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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留影之第三百六十一行》第 五 章:故人相遇難知險,逃生險境留香影
  1

  一泡茶喝完,我開始沉思,該怎樣完成黃裕的委托?

  原本希望能在李裁縫店裡找到些線索,但很可惜,李裁縫已經不知道了去向,那老裁縫又說不出大概,最終不過徒勞。

  目前按照黃裕僅能想起的記憶,所有的線索算是斷了。

  我總覺得黃裕對我隱瞞了什麽,當然,這只是個人直覺。

  你應該知道,如果一旦被某些事件吸引,就總覺得肚子裡仿佛有個蛔蟲一樣,不斷勾著你,促使你不斷想要知道結果。更何況,我想要知道她們經歷了什麽,以至於最終分開了;然後又經歷了什麽,以至於黃裕成了現在這樣?

  而且,她們之間的事情,無論在什麽年代,似乎都是能引起大街小巷茶余飯後漫談的故事。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有告訴我?比如,你們為什麽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杜老板,你怎麽能這麽想呢?”黃裕似乎有種被褻瀆的憤怒,“我既然不惜冒著被抓的危險,湊夠你想要的條件,就是為了找到他。”

  我覺得也有道理,畢竟像她們這種遊離在外界的孤魂野鬼,是最危險的,既然能找到我需要的條件,那也是花費了很大的力氣,(要不然還以為我很好委托?在我的行業裡,是破壞人鬼規則的人,更不容於兩大勢力。)應該不可能和我開玩笑。

  “那你可還記得,你要找的人,誰還能知道他的去處?”

  黃裕陷入了沉思。

  周圍的茶客逐漸離去。茶樓靜悄悄地。

  我呆呆望著黃裕,也幫不上什麽忙。

  茶博士殷勤地又添上了一壺茶,離去時,疑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忍不住搖了搖頭。

  或許在茶博士的眼中,我就是個瘋子,亦或者是失意的人,以至於坐在茶館獨自發呆,而且自言自語。

  更為奇特的是我的裝束:穿著中山裝,拿著一把渾濁漆黑的牛皮傘,上面還能看到很多的古怪紋路,像極了蜘蛛網。時髦、複古都算不上,顯得格格不入。

  這麽邋遢的人,不是瘋子就是傻子,可是只要能付起茶錢,茶博士也不能將客人趕走。

  我以多年的經驗判斷,越是到了此刻,越急不得。我靜靜等待著黃裕,也許她能想起什麽也說不定。

  “叮鈴鈴,叮鈴鈴”清雅的聲響從樓梯口傳來,像是女人身上掛著的環佩,在走動間相互碰撞發出的響聲。

  接著聞到了奇特的異香湧進,直鑽人的大腦,令我恍惚想要入睡。這種香味,我在熟悉不過了。

  我頓時緊張起來,握緊了身旁的牛皮傘,下意識左右看了看,可惜在二樓,不由暗暗叫苦。

  從樓道口湧出濃鬱的霧氣,逐漸屏蔽了周圍,仿佛陷入了霧蒙蒙的世界裡,唯獨留下我的桌前空間。

  黃裕終於意識到害怕了,站起了身子,驚恐地忙向著我身後湊來。

  周圍的人完全被屏蔽了,仿佛出現了另一個霧蒙蒙的空間,隻留下了我們。

  霧氣翻湧中,逐漸出現了一道倩麗的身影。

  她叫申屠寒,從我“獨一角”開張前,就是我的對手,也是我最大的敵人!

  之前她要殺了我,現在卻費盡心思要攪黃我的生意。

  她有著天使的面容,可充滿了傲氣。

  我認為,就算一個女人再漂亮,如果桀驁不馴的話,無疑是硬傷,會影響她的美,這對於女人來說,是致命傷,也會失去很多男人的喜歡。

  可惜,

她卻以此為美。  更為可怕的是,她竟然從不喜歡聽人解釋,隻堅守自己的信念,我曾主動多次托關系向她示好,可是都被她拒絕。

  她說可以放了我,前提時要求我從此關掉“獨一角”,恪守本分。

  各位,可笑啊!

  她以為她是誰?竟然直接插手我的生活?關了“獨一角”,我就沒有辦法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之謎了。

  我當然拒絕了!

  也從那個時候起,她總是出手破壞我的生意。

  不過以本少爺聰明才智,總能驚險躲過一劫,並完成了任務。

  但不得不承認,也因此和她建立了不可消磨的仇怨。

  這女人的手段非常了得,我甚至常想,每次稍有疏忽,或許早死在這女人手中了。

  無論如何,她比起三禪和尚要好多了。

  在我人生和職業生涯中,我幾乎花費大部分的金錢和精力對付了三禪和尚。

  這個家夥完全是個極端,佛口蛇心,太過可惡,有時候甚至懷疑,他究竟是不是出家人。

  在這個亂世中,大家都是處於動蕩中,能彼此幫住扶持,或許能度過眼前的難關,可是他卻不,比起申屠寒還要可惡,直接將我當成了生死的大仇人,一旦有我的音訊,比煙霧還要及時,聞風而至,欲將我除之而後快。

  惡人,是所有善良人的公敵!惹不起的公敵。

  惹不起,但躲得起!

  “你還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清悅冰寒的聲音傳來,和她名字一樣毫無人情味。

  她一身暗紅色勁裝出現,腰間纏繞著一根古怪的帶子,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在帶子的尾端,掛著幾枚泛黃的銅錢,走動時如樂器一樣發出清亮的聲音。

  “寒姐,幾天不見,越發的動人了。”我承認,如果她要是端莊些,能笑一笑,絕對和黃裕能成為雙壁。

  “少給我油嘴滑舌,識趣的話,滾到一邊去。”她寒意湧動的眸子落在了我身後膽怯的黃裕身上。

  她手中拿著一把碧綠長笛,裝束更像是樂坊的良人。

  只有我知道,我所有的主顧,只要見到她,都會從靈魂深處感覺到害怕。

  “寒姐,我也要生活。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不能總這樣對我。”

  申屠寒走動間,金錢吊墜晃動,摩擦中,發出叮鈴鈴,叮鈴鈴的聲音,落在黃裕的耳中,更像是地獄的催魂曲。

  “哼,你還有臉說。”申屠寒咬牙切齒道,“你愚弄我的事情,我可還記著呢,我會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

  “別呀,寒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要不這樣,我在樊樓擺上幾桌,給你道歉,你看如何?”我抹去額頭上的冷汗。這女人比我大兩三歲,但在我眼中,簡直就是個老巫婆,記仇,固執,不講人情,“給我個機會,化解我們之間的誤會。”

  我苦口婆心,眼睛向著周圍望去。

  “不要那麽費事,你今天讓我把她帶走,從此關了你那破地方,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我今天絕不留情,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看情形,今天又難善了了。

  我湊近了黃裕,提醒道,“等會借機,你躲進我的牛皮傘中,我帶你離開。”

  黃裕害怕道,“能離開嗎?”

  我並沒有理她,這個問題,好像很多雇主都問過了……

  2

  東碩可憐巴巴的,想要離去,可是想到外面的護院,心裡一陣膽怯,想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又發現這裡的一切太過奢華,像他這樣的身份,真怕髒了地方,甚至多留一分,都能讓他感覺到來自心靈深處的自卑。

  他想過要在這亂世之中找到自己一席之地,但從沒有奢望過,自己能擁有眼前這樣的豪宅。

  時間已久,他踱步著,望著周圍的精致擺設,鍍金鍍銀,顯得貴氣逼人。繚繞的香味,侵襲撩撥著他的神經。

  他甚至有種伸手觸摸的眼前窗欞的衝動,最終按捺不住躁動的心緒,伸手撫摸了上去,可是剛碰到窗欞上,聽到從裡面傳來了腳步聲,忙轉過身,站得筆直。

  穿上新旗袍的黃裕走了出來,胸前掛著一條繡帕,這精心製作的旗袍,更加凸顯出她絕妙的身姿。

  她手中提著一把團扇,團扇上繡著荷花,陪著她這身墨綠的旗袍,相得益彰。

  可她面含不悅神色,隨手將手中的團扇遞給了東碩怒道,“這個還給李裁縫,告訴他,我不喜歡班婕妤。”

  東碩茫然,並不懂什麽意思,驚訝望著她。

  “小桃,好了嗎?”

  “你別急呀小姐,我覺得這是你穿的衣服,怎能讓一個土小子拿去呢?”小桃憂心如焚走出來,抱著盒子,不滿看著東碩,充滿了敵意,“我看還是我親自送去吧?”

  “小桃,把東西給他。”黃裕不悅起來。

  小桃猶豫了下,隨手將裝著衣服的盒子遞給了東碩怒道,“小心點,弄壞了,你賠不起的。”

  東碩不住點頭,大氣也不敢喘息。面對黃裕的丫鬟,她感覺更像個小姐。

  “你告訴李裁縫,這件衣服讓她幫我按照身上這件尺寸改改。”

  東碩點了點頭,默默記在心中,期盼著對方早點下令讓他離去。

  “小姐,你真放心嗎?那可是你穿過的,如果他……”

  “小桃,你究竟想要說什麽?他不過是個學徒,何必為難他?”黃裕看了一眼東碩,向小桃招了招手,“去,拿兩塊大洋給他。”

  “小姐!”小桃不情願。

  “你越來越不像話了,要不要我請家法?”

  小桃登時慌亂神色,不敢在停留,忙衝進了內室。

  整個前廳,隻留下了黃裕和東碩。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一個是主人,一個是外人;一個女人,一個男人……

  黃裕目光灼灼,依著手臂盯著東碩看,腦海中不斷閃現出各種可能,

  東碩如芒在背,又大氣也不敢喘,抱緊了裝衣服的盒子。

  “你跟了李裁縫多久了?”

  東碩一顫,咽了口唾沫道,“半年。”

  黃裕蠕動了下櫻唇,“那你會做旗袍嗎?”

  “師父說,我還不夠資格進入樣品室。”東碩規規矩矩地回答道,“如果幸運的話,有個三五年,或許能進樣品室,師父要是賞臉的話,肯看得起我,大概很快就能學會做旗袍了。”

  “這麽久啊?那你要熬到什麽時候?”黃裕放下手臂,好奇道,“你很喜歡裁縫這個工作嗎?”

  “不喜歡能有什麽辦法,我必須活下去,而且師父肯收留我,姨母花費了很大的力氣,無論如何,我也要好好活下去。”

  黃裕深吸了口氣,那冰瓷般面容上,流露出一絲鄙夷,但隨即消失。

  “如果你真喜歡裁縫的工作的話,我或許可以幫你給李裁縫說說情,也許他看到我的面子上,會讓你盡快進樣品室。”

  “真的?”東碩激動地渾身顫抖起來,雙目含著淚光。心裡卻想起自己母親的話:別人的好,或許都是有目的的。

  她有什麽目的?東碩滿肚疑慮。

  “當然是真的了……”一個嘹亮威嚴的聲音傳來,接著地面顫動著,走進來一個全身戎裝的英偉男人,“裕兒的話,絕不會是假的!”

  東碩害怕了, 這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青年,身上彌漫著一股征戰沙場的血腥,帶著金戈鐵馬般氣勢。

  張旭豪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東碩的身影,稍作遲疑,眼神一斂,落在黃裕身上時,含著滿面的笑容。

  “你怎麽來了?”

  “今天是下聘的日子,我來看看未來的夫人。”張旭豪大咧咧坐在了黃裕身旁的椅子上,乜斜著東碩道,“你就是裕兒常去的那家裁縫店的人?”

  “你怎麽知道?你派人跟蹤我?”黃裕臉色難看,更多是惱怒。

  “這什麽話?你是我夫人,只要能取悅你,所有的一切我都要過問。這可是黃世伯說的,不信你去問他老人家。”

  “對,我可以作證。”小桃從內室奔出來,當看到張旭豪時,盈盈一禮,笑著道,“張少爺,你來了。”

  “叫什麽少爺,要改口叫姑少爺了。”張旭豪打趣著。

  “對呀,今天下了聘禮,就要改口了。”

  “小桃,別忘了你是誰的丫頭。”黃裕挺起胸膛,怒視著張旭豪道,“這裡是我家,不是你家,不要隨隨便便使喚我的丫頭。”

  小桃吐了吐舌頭。

  “把錢給他。”黃裕望著東碩,含著嫵媚笑容柔聲道,“讓你跑一趟,也算是受累了,這是打賞,好了,你走吧。”

  東碩麻木地接過錢,甚至忘記了道謝,聞著那手中散發著清香的大洋,被兩名護院領出了大門。

  臨出大門的時候,這才發現,整條街上站滿了勁裝軍漢,卻並沒有拿武器,各自捧著精美的禮品,排著長龍,等待著進入黃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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