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安西的張督軍?”肥胖漢子忙收起桀驁不馴的目光,露出駭然,忙整理了下略顯狼狽的衣衫,上前恭敬道,“張督軍,我們奉宗主之令,並領了龍總統的令諭,前來將此人帶回去,無論如何,請看在和我們宗主有些交情的份上,請讓我們離去?”
他抬眼望著張旭豪,目光借機掃過周圍圍困的軍漢們,深吸了口涼氣。
張旭豪冷笑了聲,眯著眼睛道,“本來看在我和肖宗主有些交情的份上,我可以讓你們帶走她,不過,這位申屠小姐目前是我貴客的朋友,恐怕要有些困難。”
“張督軍,事關我聚寶琉璃宗的百年大計,請務必答應。”那肥胖漢子想了想,從懷中拿出一份信函,恭恭敬敬遞上來。
小高閃出,隨手接過信函,發現並無異狀,這才送給了張旭豪。
張旭豪猶豫了下,轉眼瞄了一眼三禪和尚,看三禪和尚目光迥然,但是他知道手中的信件分量,隨手撕開,拿出信紙看了起來。
他的目光閃動著,隨即凝重,慢慢抬眼看向申屠寒,雙眼中充滿了說不出的複雜,許久歎息了聲,轉身向著三禪和尚道,“大師,恐怕我也只能盡力到這裡了。”
他隨手將信件合起來,交還給了那肥胖漢子,點頭道,“你請便,但是最好盡快離開安西,我不希望在看到你們……”
“督軍!”
我和三禪和尚幾乎同時呼喊出聲。
張旭豪無辜看了眼我們,歎息道,“我盡力了,這件事事關聚寶琉璃宗,即使我想要阻攔,她也逃脫不了自己宿命。”
張旭豪不願在多說,向著小高吩咐道,“將三位客人帶上車,直接去黃府。”然後瞥了一眼肥胖漢子道,“回去告訴你們肖宗主,我張旭豪賣他個面子。”
隨著張旭豪的車離開後,我看了眼三禪和尚,湊近道,“不如我們救她,要不然完了。”
三禪和尚瞥了我一眼,目光落在了申屠寒身上,此刻的申屠寒痛苦的抽搐著,那張絕美的容顏,早已經變得扭曲猙獰。
那些漢子拽著申屠寒,向著城外走去。
三禪和尚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那抖動的臉頰,能看出在竭力隱忍。
我想要衝上去,可想到了那些漢子剛才的手段,三禪和尚都吃了悶虧,自己上去又有什麽用?
我膽怯了,想到了張旭豪剛才所說,這是她的宿命。
我有些迷茫起來,申屠寒一直說自己不是聚寶琉璃宗的人,可是用的是聚寶琉璃宗的秘法,而且聚寶琉璃宗的人要抓她,甚至關系到她的宿命,那她究竟是什麽身份?聚寶琉璃宗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猶豫間,那些人已經消失在了人群中,我有些懊惱,猶豫該不該去救她。
“哈哈哈,這就是人性,你不用自責!”東碩討厭的笑聲響起。
“閉嘴。”我羞怒。
東碩笑得更加豪放起來。
“阿彌陀佛。”三禪和尚向著小高一禮道,“我和督軍之前有約定,煩請告知督軍,小僧這就告辭了。”
小高還禮道,“大師客氣,督軍早有吩咐,只要大師願意走,隨時可以離開。”
我一驚,忙湊了上去,向著小高道,“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離開了?”
“不可以,督軍有單獨交代過,除非督軍府的事情了解,要不然,杜老板休想要離開。”
“憑什麽?憑什麽他可以說走就走,我也是督軍的客人呀?”我有些急切起來,恨不得現在就逃離這裡。
“這個你就要問督軍了。”小高一招呼,幾名軍漢上前,不由分說,架起我,向著車裡走去。
三禪和尚目光深邃,轉身頭也不回的向著人群中走去,眨眼間不見了身影。
我拚命掙扎著,想要擺脫,然而怎麽可能,隱隱耳旁傳來東碩瘋狂的大笑聲。
隨著掙扎累了,便安分了下了,與其這樣無力掙扎,不如蓄勢待發,既然張旭豪不讓走,定然是有所圖謀,更何況,我還沒有完成委托,盡管那該死的、討厭的東碩就在身旁!
車子一路向著前方疾馳,東碩上了車後,變得安分起來,靜靜望著車窗外面,令人感覺到說不出的古怪,亦或者他是想到了曾經的日子。
隨著車停靠在了黃府之前,我們被帶下了車。
當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雖物是人非,但東碩再也忍不住,忙掙脫了軍漢的束縛,向著裡面奔去。
然而剛奔進院子,便被數十名暗哨同時發覺,用手中的短槍抵住了他的周身。
“住手。”小高呵斥住,“他們是督軍的客人。”
所有人收齊了短槍,瞬間消失在了周圍。
東碩這才冷笑道,“張旭豪呢?他為了得到那些錢,竟然將黃府拆成了這樣,真是有意思。讓他來見我,不是找哪些金條嗎?我帶你去找。”
“哼,督軍在倉庫等你。”
東碩一怔,忙辨別了方向,向著倉庫而去。
小高和我跟在身後。
這已經是第二次來這裡了,當出現在倉庫石門前時,這裡燈火通明,顯然知道被欺騙後,張旭豪讓人將這裡收拾了出來,進進出出全部搜尋了一遍,但凡有古怪的地方,都進行了探尋,然而很可惜,這看似巨大的倉庫裡,竟沒有任何的秘密。
張旭豪聽到了腳步聲,轉身凝視著東碩,想要看看東碩究竟在玩什麽。
東碩舊地重遊,又看到了那打開的地道,所有的往事歷歷在目。
“怎麽,還熟悉吧?過去的舊人中,現在還剩下我們三個了,前塵往事不顧,先告訴我,那些錢在哪裡?”
東碩一驚,疑問道,“三個人?還有誰?”他看向了我,疑惑道,“莫非他也知情?”
張旭豪大笑道,“在你我之前,還有一個人存在,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張旭豪目光複雜,瞥過我的眼眸,然後在我身旁看了看,似乎在他心中,黃裕一直在我身旁一樣。
也是,一切到了水到渠成的時候,我撐開牛皮傘,黃裕的影子飄了出來,又回到了原地,但是黃裕影子已經很淡很淡,即便是我都只能看到淡淡的影子。
當她出現的時候,向著東碩奔去,伸手不斷抓著東碩,但是魂魄怎麽能和人有所交流呢?
看來她也是極個別的個別而已,但是仍沒有能逃過陰司之門的挾製。
她終於開始消散了,而我的時間也不多了,已經錯過了很多時間了。
“如果想要知道這裡的秘密,就告訴我,我們之間還有誰?”東碩乜斜這張旭豪,是,只有他了解張旭豪,也只有他和張旭豪鬥了多年。
“是你最希望見到的人。”
“我最想要見到的人?”東碩大笑起來,“你不會是說英裡吧?”
“那可惡的女人,我早殺了她,要不是因為當年,你豈能逃走。”
東碩帶起一絲傷感,長歎了聲道,“張旭豪,你永遠這麽的自負,我也很奇怪,當年是黃裕在飯菜裡下了毒,藥是我去抓的,確認無疑,你又是怎麽躲過一劫的?”
張旭豪笑道,“本督軍有張家列祖列宗護佑,你當然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了,其實我到要感謝你,都是因為你,我才逃過了一劫,甚至讓我有了現在的骨血。”
“因為我?”東碩迷茫起來,也猜不透其中的關鍵。
“當年英裡為了賭氣,我騙了他做內線,她將你們的秘密告訴我,但是她太愛你了,竟不惜要在飯菜裡做手腳,氣走黃裕,算是為自己出口氣,也好讓你接納她。但是呢,在你們籌謀的那一天,英裡準備給你做一份特別的菜肴,但是她出去了一趟,回來後,便發現不見了藥,卻看到了黃裕的身影,我猜猜應該是黃裕弄錯了的緣故,也因此……”他臉色鐵青起來。
“春藥!”我醒悟,脫口而出。
東碩和張旭豪同時看向我,目光中透著啞然。
一旁的黃裕不住點頭,似乎證明了我的猜測,也證明了張旭豪所說的真實。
“你為什麽要殺了她?”東碩傷感地問。
“她讓張家的繼承人沒有了血性,你說該不該死?”
“但是她為你生了兒子!”
張旭豪冷冷道,“但凡阻擋張家前進的任何東西,無論是什麽,我都會將其鏟除。”
“你不怕報應嗎?就像我,雖然有了兒子,可是卻從沒有做過一天父親的快樂。”東碩失落地歎息著,“在你孩子的心中,難道他不恨你嗎?”
“恨?”張旭豪大笑道,“他會懂的。”
“難道你不怕他把安西就此毀掉嗎?”
這似乎說到了張旭豪的心中,張旭豪目光如電,透著肅殺,“所以,我現在要那筆錢,我還不能死,我要好好看著他,直到我滿意,直到他能得到我的認可,我才可以撒手。”
東碩悵然道,“你有沒有嘗試過希望破滅的感覺?就像一個夢,怎麽也抓不到。”
張旭豪冷哼道,“你要是讓我得到那筆錢,我可以放你回去,讓你和你的兒子團聚。如果論起來,我們也算是有些親戚關系。”
“這種感覺,像當初我帶著裕兒,以為可以天大地大,從此悵然天地間,甚至能相守著她過一生,直到彼此相互白了頭。”
“錢在哪裡?”張旭豪忍著怒意。
“然而現實就是這麽的殘酷,讓我體無完膚,如今想來,我仍感覺到歷歷在目,甚至她的一顰一笑,都令我感覺到就像在昨天一樣。”
“你沒有失憶,你在偽裝!”張旭豪衝上前,一把抓住了自說自話、完全不將他放在眼中的東碩,怒聲咆哮道,“我問你呢?錢呢?錢在哪裡?告訴我,我讓你告訴我。”張旭豪近似瘋狂,一拳一拳打在了他身上。
東碩哈哈大笑著,嘴裡咿咿呀呀唱著:有美一人兮,見,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思之如狂……
他嘴角在張旭豪不斷的廝打中,溢出了兩道鮮血,但是他絲毫不覺得痛苦,那雪白的牙齒上,裹挾著殷紅的鮮血,卻仍不能阻止他絮絮叨叨的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