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出刀欲捕蟬，黃雀葉後藏，縮頸收聲，屏息凝目，雙雕入豹囊;

　　明興土木修棧道，暗渡有陳倉，禦風遁土，隱蹤匿行，無心柳成行。

　　……

　　關舟並沒有將西湖偶遇當回事兒，那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聊聊天可以，盡量還是不要去招惹，人家估計也只是在家裡憋壞了，趁著端午出來散心，又恰好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話題和一個合適人聊了些閑話而已。

　　周震炎這幾天一心備考，整天悶在自己房間做最後的衝刺，關舟也沒有再去西湖，而是帶著小桃把臨安的主要商業區轉了個遍，正如那小販所說，並沒有哪家店是專門經營扇子的，只有一些雜貨店或者文紙店會零散銷售，而且這個時代用扇子的大多是些女子，所以扇子的製式也偏女性化，男人拿扇子的不是沒有，但為數不多，文人執扇尚未形成一種風尚，折扇之上的書畫文化更是鮮有人知，關舟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小桃每次和關舟出去都很開心，因為可以隨便吃、隨便玩兒，哥哥從來都是乾乾脆脆，從不限制，更不說教，爹爹就不行了，明明兜裡裝了錢，可就是一文也不舍得花，那天逛了大半天的西湖，愣是連一碗酸梅湯都沒舍得買，還搬出一堆大道理，說什麽有錢要用在刀刃上啦，小桃不知道哪裡才算是刀刃兒，她只知道回到店裡的時候嗓子都冒煙兒了，喝了三大碗水才算壓了下去。

　　今年的新茶委實不錯，皇后覺得如何?趙昀放下杯子問道，謝道清沒有接話，倒是朝對面的閻貴妃笑道，姐姐，您看官家此來，像是請咱姐妹品茶嗎?謝皇后笑著搖搖頭，不像，這都五月了，還拿清明的茶說事兒，不會顯得太晚嗎?趙昀一笑，不以為杵，示意小太監把茶端走，歎口氣說道，既然你們早知道朕有話要講，何必等這壺茶都沒了滋味再說，害我喝得肚子都漲了。

　　官家這是怪娘娘思慮不周，還是怨臣妾不懂事啊，您國事纏身，姐姐和我是想讓您歇息歇息，才沒有點破，至於這茶如何，原本就是無關緊要的，閻貴妃笑著說道，現在茶也品了，您有什麽事兒盡可以吩咐了。

　　趙昀歎了口氣，朕到這裡還能有什麽事兒，還不是姝兒的事兒……

　　丁大全那邊有消息了?會試不是要兩天后才舉行嗎?閻貴妃搶先問道，她對這個養女著實看重，這段時間心裡裝的全是會試選婿的事兒，謝皇后也坐直了身子，她與閻貴妃本不投脾氣，平時來往也是不多，但此次閻妃是放下了身段，幾次三番親自出面來求，面子上總要過得去的，況且是官家獨女的終身大事，很多糾葛也就隻得先放一放，暫不計較了。

　　他丁大全又不是神仙月老，哪有那麽快，總得逐個審過才是，不過朕對他說了，主意是好主意，但寧缺毋濫，若膽敢應付了事、隨意交差，朕饒不了他！話說回來，讓姝兒多陪我兩年也不是壞事，選不上倒也無所謂……額……這次是別的事……董宋臣！你說！

　　老董苦著臉挪到殿中央，心說同意公主出宮的是你們幾位，怎麽頂缸的總是我呢，我雖然管著內衛宮禁，說到底就是個跑腿報信兒的，借我倆膽我也不敢私自放公主出宮啊……嗯……嗯……董宋臣又重新組織了下語言，恭聲說道，官家、娘娘，殿下喜歡出宮遊玩……官家和娘娘是知道的……殿下最近出去的比較頻繁……想必官家和娘娘也知道……奴才怕殿下有危險，

特意選了幾個武藝高強的護衛……　　支支吾吾的急煞個人！閻貴妃急道，給你自己表功的事兒就不必說了，直接說重點，姝兒到底怎麽了?！

　　閻貴妃只是嘴上說，謝皇后卻已經站起身走到董宋臣面前，快說！謝道清沉聲喝道，老董嚇得一哆嗦，這大內之中權勢最高的三個人中，最不好應付的不是官家趙昀，也不是跋扈的閻貴妃，而是少言寡語的皇后謝道清，趙昀繼承了大宋皇帝的一貫性格，為人綿軟隨和，但謝皇后可是出了名的剛直中正，若是有什麽事兒犯在皇后手裡，挨頓揍都是輕的。

　　回娘娘的話，殿下之前出宮只是四處遊玩，從未和外人有過接觸，最多就是聽聽曲看看戲，與商販談談價錢，買上一些小玩意兒而已，可據下人回報，前幾日殿下和一個男子在西湖邊聊了一個多時辰，臨走還送了那男子一個符籙，奴才事後問過隨侍的宮女小蟬，據她說那男子是個鄉下人，既非官宦之後，也不是應考的士子，殿下在賣扇子的小攤與其相識，一個多時辰聊得都是關於扇子的事，互相連姓名都沒有通報，奴才左思右想放心不下，更是不敢隱瞞，便稟報了官家，官家便來和兩位娘娘商量。

　　董宋臣一段話說完，連氣兒都沒敢捯一口，在皇后面前矯揉造作的後果非常嚴重，還是痛快點兒好，至於怎麽處理那就是你老趙家的家事，咱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先保全自己再說吧。

　　殿上一陣沉默，謝道清踱了著步走回座位，這后宮之事是由她做主，但也不是所有事她都做得主，這事兒官家怎麽看?謝道清問道。

　　朕倒是覺得不必大驚小怪，我大宋一朝民風自由開放，青年男女說上一會兒閑話，相互連姓名都不知道，還能有什麽事兒?不過，姝兒不同於民間女子，這事怎麽也要知會皇后和閻妃一聲的，到底要由你們做主的……

　　妹妹，你該不會和官家的看法一樣吧?謝道清又問閻貴妃，如果閻妃和官家的看法一樣，謝道清就不準備說什麽了，親父養母都不在乎，她再說什麽也是沒有用的。

　　不行！不能再讓姝兒出去了！閻貴妃咬著牙說道，堂堂公主和一個沒名頭的小子有什麽可聊的！這和男女私會有什麽分別！萬一出了什麽事，皇家的臉面暫且不論，姝兒怎麽辦！董宋臣，你幫本宮看住姝兒，以後不許他在擅自出宮！

　　董宋臣的臉更苦了，娘娘啊，不是奴才不盡力，實在是奴才看不住公主殿下啊，若是硬攔著惹惱了殿下，奴才長八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

　　閻貴妃想想也是這個理，那丫頭厲害著呢，除了自己和帝後，旁的人還真管不了，可是能管住她的這三個人也不能別的事不做，天天輪番看著她啊……對！發明旨！這樣下面的人就可以執行，姝兒雖然任性些，但大義上從不含糊，她定然不會因為出宮連累辦事的奴才……

　　閻貴妃想著，抬頭望向殿上，可還未等她開口，趙昀卻搶先說道，不用看朕，禁止出宮的明旨朕是不會發的，又不是朕反對姝兒出宮，明旨一發豈是要讓閨女傷心，要發你們發，朕不加干涉便是。

　　無奈閻貴妃又看向謝皇后，皇后的懿旨也是可以的，謝道清看了看閻貴妃，抬頭對趙昀說道，官家對此事也並不是無所謂的吧，論到疼閨女您該尤甚才是，官家想必來這兒之前就已經想好，要讓后宮唱這個黑臉，臣妾猜的可對?

　　呵呵……趙昀尷尬的一笑，就知道瞞不過皇后，朕也是沒有辦法，那丫頭執拗起來……唉……還得皇后為朕分憂啊……

　　謝道清稍一沉吟，緩聲說道，這旨意臣妾也不能發……見閻貴妃急得要站起來，謝道清壓了壓手，妹妹稍安勿躁，且聽我說完，姝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是那個你牽著她的手，讓去哪就去哪的小丫頭了，我們如果強行阻攔，只怕會弄巧成拙，到那時沒影兒的事可能都會生出眉目，說到底也只是閑聊而已，本就沒有逾矩之舉，貿然下旨，會顯得反應過度，著實不妥。

　　謝道清頓了頓，繼續說道，會試就在眼前，當務之急還是要丁大全盡快行事，如果姝兒能在其中遇到心儀之人，我們的疑慮和擔憂也就煙消雲散了，退一步說，即使姝兒對那人真有好感，相互連姓名都不曉得，難道她會翻遍臨安，在百十萬人中去尋他不成?

　　若她真的尋到了怎麽辦?閻貴妃急切的問道，在她看來此事不能出任何差錯，必須堵上所有漏洞她才放心，謝道清和趙昀對視了一眼，再次走到董宋臣面前，沉聲說道，當初敞開口子的，就是你這個總管吧，此事說不得還要落在你身上，如果姝兒真去尋了那人，而且還讓她尋到了，董宋臣，你這個大內總管、提舉皇城司也有不用做了！

　　殿下……您這幾天也不去瓦子了，一直在西湖邊轉悠，不會是來尋那人的吧……董總管之前問起過那天的事，我都如實答了，還拍著胸脯保證說，你們只是閑聊，絕沒有其他的事情……要是您……就算董總管不計較……娘娘也不會放過我的……那我可慘了……宮女小蟬小聲說道。

　　胡說什麽！我就是閑逛而已！趙姝瞪了小蟬一眼，指了指一直在不遠處跟隨的四個人說道，去吧他們叫過來！

　　高山是四個人中領頭的，當時接了命令，他就知道這不是個好差事，董總管說得輕松，只要保證殿下安全就好，其他的不用管，但公主每天的行蹤報是不報?不報，上司那沒法交代，報了，公主這關就不好過了，兩大之間難為小啊……

　　不用我問了吧，你們自己說，一處酒樓的雅間中，趙姝板著臉說道，高山看看其余三人，暗暗歎了口氣，這頂缸背鍋的事兒終究還得自己來，大哥不好當啊……

　　殿下，我四人奉命行事，護衛殿下安全，回報殿下的行蹤都是職責所在，若是冒犯了殿下，還請殿下看在我等身不由己的份兒上，莫要怪罪……

　　也就是說，我出宮去過哪裡，做過何事你們都會報給董宋臣，是也不是?

　　回殿下，是……

　　我如果不讓你們報，你們可會照做?

　　這個……殿下，軍令如山，皇城司的規矩更是大的很……上官如果責問下來，我等實在擔不起……

　　好，我不難為你們，自此之後，你們該怎麽做還怎麽做，但董宋臣給你們下達了什麽命令，你也要逐字逐句的報於我聽，當然我只要與我有關的，其他的本公主不管，這個不違反你們的規矩吧?

　　這個……高山有些撓頭，不得泄露機密也是違禁條例中的一項，把上官下達的命令轉達給公主，好像也不大合適，就在他遲疑時，四人中唯一的女子上前一步，抱拳對趙姝說道，回殿下，這個沒有問題，董總管也並未說過不得讓您本人知曉。

　　高山一愣，但四妹已經把話說出去了，他也隻得拱手附和，言道的確如此，心說這種話都是暗含的，董總管怎麽可能明說，他不怕公主去找他麻煩嗎，不過四妹這招裝糊塗倒是用的不錯，至少公主這關應該能混過去了……

　　果然，趙姝點頭笑了笑，問道，你們都是皇城司的人吧，叫什麽名字?

　　回殿下，在下提點皇城司高山，這三個是流水、平沙和落雁。

　　高山流水、平沙落雁，好名字，一聽就是父皇的手筆，趙姝笑道，高山躬身稱是，的確是官家賜名，趙姝望著窗外的行人，吩咐道，我還有一事交代你們去辦，你們皇城司的人遍布京城，想來找個人應該不難吧，去幫我把那人找到，我要問問我定的扇子做好了沒有……

　　我皇城司的人遍布京城，想找個人應該不難吧……董宋臣在自己的房間踱著步盤算到，不管公主會不會去找他，我先行一步將他趕出京城，應該也不難吧……他若硬是不肯，我就來個一不做二不休，永絕後患，豈不更妥帖……

　　關舟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了，此時他正趴在桌子上畫著折扇的圖樣，之前用慣了硬筆，這毛筆握在手中怎麽也不聽使喚，直線畫的七扭八歪，索性扔到一邊，邁步出門去找葛雲晉。

　　雲晉兄，咱們店裡有鵝嗎?關舟拉著葛雲晉問道。

　　小舟兄弟想吃燒鵝嗎，咱店裡的廚子做這道菜最是拿手，我這就通知後廚，葛雲晉笑著說道，關舟趕緊拉住他，雲晉兄誤會了，我不是要吃燒鵝，你能不能幫我找幾根鵝毛，就是大概這麽長，這麽……算了，雲晉兄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後廚找。

　　看著關舟小跑著去了後廚，葛雲晉一臉的了然，之前聽說小舟兄弟要做幾把折扇，看來是改變主意了，就是說嘛，做折扇哪兒那麽容易，還是做鵝毛扇比較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