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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氣法則》第15章 聖人子弟
  映月鄉的富貴豪族張氏宅院,張氏一族的族長正恭恭敬敬的領著一老一少步入張氏宗堂.

  宗堂高梁大柱,大堂陳列俱是名家手筆,雖是鄉下大戶卻是不屬於京城的豪門巨閥,張氏族長揮手屏退下人後,待貴客做好主坐,自己在下座靜等貴客的吩咐。

  坐在次坐的中年人一襲湛藍色的法袍,一頭白發卻是面冠如玉,中年人的面孔卻是透著股蒼老的疲態,眼神裡流露出濃鬱的滄桑感,。

  藍袍中年人看了看坐在主座上的主子遲遲沒有沒有開口的意思,年紀雖小卻頗有分沉穩氣度,滿意的點了點頭,便主動沉聲問道:“今晚鄉鎮可有異變?”

  張氏族長張德旺搖了搖頭,“在拜月祭祀之前,還是那些消息,沒有什麽變動,大燕丁氏太子在祭祀台與一女三男起了衝突,最後那個大燕皇宮的看門人韓德景身負重傷。不過誰也沒想到丁氏一族竟還派了一位六境煉氣士充當暗子,是一個墨家劍客,單論殺傷力,不差六境武夫的韓德景差多少了,而且隱藏的如此之深,關鍵時刻救了那個大燕太子一命。”

  彎腰稟告的張氏一族之長,微微抬頭看了坐在上座的兩人表情一眼後,繼續說道:“那大燕的太子也是個賭性大的,已經折了個韓德當,仍是不死心,又偷偷殺了個回馬槍,再次跑回祭祀台,意圖繼續完成拜月之禮,若不是今夜的祭祀均發生詭秘異變,否則還真讓他得逞了。”

  坐在最上面的那個錦衣少年聽聞此言不由得怒笑道:“不光是他沒得逞,我也折了一個少保大人,要不是寒師,今晚躺下的人裡面就有我。”

  那少年指著自己對看上去極為緊張的執掌一族的張德旺怒吼,如同訓斥普通奴隸一般無二。

  一旁坐著的藍袍中年人皺了皺眉,責怪的看了眼怒火中的少年,輕聲道:“息怒,怒火會讓你喪失對局勢最客觀的判斷。”

  少年一瞬間便呆立住了,一動不動,好似突然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忽然咧嘴而笑,“寒師,我逗您玩的,時態的發展果然在寒師的預料之中,我有何火發啊。再說那個好不容易爬到少保的野種,這次命運不濟,直接死在了祭祀當場,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這位被整個大宇王朝寄予厚望的少年,距離那把龍椅之間隻隔著倆個人,一個最長,一個最嫡,而他則最得大宇皇帝的喜愛,且天生福緣深厚,更得帝師青睞。

  其實,本來最有望皇位的還有一個,競爭力可能最弱,但最礙眼,明明一個朝野皆知的私生子身份,卻是在幾年內平步青雲,坐到了九卿之一的位置上。

  這個平民出身的野種會不會有朝一日被龍椅上的那位賜皇子身份,進而有了皇位繼承權,是少年和他那兩個同樣不是善茬的兄長不斷思考的一件事。

  幸好這個野種沒有自知之明,竟然妄圖這次替代自己來映月鄉祭祀,少年得寒師指點後,只需拋出個誘餌,這個風頭無量的少保大人便盡數吞下。

  最終,這個橫空出世的私生子倒在最聖神的拜月祭祀儀式當中,於狂喜中而亡。

  寒師對於少年的舉動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大抵以為雖生在帝王之家少年老成,但終究歲數不大小孩子脾氣,笑問向少年,“主子,您怎麽看今晚之事。”

  一個自稱奴仆之人如此高高在上的詢問自家主子,著實是大不敬,不過那個少年倒是沒在乎這麽多。

  一個伺候過大宇王朝三代帝王的王朝守護者,

一個平日裡對自己言傳身教比父王還多,在大宇王朝如同帝師般存在的家夥,如此態度少年早以習以為常,他那倆個哥哥想得此待遇想瞎了眼還求了不得呢。  少年樂呵呵的回道:“寒師是考我啊,今夜所有祭祀者皆遭其反噬,我估計多半是鄉外陣法被人動了手腳,那可是當年顯學聖人的手筆,誰有這個能耐啊?再說,如此大的變故,月社一族卻是一點反映都沒有,著實透著股蹊蹺勁兒啊,而且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一時難以判斷。”

  少年拿起張德旺遞上來的條陳,裡面皆是今夜村裡發生的各事詳情。

  少年摸了摸下巴,分析道:“襲擊大燕的三男一女,一女早先就有我大宇的間諜系統傳來情報說是懷疑是墨家遊俠,目的是來此拜月為了為自己求份洪福,現在來看可以確定是大月余孽無疑了。三男來歷不明,其佔據的名額俱是各家之前因為種種原因許出去的,如今能確定是草原雪山下來的薩滿修士了。”

  少年望著頭頂上的畫棟雕梁,疑問道:“他們若只是為了大燕的太子丁暻而來,這動靜未免也太大了,為什麽是大燕的丁暻而不是我們或者是大洪的那位汝宣績呢。手段如此決絕卻又沒有斬盡殺絕,到底是實力不濟還是另有所謀。我總覺著要弄清這拜月一事的異變就有先搞清這個莫名的刺殺終究是因何而起的。老師,您怎麽看。”

  盡管藍袍中年人一再不許少年稱他為老師,但只要是私底下,少年便一直是老師老師的喊著,喊多了,寒未秉也便隨他喊了。

  寒未秉閉眼沉思了一會兒,緩緩講述了一件極其久遠的事情,“來映月鄉求國運一說,向來只有早已被你們三家祖上瓜分的大月齊氏相信,可是大月一朝歷代歷年來此祈禱國運昌盛,結果卻便宜了你們三家。即使如此,你們三家開朝太祖又都按例來此拜月祈福,可是請遍五洲各大陰陽家觀其氣運並無甚改變。而後來觀察,凡是為己來此為自己祈福之人日後必有一段福緣,所以才有了後來的三家王朝以此為買賣交換,讓出每十年的名額給攀登大道的煉氣士或者是武者,來換取仙道勢力的支持,實打實的增強了國力氣運,才使得中宇神洲的北陸三王朝國運永昌。”

  說著寒未秉冷冷一笑:“襲擊大燕太子的那幫人,刺殺可能不是第一目標,破壞其拜月祈福是真的,而如今仍相信拜月一事的,除了前朝余孽齊家的喪家犬還有何人,只是齊家能夠布下如此一局還不為人所知,必是勾連了北疆的薩滿,那幫蠻夷對於任何可以染指大雪山以南大好河山的機會都不會放過,這也與我們出發前,有大訖數十萬鐵騎準備大舉南下的情報對應的上,大燕便處在對抗蠻夷的最前線。可那幫蠻夷又怎麽能夠混入映月鄉,甚至能干擾到拜月祭祀得儀式,讓祈福變成索命的陷阱,其後必然還有高人啊。”

  少年驚聲問道:“那月社遺民遲遲沒有反應,聖人子弟為何也不出面。”

  寒未秉冷冷一笑,“此次老夫憑借著我佔卜絕學可趨吉避凶。而大洪汝家有一女,是中小神洲一無上道統的內門弟子,據說此女天賦異稟,自幼就對諸天星象有超乎常人的感觸,此地的異動多半來源於陣法變動引起的星象異變,那麽大洪之人有所反應也是應該的。至於映月鄉裡的七姓遺民,千年以來的消磨,還能剩下幾分當年先祖的英雄氣,不提也罷。倒是此地護陣是當年的顯學聖人一手布置,沒有聖人只能決絕是不能動之分毫,聖人子弟可能是因為陣法的異變心生忌憚。如此陰暗詭異的手段絕不是正道聖人的手筆啊,無論哪家聖人也沒有必要行如此手段,莫不是那位魔道大佬盯上了我們。”

  大宇三皇子趙無施做了個古怪的表情:“寒師,您老人家別嚇我啊,既然非聖人不可改,可又不是正道聖人的手筆,那還能是誰。咱中宇神洲可是好多年沒有魔道正統的影子了,我一直以為魔道是小說家杜撰的,五洲四海諸子百家,更是有四家顯學主導天下,哪有什麽魔道宵小的存在啊。”

  出身自南娑婆洲的中年人不禁為身邊這個頗得己意的小皇子一番淺薄言論感到氣悶,暗歎中宇神洲終究是太小了。

  連呈三角之勢鼎立於一洲北部的三大王朝的皇子,如此危機局面下還作出井底之蛙的言語。

  雖說是地位只是排在諸位皇子的第三位,也遠遠沒有執掌大權一覽仙道風景,可終究是淺薄了,若是南娑婆洲那些大王朝的黃子們,斷然不是這等見識。

  寒未秉搖了搖頭,一聲長歎:“哎,若是真有魔道巨擎親臨此地,必將是一場滔天大禍啊。”

  趙無施看到如此長歎的寒未秉,不免心中一緊,一陣莫名的恐慌感油然而生。

  今年十六歲的趙無施雖為行成人禮,但自幼聰穎,文韜武略無一不精。

  此次來到這個傳聞已久的神秘山中小鄉鎮,是自己花了好大的代價才求來的,只要這次能夠平安返回大宇京都,便標志著自己將徹底在奪嫡中出於領先的優勢。

  趙無施翻過大宇歷年來的記錄,大宇一朝來此祈福拜月之人,一百一十三年共計二百二十一人次,除十九人出事外,其余諸人俱是平安返回,其出事之人緣由不一,記錄也多有晦澀之意,多半是歷來朝爭的齷齪之事。

  而此次他請來了先後守護大宇三代皇帝的大煉氣師寒未秉為其護法。

  寒師百年前曾於大宇開朝太祖約定,只要寒未秉在大宇一日,大宇則全力供養寒未秉仙道資源助其破境,而無論破境與否,寒師必護其大宇基業百年之約。

  如今百年之期一過,寒未秉從一個少金丹變成一個老元嬰,海量資源供應之下依舊破境無望心灰意冷。

  世人皆知他得寒師青睞,縱有他的機緣在,可這其中他的母族花了多少代價,又豈是外人隻曉得。

  便是此次映月鄉之行,也是趙無施拜拜送出一個拜月名額與寒師,讓其來此再試試運氣,代價自是寒師要保證這位三皇子能全須全尾的回到京城,開府領軍獨當一面。

  只不過最後關頭,寒師心生悸動,硬生生的攔下了趙無施將要舉行的祭祀行動,隻由那個私生子傻乎乎的枉送了性命。

  少年本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盤,卻不想遭遇如此詭異局面,一時間竟是進退不得左右不是。

  寒未秉雖說看似證道無望,但當年也是南娑婆洲的年輕一代的翹楚,真正見過大世面的人物。

  而且這些年的供奉生涯也是對中宇神洲局勢了如指掌,冷眼旁觀龍椅之下的血雨腥風百年之久,出手次數不多卻但凡出手絕對萬無一失。

  這次竟然尚未分敵我勢力如何,便以喜怒言於色,讓趙無施想到自家命理批書上的批語:“逢十六,有大劫,福禍相依。”

  映月鄉南北大街向南延伸之路的盡頭,有一處依坡而建的破落草棚,受官府雇傭修路搭橋的村中青壯中午多半在此歇息。

  午夜將至,草棚中隻留一個多年前遷入此地討生活的落魄漢子在此當值。

  漢子年近中年,無依無靠,工友搭建的草廬就成了這廝居住的場所,做工時力氣極大從不偷懶,只是有些不合群,整日沉默寡言形單影隻的,難怪如此年紀還打光棍。

  落魄漢子由於整日露天勞作,即使是在冬去春來之時,也是一副黝黑的面龐。

  一頭泛著青光的頭皮渣子近乎寺廟裡的和尚,反倒是在火燭的照映下,映襯著棱角分明的五官格外深邃。

  漢子雙目緊閉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氣,低聲喝道“猖狂,佛門慈悲,亦可作怒目金剛。”

  如同相應他這句話語似得,一個平日裡走街販貨的賣貨郎,扛著自己那根號稱從曾曾曾祖就傳下來的粗大扁擔,搖搖晃晃的路過草棚。

  嘴裡吆喝著:“和尚和尚,裝腔作勢,平日不語,開口便惡,經不會念,魚不會敲,不是渡人,卻是除惡,殊不知這惡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實乃證道捷徑。”

  見那漢子不搭理自己,賣貨郎吆喝的更為大聲:“爹爹我也算是窮在深山有遠親了,正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種熱鬧我可是多年未曾看過,看看這次能不能拉出幾個下棋之人,別總是讓幾個小棋子隔三差五的來此蹦達,看著就厭煩。”

  賣貨郎搖頭晃腦半天,突然想起了什麽,抬手便自個扇了自個兩大嘴巴,“呸呸呸,連老祖死對頭的碎碎念都敢說,活該被發配到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販貨郎晃晃悠悠地向村裡走去。

  留下一個目瞪口呆的苦力和尚目送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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