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雨腥風中,雷電環伺,照亮了整個天際,那赤紅的天空逐漸像霜葉一樣變了顏色,慢慢漆黑成了烏雲。
“血,這是怎麽回事?”所有人相繼摸著臉頰上的血漬,大驚失色。
“這是天神的血液,征戰廝殺遺落的神血。”
“這是血液嗎?怎麽像水一樣?”
這應該是血紅色的雨水,並沒有血澤的粘稠。但是天真的會下紅色的雨水?
申屠寒忙跳躍著躲避開,反而是三禪和的純白僧衣,在紅色的血雨中,變成了妖豔的紅色僧袍。
三禪和尚雙手合十,口喧佛號,朗聲道,“海域奇觀,莫過如此。”
我才不管那麽多,撐開了牛皮傘,擋住不斷低落的血雨,突然腦海中閃過一道記憶,那是剛開始找尋自己身世的時候,曾遇到了一片奇怪的瓦當,在其上記錄了許許多多的怪事。
其中便有此一條,說在遙遠的海域,時而天空會出現瓊樓玉宇,亭台樓閣;時而可見戰場廝殺,或萬馬狂奔;時而又可見家長裡短,繁華街巷。
有人為此奇觀,曾追尋本源,最終卻發現,不過是了無蹤跡的怪事。
最終有學問者定論,謂其為‘海市蜃樓’。
“莫非這便是海市蜃樓?”
我話音剛出口,三禪和尚再次喧了聲佛號,側目望著我,目光透出些許柔和,點了點頭,抹去臉頰上想血雨,讓他那白嫩的臉頰上,透出妖冶之狀。
“這血雨又是什麽?莫非真是那海市蜃樓中的廝殺,因此滴落凡間的神血?”
“這不過是氣候所造成的一種現象,在遙遠的英吉利,曾經就發生過數起類似的大雨。”張旭豪的聲音響起,側目望去,只見手持雨傘,站立在甲板上,神色從容,似乎司空見慣了這種奇景。
說來也怪,天際發生變化之後,風便溫和了下來。
仿佛張旭豪出現的瞬間,一切都開始消失了,甚至這奇怪的血雨,也變得柔和,漸漸正常,最終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也就一陣風的時間,天空的烏雲散盡,仿若被甩在了身後。
所有人松了口氣。
張旭豪掃過那些軍漢,怒道,“都給我去換衣服。”
軍漢一窩蜂地消散在了甲板上,唯獨留下了我們。
張旭豪盯著申屠寒,臉上閃過一抹驚豔,隨即笑道,“不知道這位不請自來的小姐是?”
“哦,她是……”我想要替她解圍,可是一時語竭,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三禪和尚朗聲道,“張督軍,這位女施主,與我金蟬寺有著些許關聯,還請看在小僧的面子上,能否寬容一二?”
“住嘴,誰和你們金蟬寺有關聯?”申屠寒變得很亢奮,雙目圓睜,仿佛隨時可以將三禪和尚吞噬一樣可怖。
張旭豪來了興趣,抓著下巴笑道,“想不到大師也難以跳出俗世?”
三禪和尚並沒有氣惱,笑道,“小僧就是俗世人,何以能跳出俗世呢?督軍所說的是佛心,是我必生所求,和督軍內心深處的堅持一樣堅定不移。”
張旭豪笑而不答,伸手攏了攏頭髮,望著申屠寒道,“既然大師都作保了,那就留下吧。”他瞥向我,笑道,“似乎杜老板和這位小姐關系更好些,那就委屈你們兩了。”
“啊?”我驚異莫名。
“大師是出家人,不可能滯留女眷,我那裡更不要說,有陌生人在的話,很難入睡,這點已經困擾了我多年,大師應該是知道的,更何況這位女施主和我住在一起,也不方便。縱觀整個船內,也只有你合適了,總不能讓她跟我那些兄弟們住在一起吧?”
我窺視了一眼申屠寒,見她面容冷蕭,似乎陷入了沉思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張旭豪歎息了聲,“照這樣的速度,馬上便要到當初我們追尋的地方了。”他顯得很憂愁,看向我,目光變得柔和道,“這就要拜托杜老板了,不為別的,我帶著你們出來,很想要安然在帶著你們在回去。”
“督軍何必這麽執著呢?”三禪和尚不合時宜地問了一句。
“大師可想過自己身後事?”
“善哉善哉,小僧一心向佛,身後的事情,從沒有想過。”三禪和尚目光變得堅毅起來,“或許師父他老人家也沒有這麽想過。”
我總覺得三禪和尚所說奇怪,他和申屠寒究竟有什麽關系,在哪房間裡,彼此的對視,似乎更隱含著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
可是我不願多想下去,畢竟申屠寒看起來那麽的純粹,我不想因為自己的猜測,汙穢了她的清白。
“那佛骨舍利呢?”張旭豪脫口而出,再次盯著三禪和尚的面容。
我發現三禪和尚幾乎和申屠寒同時發生了變化。
三禪和尚看了眼申屠寒,猶豫了下,開口道,“佛骨舍利本是金蟬寺從遙遠的佛國求取的佛陀舍利子,而執行此次取回的人正是我師尊,可是最後發生了點意外,之後佛骨舍利便消失,從此也讓我師尊成了金蟬寺的罪人,直到他死,都沒有能瞑目。小僧不才,被師尊收養長大。養育之恩大於天、闊與海,不能不思回報。就算因此毀了小僧一生的修為,小僧也在所不惜。”
“哼,金蟬寺的和尚都是假仁假義,滿口的道德,滿口的佛法,不過都是些沽名釣譽之徒而已。”申屠寒臉色鐵青,咒罵了起來。
如果要是換成了我,三禪和尚肯定會一金剛杵將我砸暈,還記得因為英恨的一張報紙,引發了三禪和尚的上門理論。
可是此刻,面對申屠寒的當眾羞辱,而且是羞辱了他的師尊,他竟然只是面露怒容,卻並沒有追究。
莫非這和尚來到了海上之後,變了性子?
張旭豪看在眼中,笑了笑道,“其實我之所以非要找到這筆錢,原因是它真的太過龐大,而且,我需要他實現抱負,更何況,這本就是我張家支持下,黃家才得來的巨富,本應是有我們一半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我不能讓它流出安西。”
三禪和尚沒有在說什麽,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在誦讀什麽經文。
“那是什麽?”申屠寒竟湊了上來,雙目眺望著東方,似乎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三禪和尚睜開了眼睛,側目望去。這時我也看得清楚。在那海天一線之地,逐漸出現了凸起的黑影。
看似山丘,可卻不像,矗立在海面上,更像是燈塔。
然而一瞬間,海霧卷席,將其淹沒了起來,前方一片的朦朧,視線一囧,便什麽都看不到了。
張旭豪面容微簇,向著身後招了招手。
瞭望台上的軍漢揮舞著旗幟,片刻間,所有的帆布逐漸下降,最終收攏起來。
2
有些事情,通常都是水到渠成。
幾乎沒有要東碩費什麽手腳,黃世發儼然將他當成了最為依仗的兒子,竟不惜手把手開始教他做生意。
了解黃家生意的門道後,甚至開始了漫長的巡視,幾乎忙活了大半年,終於搞清楚了黃家的主要生意來源。
為此,東碩才知道自己活的多麽卑微。
黃世發裝作若無其事,可是那修建的地下倉庫,絲毫沒有停留,更為奇怪的是,黃家竟然敢漕幫秘密協議,定製了數艘大船。
為此東碩也並沒有當回事,畢竟黃家的生意開展到了國外。
他雖然沒有去過,可從黃世發口中所描繪的,已然心動不已。
每天忙碌著,像坐在雲團中,飄飄然的,總覺得一切不似真的。
只有每當摟著黃裕說笑的時候,才能清楚的知道,這一切確實真實發生了。
然而,在東碩這具軀體之中,似乎總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自己。
更像是有兩個自己,一個是善良的,一個是邪惡的,兩個人在爭執不休,但似乎勝負難料。
敲門的聲音將他喚醒,側目望去,身旁的黃裕已然不知道了去向。
疲憊地穿上衣服,打開門後,卻發現是護院,疑惑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您的表妹又來了。”
東碩頭痛起來,擺手道,“不見,不見。”
護院滿臉不解,忙轉身便要去稟告。
“慢著?”
護院站住了腳步。
東碩厭惡地問道,“還有誰?”
“一個男的,一個女的。”
東碩狐疑起來,猶豫了下,想到已經多半年沒有見到英裡了,還是松了口氣,跟了上去。
英裡和李奎憂愁地站在一旁,當發現東碩時,忙湊了上去。
東碩看在眼裡,松了口氣。
“表哥,你可要救救我們。”英裡滿臉的擔憂。
東碩望著李奎,奇怪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李奎憂愁道,“我們的鋪子毀了。”
東碩大驚,“這是怎麽回事?”
李奎鬱悶道,“我們也不知道,反正一股無名火起,從隔壁燃燒,一直燃燒到了鋪子,甚至捎帶著一整條街,幾乎被燒盡了。”
“那其余師兄弟呢?”
李奎蹲在了地上,傷感道,“都埋藏在火力了,要不是英裡發現的早,喚醒了我,恐怕我也難以幸免於難。”
“是呀,表哥,我母親還燒傷了,如今安置在家中,顯然是沒有了生計,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東碩頗為為難起來。
英裡見狀,忙道,“無論如何,你要收留我們,要不然,我們只能喝西北風了。”
“黃裕不是給了你們很多錢嗎?”東碩想到了那些金條。
“別提了, 都被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搶走了。”英裡欲哭無淚。
東碩訝然,呆呆失神。
李奎乜斜著他,開口問道,“是呀,你如果不收留我們,恐怕我也要露宿街頭了。”
東碩無奈道,“這樣吧,你們先回去,我想辦法給你安置個好住處,如何?”
李奎當然沒有問題,反而是英裡不同意了,叫囂道,“表哥,你是不是害怕我有所圖謀?你放心,如今你已經成婚,我也不可能死纏爛打了,念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你可一定要幫我們。而且我那裡也不去,就要在你家裡做事,你知道的,我端茶倒水都嫻熟的緊。”
東碩頭痛起來,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看這個想法不錯,正好我們缺少一個管事的,和一個燒水的丫鬟。”
英裡抬眼望去,看到黃裕走了出來。
東碩憂心地看著她,並沒有發現任何的不滿,這才放松了下來。
黃裕笑望著英裡道,“你只要願意做我院裡燒水的丫頭,我就同意。”
英裡心中大怒,咬牙切齒,但還是隱忍了下來,“我當然同意了。”
“那就好,以後,你就由小桃管著。”
“什麽?”英裡叫囂了聲。
黃裕揚起眼眉道,“不願意的話,隨時可以走。”
英裡咒罵著,“醜女人,你一定是故意的,但是,你想要趕我走,我偏偏不走。”
她忍怒火,勉強擠出微笑,竟接受了下來。