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吧。”
高傑的目光並沒有因為與陳貝貝的眼神交流而轉移,依舊是聚集在她的側臉上。
“你的真名字叫什麽?”
“關於我的名字,我沒有撒謊。”
“哦,是嗎?”陳貝貝有些失望的應了一句,便不再說話了。
高傑心裡清楚,陳貝貝想聽的答案並不是自己此刻說出口的,她可能想聽的是,高傑從一開始就是謊話連篇,而且到現在,直到前一秒他還在說謊。
這樣的話,陳貝貝覺得自己就不知道高傑的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換而言之,就是不知道高傑整個人,然後企圖用這種方法來彌補現實中,絕望與希望之間產生的落差。
像這種用別人的謊言來編織自己所希望出來的生活的人,一般都是長期生活在壓抑,痛苦,煎熬的環境下,過著自欺欺人的生活,大抵就是畫餅充饑。
但不是畫餅,也不是充饑,只是畫一個美好的藍圖來填滿內心對憧憬生活的空缺。
這和高傑一大段的生活時光是有點像的。
那段時間,為了躲避搜捕,高傑也是過著畫餅充饑的過活,依靠著一個又一個的謊言過活,可能是相同生活的經歷,讓高傑產生了一點共鳴,他重新低下頭,注視著陳貝貝,有些嚴肅的說道,“抬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
“啊……”陳貝貝一愣,有些像是被老師突然點到名字的學生,不知所措的抬起頭來,目光有些躲閃的看著高傑那雙深邃的眼睛。
後者閉上眼睛,嘴唇微動,再睜眼時,在其右瞳中蕩開一抹血色,宛如滴在清水裡的一滴血液。
陳貝貝隻感覺一股充斥著腐爛般腥臭味的勁風迎面而來,就像是自己推開了一扇在腐朽的森林裡荒廢了許久的小木屋的門,而門內的味道就是自己現在所嗅到的味道。
而在那股味道之後,壓抑,痛苦,煎熬,幾乎是能將一個人壓垮的所有負面情緒瞬間包圍了自己。
它們似乎具備著生命,環繞在四周,從黑暗中伸出乾枯的小手,順著自己的身體慢慢的遊走,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束縛的一絲不掛的玩物被看了個乾淨。
眼淚毫無預兆的流了下來,那些幾乎達到了極致的負面情緒是陳貝貝根本就無法抵抗的,像是驚濤駭浪,一瞬間就將她吞噬。
而在自己幾乎就要沉到黑暗海底的時候,在面前的海水裡,陽光刺穿黑暗,一隻溫暖的大手捧在了自己的臉頰上,捧起了自己那顆快要沉到海底的心。
“沒事兒吧?”宛如能將心臟擊穿般溫柔的話語從面前的這個男人嘴裡說出,陳貝貝誠惶誠恐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高傑,慌忙一把將其推來,溫熱的觸感在臉頰上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醉人的紅暈。
“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麽?”
陳貝貝紅著臉,脖子像是被鎖住了一樣,隻敢看自己現在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
“我什麽也沒做,是你自己走神了而已。”
高傑笑笑,突然覺得有時候放松下來,偶爾的挑逗一下女孩子還是挺有意思的。
“可我剛才看到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麽了?”
陳貝貝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高傑直接把臉湊了過來,前者慌裡慌張的起身,有些語無倫次的收拾著茶幾上的東西,“那個……我已經給你簡單的包扎了一下,你有時間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回去會給你做一副簡單的吊帶,明天……明天給你送過來。
” 匆匆忙忙的說完,陳貝貝連看高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就打算急匆匆的離開,剛走到樓梯口就被高傑喊住了。
“哎,陳貝貝。”
“啊……怎麽了?”陳貝貝幾乎是一個急刹,連頭都不敢回。
“我是叫高傑,這一點我沒有騙你,但我既不是來談判的,也不是來加入的,至於我是來幹什麽的,你自己慢慢想吧,還有,以後離我遠一點。”
陳貝貝站在原地停留了幾秒,沒有說話就徑直的離開了。
高傑看著那個樓梯口,擺正了自己的身體,歎了一口氣,而在這聲歎氣之後,體內的聲音也如約而至,“你就這麽的告訴她,不怕她到處亂說打亂你的計劃嗎?”
“不會的。”
“是因為你剛才打開源眼的原因嗎?”
“對,我通過源眼,對她身上所攜帶的罪惡進行審判。
但我發現,她的身上幾乎沒有罪惡, 空白的像一張白紙,如果她活在人類誕生的初期,那她肯定會獲得善良搜罪官的官職和永恆的生命。
但現在,不行了,沒有人對她加以引導,就像是一塊荒廢的鏽鐵,打造不出趁手的兵器了。
我還記得我上一次看到身上帶著這麽純粹善良的人,似乎是幾千年前了。”
“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高傑沒有說話,看著那個被陳貝貝包扎過的傷口有些出神。
半晌後,他才回到,“對於一個擁有著極佳品質的人類,沒有人不會對其產生好感,我也不例外,但也僅限於好感。
像我這樣的人,放在這個世界上,就是遊走在刀尖上,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不知道哪天就會突然死掉的遊蕩者,我不配擁有這些美好的東西,這對她來說也是不公平的。”
“其實每個人對待這種事情的態度是不一樣的,有些人會覺得長相廝守才是最好的,但其實有些人追求的是由衷的快樂,即便是他們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其實也足夠了。”
“他們是他們的,我畢竟會被我自己的觀念所驅使,我只希望我能離他們遠一點,這對大家都好。”
“焚,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一些信念了,那種身後有自己需要保護的人的信念,而不只是單純的復仇,淪為一個冷血的機器。”
“再說……”
高傑剛想回應,卻突聞樓梯口傳來了咚咚咚咚的上樓聲。
將茶幾上的醫療垃圾快速的藏在自己的身下,高傑微眯著眼睛躺倒在沙發上,悄悄地窺視著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