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禍常相依，陳林和玄衣雖然因為“燃血”、“燃魂”這兩門秘術而身受重傷，但也因此更能充分調動身體中每一絲能量，與大黑魚一番苦戰之後，陳林和玄衣是極為徹底的“精疲力盡”，癱在船上休息到半夜，才終於提起些許力氣。

　　一陣春雨從傍晚就開始零星地下著，細小的雨點在江面漾出無數圓圈狀的波紋，落在身上卻幾乎難以察覺，只是讓人全身濕乎乎的，妖獸大黑魚的鱗片因此保持了濕潤，散發的腥氣也被衝散了不少。

　　“呼。”

　　陳林吃力地挪動到了船篷裡，讓自己濕透了的身體躲避蒙蒙細雨，而後用剛恢復的一丁點靈力打出一個火花，點燃了船篷裡的油燈，即便他在夜裡也足夠看清東西，但光芒總會讓人心中舒服一些。

　　夜深人靜，狹小的船篷裡，借著蒙蒙春雨，和一條大黑魚的腦袋共處一室……陳林借著微弱的燈光打量著黑魚的腦袋，苦中作樂般對著自己打趣。

　　“唉。”輕歎了口氣，陳林生起了火爐，溫上一壺淡酒。

　　“穆營將給的酒，今天剛好嘗嘗。”陳林看向趴在黑魚身上淋雨的玄衣，“這魚怎麽吃，煮還是蒸?先吃哪塊?”

　　“煮著吧，先吃尾巴。”

　　玄衣看著大黑魚垂在水中的虎斑尾巴，打了個嗝。這半天功夫，她雖然沒有吃到魚肉，但一直趴在大黑魚身上，閑著沒事就吸兩口血，基本算是飽了……飽了也不妨礙多吃一點。

　　“好。”感受著火爐的溫度，陳林心情不錯，他沒有急著換掉一身濕漉漉的衣物，隨便烤了烤身子就提著流火劍開始收拾這條大魚……

　　“咕嘟咕嘟……”

　　鐵鍋裡的水沸騰著一個個白花花的氣泡，白嫩的魚肉也隨著水花翻轉，飄散出誘人的香氣。

　　陳林已經換了一身乾爽衣物，此時將兩根大蟒肋骨當成筷子在鍋中攪了攪，夾起一大塊魚肉扔向玄衣。

　　玄衣早就趴在鍋旁眼巴巴地等著了，迅速張開嘴巴，精準地接下了魚肉。

　　陳林又夾一塊魚肉到碗裡，而後給自己斟上了一碗溫酒。

　　當初在戰場，陳林和蘇昕兩人斬殺了數十頭納靈第五境的妖獸，這般戰績實在太過駭人，如果上報過去，他們兩個就要進入皇家的視線……但如今的皇家可不太平，穆鈴幾經考慮，極力壓下了此事，連帶著妖獸屍體都處理了一番，兩個孩子離開軍營時，就是兩個普通的將士，無功無過，只有穆鈴代那些被救的人謝了他們兩壇薄酒。

　　“穆營將這酒，味道倒是不錯。”陳林細細打量著碗中的酒，淡得猶如清水，味道也並不濃鬱，但那種獨特的香韻卻從鼻尖、舌尖一直繚繞到了心頭，很是耐人尋味。

　　旁邊的玄衣一頭吞下了魚肉，眼巴巴地看著陳林。

　　陳林笑著給她也倒了一碗，放到了地上，小黑蛇先是吐信子舔了舔，而後就一頭扎進了碗裡。

　　“這雨下得也是奇怪。”陳林心情閑適起來，甚至還有空賞起了江景，江面上時常有大小魚兒露出腦袋透氣，其中偶有妖獸，但陳林現在倒是不怕這些尋常妖獸了，這艘小船足夠抵禦它們，只要魚竿沒有被咬走就行。

　　蒙蒙的細雨變得淅淅瀝瀝，落在水上激起漣漪片片，月亮偏偏還掛在天上，將一圈圈漣漪照得仿佛銀環。

　　“差不多又要到祭江的日子了吧……”陳林看了下月亮的位置，又輕笑了一聲，“當年便是這個時候離開了白羽原，

如今又是這個時候回去。”　　“到涴江了?”陳林忽而看到明月之下的江面出現了分岔，那是化龍江的一條支流，涴江，到了這裡，化龍江已經只剩下三百裡橫寬，涴江則是橫寬不到一百裡——陳林距離白羽原越來越近了。

　　扎在碗裡喝酒的玄衣聞言，也將小腦袋抬起來眺望。

　　陳林在芥子項鏈中的一堆煉器材料裡隨手取出一塊靈刀的殘片，將其綁到斷槍上，組成了一個簡易船槳，劃著水向岸邊靠攏。

　　他的路線是沿著涴江繼續順流而下，但今晚要稍微耽擱一下。

　　江中有著零星的幾點燈火，幾艘船如礁石般定在水中，散發出些許靈力波動，但陳林沒法這麽奢侈地揮霍靈力，他隻繼續向岸邊靠攏，周圍燈火也越發繁密，直到勾勒出一個繁華的渡口。

　　渡口處燈火通明，即使現在已是深夜，天下著淅瀝的小雨，渡口出也依舊燈火通明，漁舟商船，遊船畫舫，將渡口圍得水泄不通，閑聊聲、小販的吆喝聲、歡笑聲、大船之上飲酒作樂的聲音，伴隨著器樂聲和女子嬌媚的笑聲……陳林的一葉小舟並沒有吸引多少目光，他已經提前將大黑魚收進了芥子項鏈，把小舟收拾了一番。

　　隨意找了個地方停靠，而後陳林將小舟也收進芥子項鏈，帶著玄衣上岸。

　　“踩在地上的感覺真好。”陳林悠閑地踱了兩步，看向肩頭的玄衣，“你要不要試試。”

　　“嘶。”玄衣慵懶又鄙夷地吐了吐信子。

　　陳林啞然，繼續悠閑地踱步向渡口人來人往最熱鬧的地方。

　　這座建在化龍江分岔處的城池名為塢城，城中的特色建築就是“通江塢”。

　　通江塢停靠的並不是大船，而是數隻顯化了真形的巨大靈獸，龜殼如山的靈龜，身長十丈的蛇蟒，還有露出脊背的大魚，盡皆安靜地等在塢中，有些靈獸有魂約夥伴，它們的魂約夥伴就負責吆喝，有些是獨自在水中生長修煉的，它們就得自己口吐人言。

　　這些巨獸的種族各異，有些甚至是強行控制著身形變大的，但它們共同的特點就是擅水。

　　“師傅，渡一次河要多少錢?”陳林停在一頭巨大的靈龜旁，打量這頭巨大的靈獸，龜殼足有丈許方圓，坐上十個人都不會顯得擁擠……只要他們的靈獸不顯化真形。

　　“一次一百枚錢。”那巨龜口吐人言，語氣頗為恭敬，這一部分是對待客人的正常態度，另一部分則是因為陳林眉心的那道綠紋，達到納靈一境的靈植都是有點家底的，它也許能從陳林身上多賺一些，至少能省去等人拚湊路錢的功夫。

　　一塊靈石大概能換一千枚錢幣，看這通江塢生意火熱的樣子，巨龜一天差不多也能賺夠一塊靈石，抵得上江龍都一位普通匠師的收入了。

　　“老龜我在這通江塢幹了十幾年了，路途安穩得很，半個時辰便將您送到泱城。”

　　“那便一百錢。”

　　正如老龜的預料，陳林沒有在這裡浪費時間等人同行，騰身到了巨龜背上便取出了全部費用，擺在龜背上。

　　巨龜心念一動，便將背上的錢幣收進了含在口中的芥子飾品，而後慢悠悠地倒著遊出通江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