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哥，你說這些鳥兒那麽聽你話，你有沒有本事讓它們飛到這些果子上。”王二可沒安好心。

　　“兄弟，鳥兒是飛不到果子上的，否則這裡果子早被叮咬得稀巴爛了”牛磨丸漫不經心說。

　　“為什麽。”

　　“只有心地最純淨的人才能摘下果子。”

　　王二心裡暗罵，這不是拐彎罵人嗎。

　　牛磨丸從身邊的桶裡舀出一杓山泉水，澆灌到龍蟠虎踞果上，那五瓣花瓣如觸手一般，張開瓣片相連，就像一個大碗承住了流下的水分。

　　紫色的果實隨後在果身顯出黃色條紋，竟然是一連串佛陀的圖像，圍繞果實一圈。

　　一連串佛陀圖案動作各異，有的掌心向天，有的倒立屈膝，還有的臥倒假睡，神態生動。

　　牛磨丸跳起來，半空一個轉身，頭下腳上落地，揚起一臉的泥土“兄弟，你說我的動作像不像。”

　　確實挺像，只是佛像都是光頭，牛磨丸有一大蓬黑黑的頭髮。

　　“可惜了可惜了”王二一直拍大腿。

　　“兄弟為何感歎。”牛磨丸仍然沒有倒轉身體。

　　“像是像，但是恐怕還不如我像。”

　　“兄弟不要吹牛，我自小模仿這些動作，恐怕世間無人比我更像了。”

　　“要不，我們打個賭。”

　　“打賭?什麽叫打賭。”

　　“就是如果我比你更像，你就幫我一個忙。”

　　“不用打賭，你要幫忙就直說。”

　　“我怕你耍賴不肯幫，所以要打賭。”

　　王二心裡好笑，如果牛磨丸真的如此純真，這個賭必定要輸。

　　“你做這個動作肯定沒我像。”王二手指著一個單腳站立，雙手合十舉向天空的動作。

　　這個幾乎是那一圈動作中最容易的一個，牛磨丸啞然失笑，這個動作恐怕他睡著了也能做得出來。

　　牛磨丸翻身立定，然後單腳站立，雙手合十高舉，穩穩當當，姿勢標準。

　　“耶，贏了。”牛磨丸高呼。

　　“慢，你還沒看到我呢。”王二緩緩站起來，走到牛磨丸放下的挑子旁，一把抓住放在木柴上面的柴刀。

　　“兄弟，輸了不用自殺，別想不開啊。”牛磨丸大驚失色。

　　王二揮刀如電，“刷刷刷”，將自己的頭髮連根剃光，然後運起真氣在腦門上衝天燃起一團小火。

　　那髮根滋啦滋啦的燃燒，牛磨丸目瞪口呆，不知是何意思。

　　待髮根燒完，王二拿起杓子往自己頭頂一澆，“刷”的一聲，髮根燃燒留下的炭灰被衝洗得乾乾淨淨，活脫脫一個和尚頭。

　　“看好了。”王二真氣凝聚，單腳站立如擎天一柱，雙手合十上舉若天神下凡，整個動作如山嶽不動，甚是威風。

　　牛磨丸看呆了，似乎沒想到王二也能將這個動作做得很好。他盯著王二看了又看，怔怔出神了半晌，一拍大腿。

　　“兄弟真聰明，我輸了。”

　　王二摸摸自己的光頭，心裡暗暗擔心，自己這個代價太大，牛磨丸不要耍賴才好。

　　“你說吧，我幫你一個忙。”牛磨丸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愉快，絲毫沒有後悔或者擔心。

　　“幫我摘下龍蟠虎踞果。”王二也哈哈大笑，笑聲裡也是充滿了愉快。

　　這回牛磨丸笑不出來了，他瞪大眼睛，一雙濃眉高聳，鼻孔漲大成兩個黑窟窿，似乎想不到王二提出這麽個要求。

　　“牛大哥莫非反悔了。”王二嘴角盡是譏誚之意，

似乎在等著對方反悔。　　“幫。”牛磨丸嘴一癟，雙眉往眉心緊扣，似乎要哭出聲來。

　　如此得來全不費功夫，王二心裡大喜。

　　“兄弟，這龍蟠虎踞果自我出生以來便陪著我，我視它為朋友，摘它之前我能不能哭一會兒。”

　　王二心裡嘀咕，這家夥不是還有很多株嗎，摘一個果子怎麽了，趕緊的完事就好了，不要妨礙老子的正事。

　　“好好，牛大哥你隨便。”

　　“哇…………”沒想到，牛磨丸真的破聲大哭，哭聲就像牛叫春，木木的吼。

　　那淚水一瞬間從他的眼角噴湧而出，大滴大滴從臉頰兩邊流下，又匯集到下巴，如珠串一樣滴落地面。

　　“兄弟見笑了，我這就摘”。牛磨丸泣不成聲，說話聲音顫抖不已，聽了讓人心酸。

　　哪裡還有半分在群山間高歌的快樂樣子。

　　牛磨丸向紫色的果子伸出手，五根又粗又粗糙的手指一把捏住了果實，王二的心一緊:難道他就是那個最純淨的人?

　　牛磨丸五指輕輕一擰，果子應聲而脫離花心，那果皮上顯露的黃色絲線馬上暗淡下來，佛像那些動作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那五片花瓣迅速枯萎，被風一吹馬上飛散在空氣中。

　　只見不遠處，亦有一陣青煙飄起，王二展動身形躍到半空一看，大驚失色。

　　距離“寒舍”不遠處果然有一小片龍蟠虎踞果叢，只是不知為何， 這一片果叢無火自燃，竟然像寒舍旁那株一樣，迅速枯萎並消散成灰。

　　“這………這………”王二落到地面，雙手扶著牛磨丸大聲問。

　　“這果子同氣連枝，摘一顆，全族滅。”牛磨丸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王二心一涼“你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

　　“燒你數簿，知道你傻，沒想到你那麽傻啊。”王二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立了功還是闖了禍，剛剛的沾沾自喜頓時變成一個深淵。

　　王二感到身體在往下墜，不知何時跌到底。

　　“你一定還有樹苗，趕緊到處找找。”王二期待牛磨丸給出其他答案，可牛磨丸這傷心欲絕的哭聲已經是答案。

　　“兄弟，來，這顆果子給你。天地間唯一一顆果子，它是我最後的一個朋友了。”牛磨丸將手裡的紫色果實遞給王二。

　　這個果子似乎有電，王二的心緊緊縮成一團，他沒有勇氣接過去。

　　他甚至開始詛咒老煙鬥，斷子絕孫這天下最大的罪惡讓他王二一個人做了。

　　而且還是一個與佛有關的秘密。

　　王二看著這紫色的果實，恨不得一口將它吃掉，不便宜老煙鬥這個壞人。

　　王二看著牛磨丸手裡這顆果子，耳中聽著牛磨丸傷心欲絕的哭聲，心裡正猶豫不決。

　　“無量佛，施主如果識貨，我願用世間寶物與你換這顆果子。”一把蒼老的聲音在半空傳來。

　　王二抬頭看去，一朵彩雲不聲不響的飄到了二人頭頂上，雲端站著一個手持拂塵的老道人。正是他要換這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