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聰跟蹤陳林進山之後,過了數日才回到村子,整個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眼神時不時有些怪異。
轉眼已經過了盛夏,陳林和玄衣的傷勢有了進一步好轉,陳林已經能與納靈期的妖獸正面較量,玄衣更是達到了納靈期頂尖戰力水平,雖然這與兩人的全盛狀態還有著不小的差距,但玄衣已經恢復了進入陰界的能力,兩人也是時候離去了——他們計劃趕在開學之前去一趟葬仙墳,嘗試解決靈魂虛弱的問題。
這是動用“燃魂術”造成的損傷,恢復極為緩慢,即便陳林有“幻血珊瑚”時刻滋養靈魂,也只是勉強從潰散的邊緣脫離,依舊極度虛弱不堪。至於那根能調養傷勢的蘭枝,雖然對陳林恢復實力有不小幫助,但它只能治愈肉身上的傷勢,不能作用於靈魂。
“還沒在家裡呆幾天呢,這麽早就走了……”陳峰將陳林送到村頭,不舍地念叨了一句。
“提早過去,也能提前適應一下環境,順便多結識幾個朋友。”陳林不願讓老人擔心,並沒有將靈魂的問題告訴陳峰。
此時陳林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已經不算明顯了,整個人的氣質也越發內斂。
剛回到白羽原的時候,陳林的心境非常雜亂,一方面是在戰場上見到了太多的生死,也在戰場上造成了太多的生死,整顆心都仿佛染了一層血氣……另一方面,他得知了白羽學院安排試煉的“真相”,為上位者的深沉算計而心生畏懼……再之後,是因為招惹了江龍都陣師、蘇家這兩個強大敵人,心中……最後,則是因為身受重傷而痛苦,他終究是個十四歲的鋒芒少年,一下子從堪比納靈二境的天才淪為連孩童都不如的廢人,怎麽可能淡然視之……一切都被陳林埋在了心裡,看似風風光光,衣錦還鄉,實際上,他幾乎是倉皇地逃回了白羽原,逃回了這個小山村。
幾個月過去,陳林一直這個村子中靜養,平淡而祥和的生活不止療愈了他身體上的損傷,也抹平了他心中的傷痕,如今的陳林不再是將痛苦壓抑在心間,而是真正地恬淡安適,內外如一。
“再過一段時間,等我在江龍都安穩下來,就把您接過去。”陳林笑著說了一句。
陳峰卻並沒有因此而高興,反而有些遲疑,看向旁邊的大黃狗。
“你在江龍都過得好就行,我們兩個習慣了村裡的生活,就不過去給你添亂了。”陳峰推辭了一句,至於真正是因為什麽,恐怕只有他和大黃狗知道了。
“行了,趁著天涼,快進城吧。”陳峰心中不舍,卻又催促了一句。
陳林點頭,抱了抱陳峰,又蹲下抱了抱大黃狗,轉身啟程。
……
因為陳林去往江龍都的一路上有著頗多打算,所以並沒有與錢堂和沈瀟雨同行,只是簡單道了別,約定在學院再見。
陳林已經簡單將自己在江龍都的狀況說給了這兩位朋友,免得他們招致莫名的麻煩。
當陳林去拜訪潘綸和陸曉清,兩人的孩子“潘妏”氣鼓鼓地看著陳林,他贈予的幾份淬體材料在兩位老師眼中是好東西,這孩子可不覺得,被那種淬體的痛苦折騰得死去活來……兩位老師寫了一封書信,讓陳林轉交給江龍學院的李山,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與他們相比,老鐵匠最為不舍,畢竟他真的將陳林當作孩子看待,一別又不知多少年後再見了。
“又要回去咯。”陳林登上馬車,拍了拍肩頭的玄衣,
心中五味雜陳,只能笑著感歎了一聲。 這是錢堂提前安排好的商隊,一路從白羽城抵達青城,之後還會幫陳林找好從青城出發的商隊,這一段路程無需陳林去操心。
玄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而後從陳林肩頭躍下,開始鼓搗丹爐。
實力恢復之後,她已經可以開爐煉丹了,雖然煉出來靈丹她也沒法煉化,只能用來賣一點錢……
陸路比水路要耗時一些,當初陳林從水底城池“泱城”順流而下,數天之後就抵達了青城,而今幾次改換商隊,趕路近一個月才回到了這裡。
塢城。
穿過人來人往的城門,陳林沒有拖遝,直接趕向了擁擠繁華的“通江塢”,搭乘一條大魚進入了水中。
隻用了一刻時間,大魚就載著陳林橫渡了近二百裡的水路,鑽到了化龍江的江心,一座沒有城牆的水底城池再度出現在了陳林的面前。
泱城,城中隨處可見路過的魚蝦貝蟹,人形和水生生物在街道上來往穿行,建築更是因為居民的種類不同而各式各樣。
陳林邁步進城,幾次打聽問路,找到了泱城的城主府,巡查隊就在城主府的邊上。
他來這裡當然是要接“虛無蟹”柏蕪去江龍都,但他卻沒有找到這隻小河蟹,走出了管理巡查隊的巨大貝殼式建築,繼續開始了問路之旅。
……
泱城也有集市,這和陸地上並無差別,同樣的熱鬧擁擠,只是做買賣的大多是些水生生物。
“賣水草啦!賣水草!”一摞半人高的水草堆上,一隻巴掌大的青黑色螃蟹正在賣力地吆喝著,聲音雖然嬌嫩,卻絲毫不妨礙它扯著嗓子。
“買十捆水草。”
停在柏蕪攤位前的是一隻大泥鰍,頸子上戴著一條芥子項鏈,它是泱城一家大酒樓的夥計,出來采買食材的。
“十捆水草,一百錢。”柏蕪也難得碰見這麽大的生意,語氣都變得高興了幾分。
“一百錢?”大泥鰍瞪了下眼,“你怎麽不去搶啊?”
“十個錢一捆,已經很便宜啦。”柏蕪說著,用靈力托起幾根水草,“您看我這個水草,根根水潤飽滿,做菜好吃,做繩子耐用。”
“便宜些,五錢一捆,我再多買兩捆。”大泥鰍這般說道,既然它負責采買,那當然要盡力殺價,這樣自己才能賺到更多好處。
“您跑遍這個集市,也找不到五錢一捆的水草啊,這麽做生意我還怎麽吃飯。”柏蕪連忙擺了擺長著絨毛的小鉗子,“既然您買得多,我就送您兩捆,一百錢十二捆,不能再便宜了。”
“那好,給我挑十二捆最好的。”大泥鰍一邊答應下來,一邊在水草堆上打量了一番。
柏蕪欣喜,連忙用靈力托起一捆捆水草遞給大泥鰍:“好嘞,您放心,這水草絕對是全泱城最……”
“哎!你這水草長蟲了啊!”大泥鰍忽而驚叫了一聲,用扇子一樣的短小胸鰭指著一捆水草。
柏蕪連忙躍到了那捆水草上,小鉗子不經意間遮擋了那隻小蟲一下,那小蟲就不見了蹤影:“哪有,我這水草全都乾淨得很,許是您看錯了吧。”
“明明有蟲!”大泥鰍自然不會看錯,畢竟那是它親手放上去的蟲子,但他在整捆水草上翻找了半天,也沒有見到那條蟲子的蹤跡。
而柏蕪也心知這大泥鰍有些不地道,光明正大地用靈力籠罩了每一捆水草,沒有給大泥鰍再做小動作的機會。
最終,大泥鰍隻好如數給了柏蕪一百枚錢幣,悻悻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