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能感覺到玄衣盤在他肩頭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但不知道玄衣看到了什麽,只能安靜地等著。
玄衣仔細盯著那安靜的小屋,這樣過了半天,小屋卻絲毫沒有動靜。
“我在陰界看到了……一間房子。”玄衣清冷的聲音終於在陳林腦海中響起,“我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人,但根據周圍的陰力波動來判斷,威脅應該不大……我們進去吧,小心些。”
因為已經猜測到這裡存在“陰魂”,所以陳林對此並沒有太多驚訝,只是輕微點頭,而後收起流火劍,謹慎地撥開山洞口的雜草,將身子探進山洞。
山洞中也鑽出了幾株倔強的小草,但長勢不好,似乎鑽出石頭縫就已經耗盡了力氣,洞壁上攀爬著藤蔓,夾雜著幾根枯死的老藤,地面有著零散的落葉,有些已經腐爛,有些小蟲在到處亂爬,山洞頂上和角落則是掛著幾隻大小不一的蜘蛛。
在山洞裡又走了幾步,對應著陰界的視角,玄衣看到了小屋裡的情形。
小屋家具齊全,只是桌椅床榻都是灰白色的石質,酒杯酒壺皆是空的,一盞油燈既沒有油,也沒有燈芯。
一個身著金紋白袍的青年男子,容貌俊秀,細看之下,與鐵牛鐵青色的面龐有幾分神似,而看這相同的衣著,仿佛的身材,這人八成就是鐵牛的“前世”了。
這青年原本正閉目盤坐,但隨著陳林和玄衣走近,他感知到了些許陰力波動,就仿佛有其他陰魂在靠近,這讓他忽而睜開了眼眸。
單是睜眼的一瞬,便有一種強烈的鋒芒之感從這青年身上爆發,但這目光偏偏頗為柔和深邃,毫無浮躁與強勢。
從陰界窺視陽界,會在陽界產生虛淡的身影,玄衣從陽界窺視陰界也會出現這個問題,雖然這在實力足夠強大後可以避免,但玄衣目前是做不到的,這條小黑色的影子正飄蕩在白袍青年的面前不到三尺遠的地方。
玄衣也沒有急著中斷靈術,她和陳林是有交流意願的,而且他們身在陽界,估計這青年的實力還沒法造成什麽威脅。
“陽界生靈?”
青年大感好奇地看著玄衣,他已經數年沒見過陽界生靈了,何況是如此奇特的陽界生靈,自然倍感新奇。
玄衣張了張嘴巴,沒有聲音。
青年見狀輕笑:“去陽界吧,我還有些禦物能力。”
玄衣點頭,這才停止了窺視陰界的靈術,一對慘白的蛇瞳迅速變回了漆黑,眼前的景象則是迅速由灰白色的房間變成寧靜的小山洞。
“怎麽樣?”陳林詢問。
玄衣轉頭看著陳林:“有人,看樣貌和鐵牛很像,實力不算太強……”
玄衣給陳林講述所見景象,陰界的青年則是回憶了一番窺視陽界的方法,這還是他好不容易才琢磨出來的呢。
自從生前的屍體離去,他這還是第一次窺視陽界。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山洞,裡面的景致卻已經完全不同了,青年略有些感慨地掃視一圈,也看到了面前的一個白衣少年,還有他肩頭的一條小黑蛇。
在他看到陳林玄衣的時候,他們當然也看到了這青年的虛淡身影。
“晚輩陳林。”陳林禮貌地行禮。
“玄衣。”小黑蛇輕輕點頭。
青年虛影微笑致意,他看起來猶如出鞘的利劍般鋒芒畢露,卻又如幽潭水般寧靜安閑。
這人低頭思索了一下,而後走到一根小樹枝旁邊,伸出了虛幻的手掌。
手掌掌心貼在樹枝上,而後他以獨特的方式運轉起陰力,整個虛影迅速沒入了樹枝中,這截手指長的樹枝搖搖晃晃,吃力地立了起來。
隨之產生的是強大的陰力波動,這波動強大得連靈魂極度虛弱的陳林都能感應到,山洞中的溫度也在迅速降低,仿佛從白天轉眼到了夜晚。
好粗糙的陰力運用……陳林和玄衣不禁感歎,心中也明白,像這種“孤魂野鬼”都沒有系統的陰力修煉方法,對陰力的運用全靠摸索,能找到附身陽界的方法已經算是天資過人了。
小樹枝晃晃悠悠地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雖然洞穴地面是石頭,但落了不少灰塵,足夠用來寫字。
“金狷。”
兩個瀟灑恣意的小字。
“金前輩。”陳林稱呼了一聲。
小樹枝在灰塵上繼續書寫,發出一串“沙沙”聲。
“兩後生來擾我這已死之人,所為何事。”
金狷絲毫不介意以前輩自居……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七年前,晚輩在這裡帶走了一位靈妖屍,至今還不知其身世,恰逢故地重遊,就順便來這山洞尋些線索,實在無意驚擾。”陳林解釋道。
小樹枝停頓了一下。
之後,它才緩緩開始書寫。
“我那屍體,如今過得如何。”
好在金狷附身在了樹枝中,沒有顯露出極其古怪的尷尬表情。
果然是……陳林心中了然,回答道:“心智已開,天資不凡,未來可期。”
“我那株幻血珊瑚,應該也落到你手上了。”
陳林並沒有否認。
“你倒真是好運氣啊。”小樹枝繼續寫著字,表達不了金狷感歎的語氣,“當年我費勁力氣才得到的寶物,就被你隨手撿走了。”
“前輩落得如此境地,可與這幻血珊瑚有關?”陳林記得當初鐵牛的那副“窮”樣,芥子項鏈裡除了這株珊瑚,只有百十塊靈石、一杆斷槍、一塊令牌,還有些衣物。
小樹枝晃了晃,似乎是點了點頭,而後仰頭追憶了一番。
“當年,我從神霄殿出海遊歷,聽說了幻血珊瑚出世的傳聞,一時心動,便前去爭奪,雖然最終得手,卻也身負重傷,手下死傷殆盡,只剩二人與我倉皇逃竄。”
寫到這裡,小樹枝另起了一行。
“我們主仆三人在茫茫大海漂流,還要時刻提防敵人出現,再加上一些突發狀況……如此數年,雖然我們碰巧回到了陸地,卻因為傷勢過重,只能喪命在這片山林,我倒是還能化作陰魂,那兩個仆人卻是已經靈魂消散了。”
神霄殿……陳林猜測這是金狷刻意透露的信息,但他完全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看了眼玄衣,玄衣同樣迷惑,即便她的血脈傳承也沒有提及這個勢力。
金狷並沒有解釋什麽的意思,就仿佛神霄殿是個家喻戶曉的名字。
這種事,陳林覺得回頭仔細打聽下就好了,也就沒有再過問。
小樹枝又隨意寫了幾句感歎,金狷這才停止了附身,虛淡的影子從樹枝裡鑽了出來,又向陳林點了點頭。
陳林有心想答謝金狷一番,將陰力的系統修煉方式教給金狷,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受了金狷的好處。 但玄衣現在還沒有恢復足夠的實力連通陰陽兩界,沒法魂體進入陰界進行傳授,他隨身帶了幾塊能記錄信息的玉簡,但陰魂並不能查看其中記錄的信息……
陳林隻好提起流火劍,用力砍掉了趴在洞壁上的藤蔓枝條。
“無故受前輩恩澤,晚輩心中難安,恰巧有一份陰力修煉的方法,便在此留與前輩吧。”
“原來是叫陰力。”聽到陳林的話,金狷無聲地感歎了一句,饒有興致地觀看陳林留下的文字與圖畫。
玉簡記錄信息的能力遠非平面式的文字與圖畫能夠相比的,陳林洋洋灑灑畫滿了洞壁,卻也隻記錄了《三陽七陰玄引》最基礎的修煉部分,因此衍生出的陰術只能寥寥幾筆帶過。
借助流火劍本身的鋒利,陳林不需要多大力氣就能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淺痕,即便如此,寫滿石壁依舊讓他頗感疲憊,停下來努力喘氣。
金狷的虛淡身影眼含驚歎地看著石壁上記錄的完整修煉體系,而後轉向陳林,行了一禮。
“舉手之勞,前輩不必如此。”陳林連忙推辭。
金狷看著陳林,微微皺眉,仔細思慮了片刻,而後竟然再度附身在了小樹枝上,發出一串書寫的“沙沙”聲。
“受了你這番重禮,我也無以答謝,只是想起曾在海中遇到一處遺跡,當時我已經迷失於大海,不記得其位置,但記得從中得到的一份告誡,如今說與你聽。”
之後,這樹枝用力地寫下四個字,石質的地面都因此留下了的白色痕跡。
“莫尋仙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