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氣跑出去喊姚安恭的時候,外面突然下起了一陣急雨,一個身材高大卻很落魄的老者慌慌張張的竄了進來。
估計是被這陣雨下的又急又大,身無外物的老者實在是被淋的夠嗆,在大堂裡抹了一把臉之後,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詢問了有沒有空房間。
店小二忙活了一個下午,這一天又是驚嚇又是趕著時間乾活的,連口飯也沒吃,正蹲在客棧門口歇息,見老者也不像是個有錢人的樣,只是店小二被之前那夥綠林好漢鬧的有點心理陰影了,便耐著性子低聲回了句沒有空房間了。
老者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是見暴雨的前奏已經開始,便厚著臉皮蹲在店小二身邊一起看起雨景來。
店小二扭頭瞅了老者一眼,雖說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可是身板看著真是很結實,再加上魁梧的身材和一張國字臉,要不是打扮太寒酸,導致渾身上下透著股子落魄老漢的勁兒,好好捯飭捯飭,行走江湖也能唬人不是。
只不過今天發生的事兒實在太多,連一向話癆嘴碎的店小二也沒了開玩笑的心思。
只是老者啥也不說,就只是學著店小二的樣子蹲在旁邊看雨,讓難得想一個人獨處一會兒的店小二有點別扭。
店小二尋思了一下,微抬下巴衝著老者喂了一聲,“你有住店的錢嗎。”
老者正看景看的入迷,突然聽到店小二突兀的一問,顯得有點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瞅了瞅店小二不太高興的臉色,尷尬的賠笑道:“出門出的急,沒有帶錢唻。”
店小二翻了白眼,得,自己好心想坐會好事替老頭尋個睡覺避雨的地兒,沒成想碰上個窮鬼,連一個銅板也沒有還問什麽空房間,該不會就是找個借口來此避雨的罷。
老者也生怕身邊這個小夥子聽見自己沒錢,一急眼便把自己攆出去,自己這把年紀了,可禁不起這大雨澆灌,連忙向店小二訴說自己悲慘的遭遇。
從和同鄉一起上路做買賣,到被同鄉坑錢跑路,再一直到流落到度朔城,連夜宿孤廟驚魂,山林遇劫匪卻因實在太窘迫反被好漢們施舍了頓飯等奇遇都說了出來。
一把年紀無兒無女,流落他鄉,好不容易碰上幾個山上神仙,還被那幾個其實是山上煉氣士的家夥一揮袖子扇了出去。
老者說的平平淡淡,店小二聽得卻是動了惻隱之情,拍了拍高大老者的肩膀,“行了,啥也不說了,我給你安排,後院有個大通鋪,你今晚就睡那吧。”
老者沒成想自己一套說辭下來,還有意外之喜,立刻笑呵呵的應了下來,因為害怕店小二反悔,起身便往後院走去。
店小二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叮囑了老者一句,“那什麽,住宿錢就免了,你要真是過意不去,就把後院的破桌椅給劈一劈吧,盡量在睡前劈完啊,要不掌櫃的會不高興的。”
果然,商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逐利的商販哪有白送的好處,連個店小二也是如此。
身材魁梧的老者咬著牙把本該店小二份內的活兒給一口應了下來,一分錢難道英雄漢,大雨之下總還要住店不是。
當看到推門進來的是周福氣的時候,姚安恭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笑著和藹的看著少年。
周福氣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完之後,姚安恭沉穩依舊,臉上看不出一絲慌亂,連驚訝的神情都沒有,讓心細的周福氣很是意外。
連驚訝的表情也沒有哎,是修為高到沒邊,所以大局在握,
還是提前已經知道了消息有了準備。 總之,姚安恭的反映即讓周福氣好奇,又無形的讓少年心裡多了幾分底氣。
姚安恭依舊沒有放下手中的那卷書籍,只是站起來來來回回的度了幾步,平靜的對少年說道:“你怎麽看。”
周福氣搖了搖頭,大膽的說出自己的看法,“雖說只是孫瓊林的一面之詞,可總感覺有那麽幾分是真的,至少孫瓊林給我留下的印象不像是個撒謊的人,而且度朔城中確實有那麽幾分詭異之處。”
“喔”
少年的話語讓姚安恭提起幾分興趣,好奇的問道:“哪裡詭異了,說說看。”
周福氣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但還是大膽的說了出來。
“雖說度朔城是儺師的聚集地,可是這次儺神節並沒有市井走卒之間提到的那種熱鬧場景,反而每一個進城的儺師隊伍都顯得心事重重的樣子。不光如此,街上的人群中有好多不同與常人的人物在其中徘徊,感覺有煉氣士,也有所謂的儺師,他們身上的那種感覺有點像我在家鄉遇到的那個吉爾默的人,嗯,氣質雖然不一樣,可總感覺眼神是一樣的,”
姚安恭雙手背後,認真打量了周福氣一眼問道:“你能發現他們?還能區分儺師和煉氣士?”
周福氣點了點頭,“雖說剛開始不太確定,可是別人視線落到我身上的時候多少是有點感覺的,只是有些人感覺和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有的人在人群裡就顯得和和諧,所以我猜測那就是煉氣士和儺師的區別,就像在映月鄉外鄉人和杜叔李叔的區別一樣。”
教書先生有點驚訝的笑了笑,沒想到這個小子雖說沒有煉氣士的天賦,卻有著敏銳的直覺,放在某些旁門當中也能得句頗有天賦的評價了。
姚安恭眯了眯眼睛,難道是在映月鄉那個靈氣封禁之地被壓製的太狠了,出來之後反而對四周環境更敏銳。
教書先生再次詢問道:“你從未出過映月鄉,按理說第一次接觸外界的世界,只會感到驚奇和理所應當,不會有起疑的心思才對,因為你並沒有對照的經驗來做出判斷。”
因為對外面世界了解一片空白,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周福氣即便做事再怎麽小心翼翼也是作用不大的,少年對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一路上,周福氣除了小心小心再小心之外,更多的是依靠自己那玄之又玄的直覺。
這次在度朔城,也是從進城第一刻起,就有了很不安的感覺,如重石壓在心口一般。
少年呲著牙笑了笑,開口說道:“主要是因為感覺,一進城就感覺哪不對勁,雖然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但就是心裡不舒服,好像是氣氛比較壓抑,有點讓人喘不過氣來。”
姚安恭心裡了然,原來如此,果真是剛才映月鄉出來的原因。
因為映月鄉的特殊,被聖人布下法陣,先天壓製靈氣不利於修行,可也正因如此,村裡少年均感受不到玄之又玄的靈氣存在,可一旦來到外面的世界,便在如此強烈的反差下顯得極為敏感。
更何況,雖說周福氣沒有煉氣天賦,但這小子武道天賦不錯,更是被沈密那廝傳了些逆天改命的法門,對此有所察覺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教書先生像是在私塾裡教課一樣, 慢慢踱步到窗前,撐開一絲窗縫,窗外只是無盡的黑夜和被狂風刮進來的雨滴。
只是姚安恭這間房間雖然也在二樓,但並不臨街,窗外是客棧的內院,如今正有一個身材魁梧的老漢躲在柴房門口咣咣的劈木頭。
教書先生在屋裡看到這一幕不由得一陣氣悶,本來對度朔城內的異常狀況剛剛泛起的擔憂便再次化為烏有。
周福氣雖說眼神好使的很,但還是和姚安恭這個儒家大能比差了老遠,根本看不到窗外的景象。
少年只是好奇姚先生的古怪行為,也不知道一個只能看到後院的窗戶有什麽好吸引姚先生注意的。
周福氣只見姚安恭轉過身來深吸了口氣,看樣子不像是要做大決定前的的緊張,而是想要努力平複心情的神態。
難不成鄭微微他們偷偷跑出去淋著雨玩耍了,還是小花晚飯沒吃飽溜到灶房當偷油的小耗子了,竟讓姚先生一副氣悶難平的模樣。
正當周福氣暗暗在心裡瞎猜的時候,姚安恭突然笑了笑,對少年說道:“福氣啊,你先回去吧,告訴那個小儺師,此事我清楚了,你們待在客棧不要出去,到時候靜觀其變即可。”
周福氣見姚安恭說的如此篤定,再加上在映月鄉這四個聖人子弟在少年心裡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進門前還滿腹心事的周福氣隻字不再重提什麽血祭之事,恭謹的退了出去。
姚安恭等周福氣出去之後,也沒有什麽多余動作,只是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心裡卻在盤算著自己出手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