會不會通靈?”

　　玄衣沉默了一下:“理論上是會的，但是我並不知道實際發生的例子……我只能告訴你，在很久以前的地圖上，金翎山的另一側不是海。”

　　“你是說，金翎山移位了?”陳林聲音中滿是震驚。

　　若是大山真的通了靈，那成為理智的靈妖還好，如果成為瘋狂的妖獸，吃掉青城這樣的一座小城簡直像在吃糖豆。

　　玄衣點點頭，她也沒有更多信息，但這是她早就想到的事，此時心裡沒有多少波瀾，繼續看向江面的表演。

　　江面漩渦中已經陸續躥出幾隻“妖獸”，同樣是江水形成的，同樣外形很模糊，只是勉強能看出腦袋的圓球。

　　這幾隻“妖獸”和水龍纏鬥在一起， “血液”漫天飛濺，人們則是歡喜地接受淋灑下來的江水，有些甚至揚起胳膊去承接，就仿佛是在經受洗禮。

　　“吼！”

　　一頭“妖獸”忽而竄向岸邊的一位少女。

　　“啊！”少女驚叫一聲，嚇得後退。

　　然而下一秒，那“妖獸”已經被水龍一口咬住，而後被輕易撕碎。

　　百姓們全都輕松地笑著看向少女，很顯然，這是一個外鄉人，並不了解本地習俗才會被嚇到，換作他們，早就抬拳打到“妖獸”上了。

　　這種機會可不多。

　　表演的象征意義很明顯，就是化龍江的靈妖接受了祭祀，收下貢品並開始保護百姓們不受妖獸威脅。

　　而貢品雖然珍貴，卻沒有什麽“活祭”之類的過分要求，還有這麽精彩的表演可看，顯然江中靈妖對百姓的態度是不錯的。

　　大家都清楚江中的是靈妖而不是什麽未知的神魔，這種情況下祭祀也就是感謝庇護的一種形式而已，所以大家都是心甘情願接受，甚至將這作為一種節日。

　　祭江就這樣在歡聲笑語中結束了，百姓們有說有笑地回城去，又將注意力轉回生活的瑣事，機靈的小販已經開始兜售衣服給被浪花打濕的人，畢竟初春的風還沒那麽溫和。至於賣零食與玩具的小販，祭江時不容他們不敬，現在他們自然不會缺席。

　　劉達買了一大堆吃的，反正花的不是靈石，偶爾獎勵一下自己無傷大雅，他還給焰紋虎買了個麻繩球，焰紋虎正在那裡玩得開心。

　　至於陳林，心思早就不在這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