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眼前影子晃動,充滿了吊詭,那碧玉長笛始終沒有落下來。
“怎麽?你也怕死嗎?”申屠寒嘲諷著,收起了碧玉長笛,坐在了椅子上。
我從地上爬起來,忍著臂膀傳來的疼痛,心裡無比惱火,可又能怎麽樣,這女人切實不好惹。
“當然,誰不怕死呢?魂魄都怕消散,更何況我?”
申屠寒冷哼了聲,凝視著一旁逐漸停止了掙扎的黃裕,眸光複雜。
我沿著視線凝望去,也跟著露出了驚訝神色。
此刻的黃裕總算是穩定了下來,但是雙目失神,似乎在沉思。
“怎麽?你沒事吧?”我關切地詢問著。
“沒,我好像想起了些什麽?”
“真的?”我興奮地湊了上來,激動道,“說說,快說說。”
黃裕目光顫抖著,“這裡好像是在海上。”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們就是去東海找極樂島。”
“極樂島?”黃裕失神中,竟滴落下晶瑩的淚珠,如煙花一樣,在空中散開。
“你這是怎麽了?”我急切道,“莫非這裡發生的事情你記得?”
“是。”黃裕多愁善感起來,“我好像就是死在這裡的。”
“啊?你果真來過東海?”我忙追問道,“是不是你父親帶你來的?”
黃裕搖了搖頭,“是東碩。”她似乎記起了東碩的樣子,雙目失神地望著我,感傷道,“好可怕……。”
“好可怕?”我有些奇怪,無法理解他的心境,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奇怪地問道,“什麽好可怕?莫非在極樂島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
我腦海中雖然有海圖,但是沒有任何人能證明其真假,這份海圖就是極樂島所在,然而黃裕此刻能記清楚一些東西,對我來說是莫大的幫助。
“你不要逼迫她。”申屠寒打斷了我,然後向黃裕柔聲道,“你想到了什麽,就說什麽。”
黃裕露出懼意,隨即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道,“好像有怪獸,好可怕,天都變成了紅色的,而且有閃電,閃電中出現了一隻大手,拍擊在了船上,接著……”
“這怎麽可能?”我雙眼失神起來,結合之前的夢境,始終不相信她所說的內容。
“真的,這是真的。”黃裕充滿了俱意道,“我應該不會記錯的。”
“你就這麽死了?”
黃裕思索了片刻,只能點了點頭,又不肯定道,“應該是這樣死的。”
結合之前申屠寒的推測,我開始恍惚起來,至少應該是真的。
但是,如果真這樣,那東碩呢?
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幸免於難?
那我們還有必要要找尋下去嗎?
我瞥了一眼申屠寒,發現她並沒有理會我,似乎在沉思什麽。
反正她一項神秘彪悍,不理我,我也落得清閑。
“作為我的委托人,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情,如果真如你所說,那恐怕我們的委托已經算是完結了。”
“啊?杜老板?你這是什麽意思?莫非你怕了?”黃裕驚異地望著我,充滿憂鬱道,“莫非你生氣了,但請相信,我真的盡力了,可惜什麽也想不起來。”
“怕?我從不會怕。”我看她可憐,不忍心,只能如實告訴她。
申屠寒咳嗽了聲,似乎在提醒什麽。
我驚醒,側目望著她,見她一臉的鄙夷,不由臉色通紅。
礙於他的挑釁,解釋道,“要是照你所說,你都沒有幸免於難,更何況是東碩?所以,我有必要讓你想清楚些,如果東碩此時已死,那我就真無能為力了。”
黃裕臉色煞白,魂魄跳躍著,似乎有崩潰的跡象。
申屠寒冷哼了一聲,碧玉長笛一點,發出嗚嗚聲響,幻化出一道碧光。
黃裕的身軀竟穩定了下來,我不覺有些新奇。
“也許並不是真的。”黃裕左右為難,不知該怎麽應對才是。
“好,那你現在回答我幾個問題。”我也不忍心黃裕難過,婉轉了下,畢竟一場相識,坎坷到此,我們彼此也有了些感情。
黃裕柔聲道,“但憑杜老板詢問。”
“好。”我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緒,“你告訴我,你黃家經歷了什麽?你父母呢?去了哪裡?”
“這?”黃裕失神起來,稍顯的痛苦萬分,或許真是即將到她的葬身之地,以至於些許的記憶像回光返照一樣回轉起來,“好像,似乎,我記得那是在一間房子裡,有個年輕的人,樣子好像……?可是並沒有我父親的影子……”
黃裕痛苦起來,抓著腦袋,似乎要逼迫自己想起什麽。
我再次失望了,可是又不死心,“那你們為什麽要去極樂島?這個總能想起來吧?”
黃裕拚命搖著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唉聲歎氣,撿起地上的丈量尺和牛皮傘,惱怒道,“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們怎麽找東碩?這茫茫後海中,南北西東不便,更不知道身在幾何,怎麽去找東碩?我怎麽就沒有想到會栽在你的手中呢?”
“對不起,杜老板。”黃裕滿臉的歉意。
我歎息了聲,恨不得將他收回到牛皮傘中。
“其實你不用著急,隨著越來越接近葬身之地,她會越來越清晰,或許能記起些什麽。”
“真的?”我不由煥發出欣喜之色。
申屠寒篤定地點了點頭,這一刻,她竟明豔動人。
不錯,這女人是漂亮的,只要安撫下來,還是很吸引人的目光的。
“當然,如果她剛才所說的內容是真的,或許你我不見得有命活到那個時候。”
我一顫,想到了黃裕剛才敘述時,滿臉驚懼,疑心道,“應該不會是真的吧?如果真按照她所說,豈不是成了神魔之事?這是萬萬不存在的。”
申屠寒雙目充滿了冷意。
我知道,她那是並不信我的話,畢竟我們也司空見慣了好多好多的怪事,以人的認知,是怎麽也無法合理解釋的。
“轟隆隆”
房間驀地搖晃起來,如遭到了重擊。
申屠寒反應奇絕,一把抓住了椅子,竟然沒有跌倒。
可是我就慘了,猝不及防倒在了地上,狼狽地撞擊在了桌子邊緣上,差點暈厥了過去。
外面傳來了噪雜聲,接著槍火的聲音響起。
“轟隆隆”
房間再次晃動起來,似乎是小鋼炮發出的聲音。
莫非遇到了什麽險境?
“不會吧?”我暗呼倒霉,這女人簡直就是烏鴉,剛說不見得,便引來了這樣的禍事。
如今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但是腦海中閃現出黃裕所說的畫面,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甚至暗暗猜測,會不會是真如黃裕所說的那樣,出現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接著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可並沒有向著這邊而來。聽聲音,應該是去了甲板。
伴隨著那隆隆聲不斷響起,大船劇烈搖晃著,似若海上浮萍。
黃裕顯露出滿臉驚恐,似乎又想到了什麽。
“就是這聲音,好可怕……好可怕……”
2
“轟隆隆”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天地為之敞亮,還沒有一盞茶的功夫,大雨滂沱起來。
十裡紅妝被大雨瞬間淹沒,然而並沒有任何人敢懈怠。
幸虧早有準備,東碩騎著高頭大馬,逐漸向著修葺一新的黃府宅院而去。
東碩全身濕透,身旁的師兄弟幫忙著,擁簇著,終於到了宅院前。
滿院子的客人站在廊蕪下張望著,各自嘀咕著,似乎埋怨著天公不作美。
然而,今天是黃世發千挑萬選的黃道吉日,黃歷標明,宜祭祀出嫁。
可是這漫天的暴雨,又做何解釋?
“新娘到。”隨著一聲唱喝,敲鑼打鼓聲再次響起,可是面對傾盆大雨,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畢竟這是安西首富嫁女兒。
雖說是二婚出嫁,仍不敢駁了黃家的面子,如稍有差池,到時候賞錢也會出問題的。
東碩背著黃裕,身旁的人撐著牛皮傘,迎著大雨,相繼走進了主院。
在正堂中,黃世發瞧著他們走了進來,滿臉浮現出濃濃的笑意。
“一拜……”禮官唱喏。
“好了。”黃世發打斷了禮官,笑著道,“都去領賞錢去吧。”
所有人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麽辦。
中國人自古婚喪嫁娶,都迎合禮儀,從沒有像這樣直接省略。
逐漸有人走了出去,其余人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黃世發瞧著略顯狼狽的東碩,爽朗笑道,“蹩腳的姑爺,愁人的女兒,不錯,加上今天的天氣,也算是整個安西的一大壯舉了。”
他到顯得別具一格的叛逆!
“爹。”黃裕害羞地喚了聲。
“看,我這愁人的女兒到急了,又催了。”
黃世發笑了笑,瞥了眼身旁的夫人,嬉笑道,“要不就這樣,讓他們直接進入洞房得了?”
“這怎麽行?”一道熟悉的大笑聲傳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接著雨簾中竄出數十名穿著蓑衣的軍漢魚貫而入,佇立在一旁。
張旭豪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雨水不斷低落在地上,隨手解開蓑衣,身後的警衛忙幫其拿開。
張旭豪上下打量著東碩,目光露出笑容,然後落在黃裕的身上道,“這不是我那青梅竹馬的前妻嗎?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無論如何,我也應該為你們送上一份賀禮不是?”
張旭豪拍了拍手,身後的警衛拿出一副卷軸,遞給了張旭豪。
張旭豪隨手打開,逐漸顯現出一幅“紅杏出牆圖”來,“別無他物,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幅畫能體現此情此景,因此不成敬意,還望笑納,千萬不要埋怨我禮薄,沒有辦法,張家軍費吃緊呐。”
黃世發朗聲笑了起來,“那到是讓賢侄費心了。東碩,怎麽,伸手不打笑臉人,還不接禮物?”
“是。”東碩硬著頭皮,向著張旭豪走去。
張旭豪滿臉的笑容,“看來我以後見了東碩兄弟,也需要客氣些,如今你算是攀上高枝了,身價陡升,有黃家的支持,恐怕我以後也要你垂憐抬愛?”
也不知道是黃世發早有考慮,還是因為大雨的原因,正好杜絕了那些旁觀的人,才沒有落人話柄。
“張少爺客氣。”東碩心有余悸,手指顫抖地接過了畫卷,退在一旁。
黃裕看得真切,一把奪過畫卷,便要向著地上扔去。
“裕兒。”黃世發喝止了聲。
黃裕頓住手勢,埋怨道,“父親,你難道看不出他是什麽意思?”
“今天是你們大喜的日子,來者便是客,無論他們拿什麽,我們都要收下。”黃世發冷笑道,“這是禮節。”
“是。”黃裕氣悶,隨手還是將畫卷仍在了桌上,宣泄心中的怒意。
張旭豪得意道,“黃世伯不是說今天有東西給我看嗎?”
“當然。”黃世發瞅著東碩慌亂的樣子,滿臉肅穆道,“既然禮成,你們就該回到洞房去,我先帶著張賢侄去家中宅邸看看。”
當黃世發將張旭豪帶入地下碩大的倉庫時,只見不斷有箱子從外面運進來。
“這是什麽意思?莫非黃世伯要給我變戲法不成?”張旭豪皺著眉頭。
“算是戲法。”黃世發拍了拍手。
那些搬著巨大箱子的工人停了下來,接著逐一打開了箱子,頓時金光燦然,照亮了整個倉庫。
“這是?”張旭豪深吸了口氣, 呼吸都急促起來。良久,他逐漸平複下來,“黃世伯莫非是在給我這個後輩在炫富吧?”
黃世發笑著搖了搖頭,然而雙目如電,盯著張旭豪逐漸靠近他。
張旭豪竟有著被鎮住了,被逼迫地步步後退。
他心裡一陣惱怒,頓住身形,任由黃世發靠近,暗地裡另一手握緊了腰間的短槍。
“如果,我用這整整一倉庫的金錢來買你放過黃家,你會同意嗎?”
張旭豪不可置信道,“此話當真?”
“我從不騙人。”黃世發豪爽地笑著道,“如果不信,我今年可以將張家的軍費提升一成,如何?”
“只是你真有這麽多錢?”張旭豪掃過整個倉庫,已經超出了他對金錢的認知。
黃世發大笑道,“用不了多久,我多年積累的財富,都會逐一運到這裡,到時候,我會讓你看到是真是假。”
張旭豪心裡想著父親的話,還有曾經長期的留心觀察,心裡冷笑,表面卻欣喜道,“此話當真?”
“當然!”黃世發認真道,“只要你能答應放過黃家一馬,一切都可以兌現。”
“好,只要我看到你說的一切,放過黃家……呵呵,未嘗不可……”張旭豪顯露出貪婪神色。
黃世發點了點頭,再次拍了拍手,下面的人繼續搬運起來。
他看著自己多日的籌謀,目光逐漸深邃起來,仿佛兩道可怕的時空蟲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